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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天上的那位【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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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春子……”

玄門次郎呆呆地仰起頭,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妻子。

抱著腦袋的玄門廉雅聽見這個名字,也呆呆地擡起頭來,去看空中那個被白光包裹著的人影。

淡淡的白光散去,跨越生死的邊界,來到現世的玄門美春子睜開眼,盡管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盡管身軀還有些透明,但這些都掩不住她如春風般的柔和氣質。

是個真的很漂亮的超級大美人。

“……那本書裏的外貌描寫竟然都是真的?”

在翻找線索的時候一度吐槽過書裏對於自己妻子誇張外貌描寫的平藏十分驚奇。

而美春子從空中落下來,看見玄門次郎和玄門廉雅兩個人樣子時的第一反應,是擡手一人給了他們一個爆栗。

“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學不會好好說話。”

她溫溫柔柔,但毫不留情地教訓道。

盡管一點都感覺不到疼,但玄門次郎還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腦門,隨即反應過來,眼眶立刻濕潤了:“美春子……”

這一聲喚來了美春子的註意力,她的眼神柔和下來:“你也是,既然好好地活在這世上,還來找我們做什麽。楓丹來的洗衣機的用法,我教了你那麽多次,還沒學會嗎?”

盡管換了一身衣服,但袖口的汙漬依然沒能逃過美春子的眼睛。

玄門次郎含淚帶笑:“怎麽會,我早就會用了,只是這件衣服穿的時間有點久而已。我向來都很聰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聰明到忘了加皂角。”

美春子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

而一旁的玄門廉雅從地上站起來,身上纏繞的黑氣消散了一些,看上去終於恢覆了一些神志。

“美春子……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他面帶愧疚地道歉。

比起看上去都已經有些歲數的美春子和玄門次郎,散去一部分黑氣,露出臉龐的玄門廉雅面容十分年輕,好像還是個不過二十出頭的青年。

這也很合理,畢竟他死亡的也才不過二十多歲,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邪祟,但靈魂的衰老不像身體一樣體現在外表上也很正常。

和玄門次郎並肩站在一起的美春子看著他,柔和地笑起來:“我接受你的道歉,廉雅。有一句話當時沒有機會和你講,這麽多年來,廉雅,你還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啊。”

“我……”

玄門廉雅低下頭,明明按照年紀來算是他才是更大的那一個,這時候卻像是被長輩教訓的小輩一樣,無言以對地顯得更加慚愧了,“我明白,我明白。都是我太不成熟了,這麽多年來,沒有一點成長,竟然還覺得這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兄長……”

玄門次郎表情覆雜地沈默了一下,然後才開口,“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美春子她,到底為什麽會……”

“次郎……對不起,這件事我也要向你道歉,全都是我的錯。”

玄門廉雅向弟弟深深地鞠了一躬,開口道,“事情是……”

“還是我先來說吧。”

美春子伸出手,溫和地打斷了玄門廉雅的解釋,說道:“那個時候的事情,是我和廉雅發生了爭吵。”

美春子大致描述了當時的情況,表示她當時是因為和玄門廉雅發生了爭吵,所以才失足掉下了懸崖。

“可是,美春子……你當時到底為什麽要去影向山,又為什麽要和廉雅吵架?”

玄門次郎表情覆雜道,“是不是因為我”幾個字已經卡在了喉嚨邊上。

“是因為她知道了我的計劃。”

玄門廉雅率先說出了原因,“因為我想要覆活玄門家的先祖,想要重振玄門家,重振惟神一脈的陰陽術。”

玄門次郎震驚地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兄長,你怎麽會……!那不只是父親的妄想嗎,你怎麽會把它當真!”

