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你想學習怎麽馴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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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你想學習怎麽馴服我？……
夜已深了。
也許是今天太累了，淩霄在不安中蜷縮著入睡。
窗外，北陵仙宗的山風嗚咽著掠過屋檐。
她以為自己睡著了，卻很快從淺眠中驚醒，急促地喘息。房梁的陰影沈沈地壓下來，像一只巨手扼住她的咽喉。
身旁是琥珀均勻的呼吸聲。她似乎是睡著了，一只手還搭在她腰間，像是怕她滾下這張窄小的床。
淩霄輕輕移開那只手。
琥珀的掌心軟軟的，讓她想起從前在皇宮時，阿福柔軟的肉墊。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到床沿，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雲渺交代的功課還沒完成，明日若背不出，怕是又要連累琥珀受罰。
油燈點亮時，火苗顫了一下。淩霄用手攏住光，回頭看了眼床榻。琥珀背對著她，灰黑的頭發散在枕上，像一團蓬松的狼毛。
淩霄拿起桌角的書，小聲念出扉頁上的字：“馭妖真訣。”
書卷泛著陳舊的黃褐色，邊緣磨損嚴重，顯然被很多人翻閱過。
淩霄翻開第一頁。
[天地初開，清氣為仙，濁氣為妖。妖性本惡，需以正法拘之。以馭妖咒為引，以鎖妖環為器，可令妖物俯首聽命。]
燭光在書頁上投下一道光斑，照見一幅插圖：一位仙子手持符咒，腳下跪著一只妖。那妖物的眼睛被特意描紅，像兩汪血。
淩霄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角落裏的琥珀。狼妖少女的眉間有一道火紅色馭妖咒額紋，像一條毒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猙獰地盤踞著。
淩霄抿了抿唇，繼續往下讀。
[新收靈寵野性難馴，特準啟用鎖妖環、束妖鏈十年。]
[若靈寵違抗主人，馭妖咒印將如萬蟻噬心，直至服從。]
[主人可抹除靈寵記憶，此為馴服野性最有效之法。]
淩霄往後翻閱，心跳越來越快。書卷上詳細記載了如何通過馭妖咒向靈寵下達命令，如何施加懲罰，甚至如何在必要時引爆馭妖咒與敵人同歸於盡。
密密麻麻的咒文中間，畫著一道符印，與琥珀額頭上的一模一樣。同樣的火紋，同樣的暗紅，像一道 永遠無法愈合的疤。
淩霄突然覺得冷。她攏了攏衣襟，手指懸在那頁紙上，微微發抖。合上書，可那圖案卻烙在了眼底，揮之不去。
“這太殘忍了……”
淩霄喃喃道。
“殘忍？”
一個疲憊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淩霄嚇了一跳，琥珀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你沒睡？”
淩霄結結巴巴地問。
琥珀的目光落在書卷上，“你在看什麽？”
“沒、沒什麽……只是明天要學的功課……”
淩霄慌忙把書卷藏到身後，結結巴巴地回答。
“讀到哪兒了？你想學習怎麽馴服我？”
燭火晃動的陰影裏，淩霄看清了琥珀眼中的情緒。
像是雪原上獨自舔傷的母狼發現陷阱時的眼神。
“我……”
喉嚨發緊，聲音卡在半途。
油燈快要燃盡了。火苗掙紮著縮小，屋裏陰影越來越重。
琥珀的影子投在墻上，孤零零的一小團。淩霄看到琥珀被鎖妖環磨破的脖頸，那裏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她其實很想伸手碰一碰，又怕弄疼琥珀。
明天，後天，往後的每一天，琥珀都要戴著這個鎖妖環，都要被馭妖咒束縛著。萬蟻噬心是什麽感覺？記憶被抹去又是什麽滋味？
淩霄真心為琥珀感到難過。
琥珀的身體突然向前一傾，要去奪那本書。
淩霄被她突然的逼近嚇得往後一縮，書卷啪地掉在地上。
馭妖真訣的最後一頁，是皓月仙尊的親筆批註：
[妖死咒消，永世不得解脫。]
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淩厲的殺氣。
