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人類的眼淚與它何幹？

春意正濃，粉白的海棠花瓣隨風飄落，在草地上鋪成一層柔軟的花毯。

淩霄拉著蝴蝶風箏在花雨中奔跑。

狼妖敷衍地跟著這個人類幼崽，爪墊踩在花瓣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阿福，快來追我呀！”

淩霄回頭喊道，臉頰因為奔跑泛著紅暈。

狼妖懶洋洋地跟在她身後，琥珀色的眼瞳半瞇著，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風箏在碧空中越飛越高，像只真正的蝴蝶般振翅起舞。一陣疾風掠過，風箏猛地一顫，淩霄驚呼一聲，差點脫手。

狼妖的耳朵倏地豎起，久違的野性在血液中蘇醒，它本能地追著風箏奔跑起來。

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毛發被春風吹得蓬松，它追著風箏投下的影子，四爪踏過松軟的草地。

湖畔垂柳的倒影讓它恍惚看見了故鄉山林的松濤，腳底濕潤的泥土觸感與記憶中狩獵時的感覺重疊。

有那麽一瞬間，它幾乎忘記了自己是困在皇宮裏的狼妖，而是回到了無拘無束的山林。

“阿福！小心！”

淩霄的驚呼讓狼妖猛地回神。它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湖邊，前爪堪堪停在濕滑的巖石邊緣。湖水幽深，映出它毛茸茸的、略顯驚慌的臉。

“嚇死我了，”淩霄跑過來一把抱住它，“差點就掉下去了。”

狼妖討厭被人類觸碰，更討厭這種毫無防備的親近。狼妖本想掙脫，但它嗅到了女孩細微的、顫抖的氣息，像只受驚的幼獸。

狼妖的尾巴垂了下來。

最終，它只是極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用鼻尖碰了碰淩霄的手腕。

那天晚上，淩霄做了一個噩夢。她夢見了阿福，真正的阿福，在黑暗裏不停地叫喚。她想去抱它，卻怎麽也夠不著。

“阿福……”

狼妖被身邊的動靜驚醒。

月光透過紗帳，它看到淩霄在睡夢中抽泣，臉上掛著淚痕。狼妖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鹹澀的淚水沾濕了它的鼻尖。

淩霄在半夢半醒間伸手抱住了它。

她含糊地呢喃，“不要走。”

狼妖不自在地動了動耳朵。它知道淩霄夢見的不是它，而是那只已經死去的小狗，那個它冒名頂替的“阿福”。

她在呼喚那個早已消逝的小生命。

狼妖本該無動於衷。人類的眼淚與它何幹？

猶豫了片刻，最終，狼妖小心翼翼地蜷縮在淩霄身邊，尾巴不熟練地環住她的手腕，像某種笨拙的安慰。

窗外，一輪滿月悄然升起。

狼妖感到一股熱流在體內湧動，月圓之夜，它的力量正在恢覆。

狼妖敏捷地跳下床，身形開始變化，雖然還不足以完全恢覆原形，但已經比平時大了許多。

久違的力量在血液中奔騰，現在是離開的最佳時機。

淩霄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在月光下像一顆小小的鉆石。狼妖盯著那顆淚珠看了很久，最終輕輕跳回床上，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

算了，還是等妖力完全恢覆了再說吧。狼妖這樣告訴自己，把下巴擱在淩霄枕邊，閉上了眼睛。

身形漸漸縮小，它又變回了那只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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