玄門廉雅自嘲地笑了笑:“畢竟從小到大,父母就一直在我耳邊這麽重覆著——哦,對,他們將我們倆分開教導,你應該不知道。我只是……時日不多,想要在這世上留下一些痕跡,無論變成這副模樣,還是這座術式,都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兄長……”

玄門次郎沈默了下來。

“好了,不說這些已經折磨了我這麽多年的事情了,這個計劃,我早就已經放棄了。”

玄門廉雅吐了一口氣,露出看似輕松的笑容,“說說這座‘七之門’吧,我從剛才就一直有個問題很好奇了。”

他看了看頭頂布滿極光的夜空:“我記得我的這座術式,應該是只能喚出一個靈魂的,為什麽美春子也會出現在這裏?還有這個景象,簡直像是典籍上記載的,五百年前才會出現的異象……因為各種變遷,如今應該早已絕跡了才對。”

玄門次郎愕然:“只能喚出一個靈魂?那美春子——”

他飛快地轉頭去確認美春子的安危。

玄門美春子不由發出笑聲:“我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

“那……”

玄門次郎松了一口氣,隨即更加不敢置信,他的目光轉到身後站著的幾個人身上,腦海中立刻閃現出阿今對他打包票的那句“阿今一定會幫忙的”。

“是阿今?你……!”

玄門次郎不由發出驚異的聲音。

他身旁的美春子和玄門廉雅也隨之轉過頭,目光放到了阿今的身上。

“這位小朋友……”

玄門廉雅陷入沈思。

而被幾人一齊註視著的阿今,忍不住心虛地把雙手背到了身後去,雖然那裏面現在什麽也沒有。

“阿今,阿今什麽都沒做哦。”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欲蓋彌彰地道。

“不,怎麽會!都是阿今小朋友你的功勞,我一定會好好感……”

玄門次郎上前幾步就想握住阿今的雙手,手都伸出去了才反應過來,“哦,不對不對。是我的錯,應該是阿今小朋友你什麽都沒做,我是自願的!自願感謝你的!”

玄門次郎信誓旦旦,但看得出大概腦袋已經被沖擊得混亂地保證道。

雖然用詞有些偏差,但好歹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只不過在後面聽的平藏聽得有點受不了——這玄門大叔,倒也不用這麽上道吧,說得好像他被脅迫了一樣,難道這就是學會了社交和鬥爭的大人們嗎?

阿今也聽得十分混亂,只好一臉懵地被玄門次郎握住雙手,不斷感謝:“啊,好、好,謝、謝謝玄門先生?”

從玄門次郎身後過來的玄門美春子掩嘴笑:“你就不用再握著人家小朋友的手了,你看人家小朋友都沒聽懂你在說什麽,都說你不聰明,讓我來吧。”

玄門次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用詞太客套了,連忙後退,還沒忘和美春子鬥嘴:“我不是不聰明,只是沒反應過來……你來吧,你來吧。”

他退開,去向荒瀧一鬥和鹿野院平藏表達自己的感謝了。

而美春子靠上前來,溫和地摸了摸阿今的腦袋。

雖然靈魂照理來講是碰不到實體的,但她的氣質太柔和,表情太親切。

阿今不由自主地擡了擡腦袋,像是被順了毛的小貓咪那樣,瞇起了圓溜溜的紅眼睛。

“阿今真是個好孩子,阿姨一看見你就想送你點什麽。”

美春子笑呵呵地給小男孩順著毛,“你不要聽那個傻不拉幾的次郎的話,有什麽想要的,就告訴阿姨。有些事啊,他不一定知道得比阿姨清楚,尤其是……”

臉上帶著歲月痕跡的大美女狡黠地瞇起雙眼:“——咱們家藏著的大寶藏。”

【大寶藏!】

同一時間,在選擇和阿今一起去稻妻的玩家們的世界中,飄浮著的白色小飛行物派蒙眼睛閃閃地發出了驚呼。

【這個寶藏可不是派蒙的。】

金發的旅行者抱起雙臂,斜眼調侃道。

【唔……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只是替阿今高興而已!】

派蒙心不甘情不願地應聲道,試圖辯解自己剛剛的行為。

而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看著眼前的美春子,像是還沒發覺寶藏的珍貴一樣,遲疑地眨了眨眼。