琥珀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
“原來如此……”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這就是我的結局。”
淩霄伸手想抱抱琥珀，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垂落，在身側蜷成小小的拳頭。
她註意到琥珀赤著腳踩在地上。
“琥珀，”淩霄小聲喚道，“地上涼。”
“我不冷。”琥珀的聲音比月光還冷，“狼不怕冷。”
“琥珀，”淩霄又喚了一聲，“你能......能像以前那樣嗎？”
以前？以前是什麽樣？
琥珀沒有回答。
月光悄悄移動，照見琥珀半邊側臉。狼妖少女的眼睛在月光裏顯得很淡，像被水洗過的琥珀，不再有從前那種野性的火。
淩霄突然發現，她的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
狼也會哭嗎？
“琥珀，在皇宮的那段日子，我們朝夕相伴，一同嬉戲玩耍，那些快樂的時光，你還記得嗎？”
“忘了。”琥珀殘忍地下了定論。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阿福已經死了。”琥珀平靜地說。
這話緩慢地刺進淩霄的心口。她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音。
是啊，她的小狗早就死了，在她七歲那年就死去了。現在站在這裏的是一頭被囚禁的狼。
一只夜蛾撲向燭火。
油燈的火苗掙紮了幾下，終於熄滅了。黑暗籠罩下來的那一刻，淩霄聽見極輕的一聲嘆息。
“琥珀，我絕對不會用馭妖咒控制你的。”
“永遠都不會？”
“永遠都不會，”淩霄說，“我發誓。”
琥珀安靜地看著淩霄。
女孩實在被母親保護的太好，稚嫩的臉龐展現出未脫的天真孩子氣。
火紅色咒印在額上灼燒。
窗外竹影搖晃成青黑色的囚籠。
女孩此刻虔誠捧起的雙手，與當年那個獵戶掐住她喉嚨的手掌何其相似。
“你會的。”琥珀的聲音很輕，“等你長大了，就會和仙宗的這些人一樣。”
淩霄拼命搖頭，她想說不會的，她永遠都不會傷害琥珀。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小小的哽咽。
看到淩霄的眼淚，琥珀突然捂住心口，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琥珀！”淩霄慌了，“你怎麽了？”
“別哭，”琥珀從牙縫裏擠出字句，“你的眼淚……好像會觸發馭妖咒……”
這就是馭妖咒的力量。不需要鞭子，不需要鎖鏈，只要主人一個悲傷的念頭，就能讓靈寵痛不欲生。
淩霄急忙用袖子擦臉，可淚水還是不斷湧出。她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軟弱。
淩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覆呼吸。隨著她冷靜下來，琥珀的痛苦也減輕了。
“對不起。”淩霄內疚地說。
琥珀慢慢撐起身子，臉色蒼白如紙。她靠著床沿坐下，閉了閉眼，像是在忍耐餘痛。
“學會控制情緒，”她低聲說，聲音疲憊，“否則受苦的是我。”
淩霄點點頭，不敢再讓眼淚掉下來。可喉嚨裏堵著什麽，又酸又澀，胸口也疼得發悶。
疼痛稍緩了一些，琥珀側身躺下，慢慢挪到床的裏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受傷的野獸總是固執地要獨自舔舐傷口。
淩霄也輕輕爬上床，在離琥珀稍近的地方躺下。寒意一絲絲滲進來，淩霄縮了縮身子，把被子往琥珀那邊推了推。
她在黑暗中望著琥珀的背影。
“琥珀。”
淩霄輕聲喚道。
琥珀沒有回應，呼吸綿長平穩，似乎已經熟睡。可狼的耳朵那麽靈敏，不可能聽不見。
“我會想辦法解開馭妖咒的。”淩霄對著黑暗承諾，“我保證。”
琥珀還是沒有回應。但淩霄知道她聽見了。
窗外，北陵仙宗的夜霧漸漸彌漫開來，籠罩了一切。
晨鐘敲響時，淩霄已經醒了。她發現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裏，被角仔細地掖在頸下。
