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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人,你很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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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人,你很冒昧。

時間一晃, 已是初春。

黑狼學東西極快,如今已能精準辨認數種藥草的氣味, 甚至能按巫醫的手勢,從藥櫃裏叼出所需的藥材。

黑狼正趴在窗邊曬太陽,聽見巫醫咳嗽了兩聲,踉蹌著扶住桌沿。

黑狼立刻豎起耳朵,繞著她轉了兩圈,鼻尖貼在她手背上嗅了嗅。

黑狼鼻尖冰涼,巫醫指尖滾燙。

又咳嗽了兩聲。

黑狼歪頭看她。

“沒事。”巫醫說。

她撐著桌子慢慢滑坐在地上,額頭抵著桌腿。太陽穴突突地跳,渾身發冷。

黑狼用腦袋拱她的肩膀。她想摸摸它,但手擡到一半就垂了下來。

黑狼急得用牙齒叼住她的袖口拉扯。

“去,”巫醫的聲音有點啞,“幫我拿……”

話音未落, 巫醫直直栽倒在地。

黑狼的身體水一樣流動著變形,前爪伸長成纖細的手指, 腰身收攏, 毛發褪去。轉瞬間,一個美貌女子跪坐在巫醫身旁,頭頂立著一對毛茸茸的狼耳。

女子伸手探向巫醫的額頭。

“發燒了……”

女子在藥屜裏翻找, 抓出幾味退熱的草藥,又竄到爐邊生火, 動作利落地架起藥罐。

藥煎好後,她小心地扶起巫醫, 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一手端著藥碗,另一手輕輕捏開她的下頜。

“快喝。”她低聲命令。

藥汁順著巫醫的唇角滑落, 女子用袖子擦去,狼耳因緊張而微微壓平。

確認巫醫咽下藥後,女子又化為黑狼,舔了舔巫醫的臉。

巫醫依然昏迷不醒。

黑狼用腦袋拱她的腰,把冰涼的爪子按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巫醫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

“嗚~”

黑狼發出一聲長長的悲鳴,金色的眼睛裏盈滿水光。

巫醫虛弱地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黑狼立刻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我沒事。”巫醫說。

巫醫撐起身子,但還是頭暈得厲害。難怪這傻狼嚇成這樣。

盯著爐中還未完全熄滅的炭火,巫醫陷入沈思。

這藥是誰煎的?

家裏來了個田螺姑娘?

巫醫熏了些艾,躺在床上昏昏沈沈睡去,很快跌入夢境。

四周是熟悉的霧氣,灰蒙蒙的,卻不見那個總在夢裏等她的身影。

她在霧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沒有路,也沒有盡頭。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湧動,一個人影緩緩成形。

兩人同時怔住。

“你來了!”她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又想起巫醫說過要保持距離,便停下腳步。

但眼中的歡喜藏不住,尾巴在身後快活地搖晃。

巫醫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巫醫在霧中站定,像嘮家常一樣問道,“這幾天怎麽沒來夢裏?”

“你打我!”

巫醫一楞:“我什麽時候打你了?”

“前天早上!”美人金色的眼睛瞪圓了,終於找到機會控訴,“我不過是想跟著你出門,你就拍我爪子!”

她舉起手,在巫醫面前晃了晃,仿佛那裏還留著不存在的紅痕,“很疼!”

“外面危險,山裏有很多獵戶。”

巫醫還想解釋,美人卻已經背過身去,不高興地說,“我生氣了,所以不來找你。”

巫醫看著她賭氣的背影,笑道:“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這事很大!”美人鄭重其事地說。

美人拍開她的手,“別以為這樣就算了。”

巫醫醒來時,黑狼正蜷在床尾,金色的眸子映著晨光,溫暖鮮活。

巫醫望著窗外蕭瑟的院落,想起夢裏的美人,不禁失笑。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形影相吊久了,才會做這樣的夢罷。

她孑然一身流落至此,前塵盡忘,連個能問冷暖的人都沒有。白日裏與狼相依為命,夜裏便幻想它能化形相伴,聊慰煢煢孑立之苦。

黑狼見她出神,碰了碰她的手腕。巫醫回過神來,看著它純粹依戀的眼神,心想,這樣也好。

至少在這世上,還有這麽個小家夥會為她擔憂。

何必執著真假,這世間能有個牽掛自己的生靈,已是幸事。

她起身,黑狼寸步不離地跟著,影子在晨光裏交疊,倒也不顯得那麽形單影只了。

***

巫醫的燒褪去後,黑狼便開始夜不歸宿。

接連幾晚,巫醫半夜醒來,摸到軟墊上總是空的。

破曉時分,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溜進來,皮毛上沾著草屑,鼻尖濕漉漉的。它看見巫醫醒著,耳朵一抖,躥到竈臺後頭舔爪子,舔了兩下又改為撓耳朵,就是不敢看巫醫的眼睛。

“去哪了?”巫醫問。

黑狼甩甩尾巴,叼起水盆邊的繩結玩,假裝沒聽見。

巫醫伸手摸了摸狼毛,指尖沾到幾片碎葉。

“晚上不睡覺,跑出去做什麽?”

黑狼轉了個圈,背對著她趴下,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巫醫在心裏琢磨著它最近的反常。

這家夥白天倒是老實,該吃吃該睡睡,也不見疲憊,只是晚上總愛溜出去玩。

不會是發情期到了吧?

說起來,她還不知道這狼是雌是雄。

黑狼正玩得入迷,突然被人一把掀翻,肚皮朝天。它還沒反應過來,巫醫已經檢查了某個部位,表情變得微妙。

原來是頭母狼。

黑狼僵住了,瞪著圓溜溜的金色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個兩腳獸居然、居然掀它看……

“嗷!”

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只狼炸毛成蓬松的黑毛球,耳朵壓平,尾巴夾緊,一副被冒犯的樣子,一溜煙鉆進了藥櫃最底層的抽屜裏,死活不肯出來。

巫醫蹲在抽屜前,敲了敲木板:“生氣了?”

“嗷!”抽屜裏傳來悶悶的怒吼。

“好了好了,”巫醫笑它,“多大點事。”

巫醫拉開抽屜,黑狼四爪亂蹬,尾巴甩得呼呼響,把抽屜裏的草藥掃得到處都是。

巫醫足足順了半個時辰的毛才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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