【說點什麽呀!快說點什麽呀,阿今!再說不說點什麽,寶藏就要溜走啦!】

派蒙忍不住地催促。

“阿今……”小男孩終於開口,“阿今想問美春子一個問題,不需要寶藏。”

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啊——為什麽!】

派蒙立刻肉痛得像是自己失去了寶藏一樣。

【都怪你,旅行者!肯定是你用貼尋人啟事來交換報酬的事情被阿今知道了,他都被你帶壞了。】

派蒙生氣地在空中跺腳。

金發的旅行者很無奈,只好帶著派蒙向後退了一點,給阿今和美春子留出了一點空間。

【派蒙被寶藏迷住了雙眼,已經昏頭了,不用在意她。】

而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擡起頭,問出了他的問題:“阿今想知道,死亡,是什麽感覺呢?”

他的表情是很單純的疑惑,眼睛裏的困惑很真實,他是真的在為這個問題感到困擾。

美春子很驚訝:“阿今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呢?是之前發生過什麽嗎?”

“因為,阿今之前覺得,阿今和最好的朋友們,大家一直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道,“但是,萬葉和阿今說,他的朋友不在也沒關系,他不用和他的朋友一直在一起。”

美春子耐心地聽著,幫阿今理清措辭:“他的朋友是不在這世上了,是嗎?”

阿今點點頭:“是的,萬葉說,他的朋友去了土地下面。阿今現在知道了,變成天上的星星,還有去土地下面,都是死亡。但是,阿今還不知道,變成天上的星星,還有去到土地下面,都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玄門次郎:“去了那裏的話,就不能和地面上的朋友再說話,地面上的朋友也不能再和他們說話,所以玄門先生才那麽想見到美春子,他一定是想你了。萬一星星們和土地下的朋友們也想他們了……”

阿今又猶豫起來:“為什麽一定要有死亡呢?大家都在一起不好嗎?”

他擡起頭,困惑地望著美春子。

美春子終於明白阿今在說什麽,於是溫柔地笑起來,摸了摸阿今的腦袋:“阿今是在擔心死亡會將你和朋友們分開,是嗎?”

“啊。”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睜大眼睛,終於明悟,用力地點點頭。

“可是阿今啊,會將你和朋友們分開的不止有死亡,死亡只是其中最大,最難跨越的之一而已。”

美春子道,語氣平和,眼中含笑,“我沒猜錯的話,阿今是有辦法讓人跨越死亡吧?”

“唔,這個……”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立刻心虛起來,手忍不住往背後開始藏。

美春子又忍不住笑:“不用回答我。但是阿今想一想,想要跨越死亡,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嗎?”

阿今沒有回答,但美春子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不簡單吧?跨越死亡很難,跨越時間很難,跨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同樣很難,這其中的每一件事都難,阿今想要改變所有的事是不可能的。”

“可是……”阿今依然可是,眼神帶著點倔強,“阿今還是想……”

“阿今還是想試試改變嗎?”

美春子聽出了阿今未盡的言語,於是轉而笑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就說說你最開始問我的那個問題。死亡是什麽感覺嘛……”

“就像是,所有的時間都停滯在了那一刻吧。”

美春子想了想,轉頭看向沈思的玄門廉雅,“你看他,再看我,再看次郎。”

她分別指向了三個人,阿今跟著她一一看去。

玄門廉雅年輕,美春子身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而玄門次郎,不知是因為三年的頹廢還是近段時間的經歷,已經憔悴得像是被時間□□了個遍。

“我們三個人都停在了不同的時間,所以各自都被時間隔開,沒辦法交流。”

美春子道,看見阿今疑惑的眼神,立刻明白他想說什麽,“你想問次郎明明還活著,為什麽說他的時間已經停止了?”

她笑了一下:“因為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呀。他心裏的時間已經永遠停在我死去的那一天了。”

阿今露出了略帶迷茫的眼神,似乎聽不懂美春子在說什麽。

美春子於是換了一種說法:“你看,阿今,如果次郎在沒有遇到你們之前,就迎來了死亡,那在我死後的那些年,他所經歷的時間,對他來講是有意義的嗎?”