床榻另一側已經涼透，她不知道琥珀是何時離開的，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睡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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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
也許是今天太累了，淩霄在不安中蜷縮著入睡。
窗外，北陵仙宗的山風嗚咽著掠過屋檐。
她以為自己睡著了，卻很快從淺眠中驚醒，急促地喘息。房梁的陰影沈沈地壓下來，像一只巨手扼住她的咽喉。
身旁是琥珀均勻的呼吸聲。她似乎是睡著了，一只手還搭在她腰間，像是怕她滾下這張窄小的床。
淩霄輕輕移開那只手。
琥珀的掌心軟軟的，讓她想起從前在皇宮時，阿福柔軟的肉墊。
她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到床沿，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雲渺交代的功課還沒完成，明日若背不出，怕是又要連累琥珀受罰。
油燈點亮時，火苗顫了一下。淩霄用手攏住光，回頭看了眼床榻。琥珀背對著她，灰黑的頭發散在枕上，像一團蓬松的狼毛。
淩霄拿起桌角的書，小聲念出扉頁上的字：“馭妖真訣。”
書卷泛著陳舊的黃褐色，邊緣磨損嚴重，顯然被很多人翻閱過。
淩霄翻開第一頁。
[天地初開，清氣為仙，濁氣為妖。妖性本惡，需以正法拘之。以馭妖咒為引，以鎖妖環為器，可令妖物俯首聽命。]
燭光在書頁上投下一道光斑，照見一幅插圖：一位仙子手持符咒，腳下跪著一只妖。那妖物的眼睛被特意描紅，像兩汪血。
淩霄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角落裏的琥珀。狼妖少女的眉間有一道火紅色馭妖咒額紋，像一條毒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猙獰地盤踞著。
淩霄抿了抿唇，繼續往下讀。
[新收靈寵野性難馴，特準啟用鎖妖環、束妖鏈十年。]
[若靈寵違抗主人，馭妖咒印將如萬蟻噬心，直至服從。]
[主人可抹除靈寵記憶，此為馴服野性最有效之法。]
淩霄往後翻閱，心跳越來越快。書卷上詳細記載了如何通過馭妖咒向靈寵下達命令，如何施加懲罰，甚至如何在必要時引爆馭妖咒與敵人同歸於盡。
密密麻麻的咒文中間，畫著一道符印，與琥珀額頭上的一模一樣。同樣的火紋，同樣的暗紅，像一道 永遠無法愈合的疤。
淩霄突然覺得冷。她攏了攏衣襟，手指懸在那頁紙上，微微發抖。合上書，可那圖案卻烙在了眼底，揮之不去。
“這太殘忍了……”
淩霄喃喃道。
“殘忍？”
一個疲憊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淩霄嚇了一跳，琥珀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你沒睡？”
淩霄結結巴巴地問。
琥珀的目光落在書卷上，“你在看什麽？”
“沒、沒什麽……只是明天要學的功課……”
淩霄慌忙把書卷藏到身後，結結巴巴地回答。
“讀到哪兒了？你想學習怎麽馴服我？”
燭火晃動的陰影裏，淩霄看清了琥珀眼中的情緒。
像是雪原上獨自舔傷的母狼發現陷阱時的眼神。
“我……”
喉嚨發緊，聲音卡在半途。
油燈快要燃盡了。火苗掙紮著縮小，屋裏陰影越來越重。
琥珀的影子投在墻上，孤零零的一小團。淩霄看到琥珀被鎖妖環磨破的脖頸，那裏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她其實很想伸手碰一碰，又怕弄疼琥珀。
明天，後天，往後的每一天，琥珀都要戴著這個鎖妖環，都要被馭妖咒束縛著。萬蟻噬心是什麽感覺？記憶被抹去又是什麽滋味？
淩霄真心為琥珀感到難過。
琥珀的身體突然向前一傾，要去奪那本書。
淩霄被她突然的逼近嚇得往後一縮，書卷啪地掉在地上。
馭妖真訣的最後一頁，是皓月仙尊的親筆批註：
[妖死咒消，永世不得解脫。]
字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淩厲的殺氣。
