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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今晚可以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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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今晚可以不走嗎?

在北陵仙宗的日子像一場綿長的夢。淩霄漸漸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晨起誦經,午後練劍,夜裏打坐。師姐們總愛揉揉她的兩個小發團,捏捏她軟乎乎的臉頰,塞給她甜甜的仙果,誇她又乖又可愛。

所有人都對她很好,好得讓淩霄心裏發慌。

她們的笑容在看到琥珀時就會凝固。沒有人會去拍拍琥珀的頭,雖然她的頭發總是亂蓬蓬地支棱著,像只可愛的炸毛的小黑狗。

沒有人願意靠近一頭狼妖,哪怕她戴著鎖妖環。偶爾有年幼的師妹好奇張望,立刻會被年長者拉走,低聲告誡莫要與妖物親近。

每當她們並肩走過長廊,人群會自然而然地避開琥珀,像避開什麽不潔之物。她聽見過路人的竊竊私語:“那就是神女的靈寵?野性未馴的模樣……”

話音在觸及琥珀的目光時戛然而止,化作一個尷尬的笑容。

淩霄見過師姐們“不小心”把滾燙的茶水潑在琥珀腳邊,見過她們在狹窄的回廊裏故意撞上琥珀的肩膀然後尖聲驚叫。

“師姐住手,”淩霄會大聲抗議,“琥珀不是壞人。”

“妖就是妖,”師姐們笑著捏她的臉,“神女還小,不懂這些。”

師姐們說,這是為她好。她們說妖物天生邪惡,妖需要被馴服,親近妖只會帶來災禍。

她們的聲音那麽溫柔,用甜美的笑容包裹這些洗腦的話語。

後來,琥珀很少再出現了。

她不再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不再與淩霄同行。她學會了在陰影中穿行,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蜷縮著休息。

她不再靠近,不再觸碰,甚至不再睡在淩霄的房間裏。

北陵仙宗的夜晚很冷,比皇宮的冬天還要冷。淩霄有時會抱著被子發呆,想起從前琥珀的皮毛總是暖烘烘的,像個小火爐。現在,她只能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聽窗外山風嗚咽。

淩霄的天賦很快顯露出來。

那些晦澀難懂的咒訣,她只消看一遍便能記下;旁人需苦練數月的法術,她練習一刻鐘便已純熟。人們看她的眼神漸漸變了,她們說她天資卓絕,是天道選中的神女,是千年難遇的奇才。就連冰冷的皓月仙尊都對她讚賞有加。

淩霄並不為此欣喜。

她學得越快,便越覺得孤獨。

每當她修習有所進益,總能察覺到暗處投來的目光,琥珀在看著她,用那雙狼的眼睛,沈默地註視著這一切。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年,淩霄漸漸長高了些,圓潤的臉蛋顯出一點少女的輪廓。

但琥珀始終不肯靠近她。

她像一道沈默的影子,淩霄總能在晨霧中感知到她的存在,在夜風裏捕捉到她的氣息,可當她回頭時,卻只有空蕩蕩的山風。

偶爾淩霄會在枕邊發現一枚野果,或在小屋的角落撿到一根灰黑的狼毛。這些微不足道的痕跡,是她們之間僅存的聯系,也是淩霄隱秘的慰藉。

淩霄知道,琥珀在等,等她什麽時候會像其她修士一樣,用那道咒印來馴服她、驅使她。

可她始終沒有。

那本馭妖真訣,淩霄再沒有翻開看過了。

即便在最危險的試煉中,即便被妖獸逼至懸崖邊緣,她也從未動用過馭妖咒的力量。有時皓月仙尊冷眼旁觀,雲渺師姐皺眉催促,她只是搖頭。

琥珀再次出現在淩霄面前時,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雨已經連續下了三天。

淩霄坐在窗邊,聽檐角滴落的水聲。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淩霄沒有回頭。她知道是送晚膳的師姐來了,每日這個時辰,總會有人送來一碗靈米和幾樣清淡小菜。

“放在桌上就好,謝謝師姐。”她輕聲說道,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沒有回應。

一絲截然不同的、帶著山林野性和雨後泥土、草木汁液甚至隱約血腥氣的潮濕寒氣,灌入了這個被檀香浸染得沈悶的房間。

淩霄的心跳驟停了一瞬,隨即是狂野的、毫無章法地在胸腔裏擂鼓,快得幾乎讓她窒息。

淩霄猛地轉身,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琥珀。

那個名字在舌尖滾燙,卻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一年了,整整一年,她只在遠處看見過琥珀的影子,在晨霧中,在暮色裏。

琥珀站在門口,渾身濕透,像是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許進入。一年的分離讓她變得更加消瘦了。

蓬亂潮濕的灰黑發絲下,是那雙美麗的、獨一無二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依然明亮,像兩簇小小的火焰。

一年來積攢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淩霄想質問琥珀為什麽躲著她,想撲上去捶打她的肩膀,想抱著她嚎啕大哭。

但淩霄知道她不能哭。眼淚會觸發馭妖咒,她哭了琥珀也會痛。

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怕一眨眼琥珀又會消失。

“你來了。”她聽見自己說。

“你長高了。”琥珀說。

淩霄再也忍不住了。她不在乎,什麽都不在乎了。她沖向琥珀,在對方後退之前,死死抱住琥珀的腰,把臉埋在那片濕透的衣料裏。雨水浸透了她的前襟,冰涼刺骨。

“我找了你很久,”淩霄的聲音悶在布料裏,“後山的山洞,練武場後面的樹林,連禁地都找過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琥珀拍了拍她的發頂。她的手掌很涼,但淩霄卻覺得溫暖從那裏一點點蔓延開來。

“我沒走遠。”琥珀說,“只是……不想被看見。也不想給你添麻煩。”

淩霄擡起頭,看見琥珀的眼睛裏有什麽悲傷的東西一閃而過。她突然意識到,這一年來,琥珀可能比她更孤獨。

檐角的水滴答滴答落在石階上。淩霄數著琥珀的心跳,比人類緩慢,像蟄伏的野獸。

她突然很怕天亮,怕晨鐘響起時琥珀又會變回一道影子。

“今晚……”她攥緊琥珀的衣角,小聲乞求,“可以不走嗎?就在這裏睡,像以前一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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