琥珀盯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扯出一個不像笑的表情。
“原來如此……”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這就是我的結局。”
淩霄伸手想抱抱琥珀，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垂落，在身側蜷成小小的拳頭。
她註意到琥珀赤著腳踩在地上。
“琥珀，”淩霄小聲喚道，“地上涼。”
“我不冷。”琥珀的聲音比月光還冷，“狼不怕冷。”
“琥珀，”淩霄又喚了一聲，“你能......能像以前那樣嗎？”
以前？以前是什麽樣？
琥珀沒有回答。
月光悄悄移動，照見琥珀半邊側臉。狼妖少女的眼睛在月光裏顯得很淡，像被水洗過的琥珀，不再有從前那種野性的火。
淩霄突然發現，她的眼角有亮晶晶的東西。
狼也會哭嗎？
“琥珀，在皇宮的那段日子，我們朝夕相伴，一同嬉戲玩耍，那些快樂的時光，你還記得嗎？”
“忘了。”琥珀殘忍地下了定論。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阿福已經死了。”琥珀平靜地說。
這話緩慢地刺進淩霄的心口。她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音。
是啊，她的小狗早就死了，在她七歲那年就死去了。現在站在這裏的是一頭被囚禁的狼。
一只夜蛾撲向燭火。
油燈的火苗掙紮了幾下，終於熄滅了。黑暗籠罩下來的那一刻，淩霄聽見極輕的一聲嘆息。
“琥珀，我絕對不會用馭妖咒控制你的。”
“永遠都不會？”
“永遠都不會，”淩霄說，“我發誓。”
琥珀安靜地看著淩霄。
女孩實在被母親保護的太好，稚嫩的臉龐展現出未脫的天真孩子氣。
火紅色咒印在額上灼燒。
窗外竹影搖晃成青黑色的囚籠。
女孩此刻虔誠捧起的雙手，與當年那個獵戶掐住她喉嚨的手掌何其相似。
“你會的。”琥珀的聲音很輕，“等你長大了，就會和仙宗的這些人一樣。”
淩霄拼命搖頭，她想說不會的，她永遠都不會傷害琥珀。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小小的哽咽。
看到淩霄的眼淚，琥珀突然捂住心口，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琥珀！”淩霄慌了，“你怎麽了？”
“別哭，”琥珀從牙縫裏擠出字句，“你的眼淚……好像會觸發馭妖咒……”
這就是馭妖咒的力量。不需要鞭子，不需要鎖鏈，只要主人一個悲傷的念頭，就能讓靈寵痛不欲生。
淩霄急忙用袖子擦臉，可淚水還是不斷湧出。她從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軟弱。
淩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覆呼吸。隨著她冷靜下來，琥珀的痛苦也減輕了。
“對不起。”淩霄內疚地說。
琥珀慢慢撐起身子，臉色蒼白如紙。她靠著床沿坐下，閉了閉眼，像是在忍耐餘痛。
“學會控制情緒，”她低聲說，聲音疲憊，“否則受苦的是我。”
淩霄點點頭，不敢再讓眼淚掉下來。可喉嚨裏堵著什麽，又酸又澀，胸口也疼得發悶。
疼痛稍緩了一些，琥珀側身躺下，慢慢挪到床的裏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受傷的野獸總是固執地要獨自舔舐傷口。
淩霄也輕輕爬上床，在離琥珀稍近的地方躺下。寒意一絲絲滲進來，淩霄縮了縮身子，把被子往琥珀那邊推了推。
她在黑暗中望著琥珀的背影。
“琥珀。”
淩霄輕聲喚道。
琥珀沒有回應，呼吸綿長平穩，似乎已經熟睡。可狼的耳朵那麽靈敏，不可能聽不見。
“我會想辦法解開馭妖咒的。”淩霄對著黑暗承諾，“我保證。”
琥珀還是沒有回應。但淩霄知道她聽見了。
窗外，北陵仙宗的夜霧漸漸彌漫開來，籠罩了一切。
晨鐘敲響時，淩霄已經醒了。她發現自己嚴嚴實實地裹在被子裏，被角仔細地掖在頸下。
床榻另一側已經涼透，她不知道琥珀是何時離開的，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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