阿今好像明白了一點,他搖了搖頭。

“那麽你覺得,對他來講,在那之後的什麽時間迎來死亡,對他來說是有意義的嗎?”

美春子又問。

阿今想了想,搖搖頭。

美春子於是笑起來:“所以啊,對我們來說,死亡是最大、最難跨越的一個,但卻絕不是最需要跨越的那一個。如果說我們的一生就是在不斷走向死亡,那麽在死亡之前留下的時間是什麽樣的,才是我們最重要的問題。”

阿今終於明白了:“所以,美春子和廉雅的時間留在了玄門先生身上,玄門先生的時間留在了美春子和廉雅的身上。”

“不僅僅是如此。”美春子笑著搖搖頭,“我們的時間還留在我們的自己的身上,當死亡將它定格的那一瞬間,它是豐滿而又充滿缺憾的,是美麗而又有所不足的。但唯獨一點,它不是虛無的。”

“假如度過的時間都是虛無的,那麽死亡離得再遠,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美春子溫柔地看著阿今。

“虛無的……死亡……”

阿今捂住心口,一瞬間感覺這種恐懼好像曾在很久之前攥住過他的心臟。

他有點急切地想要確認:“那阿今,阿今現在不是虛無的了吧?”

“怎麽會?”美春子笑,“阿今應該有很多朋友,和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的時光吧?有這些在,阿今怎麽會是虛無的呢?”

“朋友……”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在心口握緊了拳,用力點頭,“沒錯,阿今有很多朋友,阿今不是虛無的!”

就在這一瞬間,被破開的洞窟頂上綻放出了更加絢爛的極光。

眾人紛紛仰頭看去,沈思了很久的玄門廉雅終於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我知道了!‘七之門’模仿的那個異象,五百年前的異象,是連接另一個世界的,是虹橋!”

他的話說得不明不白,然而已經沒有時間讓他解釋了。

極光在一瞬間綻放,鋪滿了稻妻的夜空,原本就是跨越生死之間的界限強行來到這世界的玄門廉雅和玄門美春子的身形也發出了淡淡的白光,即將回到他們本該在的地方去了。

“美春子!”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玄門次郎立刻撲了過來,想要抓住美春子的手。

然而美春子對他一笑,卻躲開了他的手,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臉:“你也該是時候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次郎,不要再讓自己後悔了。”

“我……”

玄門次郎哽咽了,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美春子的身影就在他眼前逐漸消散,只留下一句:“你寫的書我看見了,封面很好看,下次記得把我印在上面,不準說我壞話。”

玄門次郎說不出話,只好不斷點頭:“好……好……”

而捂著心口的阿今松開手,卻發現自己的手掌下閃爍出了一點金色的光芒,就好像原本被他咽下去的那枚小石頭轉移到了心口一樣。

但是現在的阿今來不及想這麽多,這個熟悉的光芒出現在眼前時,他就立刻猜到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飛快地轉頭向自己身旁看去。

同樣猜到要發生什麽事情的萬葉鼬也飛快轉頭,只不過不同於阿今,他轉頭的瞬間就找到了目標。

不是他自己,不是荒瀧一鬥,也不是玄門次郎,只會是……

“呦?”

一只眼下帶著兩點白斑,通體深紅的小鹿十分驚訝地踢了踢蹄子,身旁倒著不省人事的鹿野院偵探。

同一時間,社奉行,書房內。

一只滾落在硯臺中的藍毛小狐貍帶著被染黑了的尾巴毛,艱難地從桌上趴了起來。

而他的身旁,加班辦公的社奉行大人正臉朝下趴在書案上,臉下墊著剛寫到一半,墨跡還沒幹的公文。

幾乎可以想象到這張臉擡起來會變成什麽樣子的藍毛狐貍用爪子按著額頭,頭疼地嘆了一口氣。

最終還是沒逃過這個,這下無論怎麽樣,都得和他們一起去一趟蒙德了。

沒想到啊,只是挑了一個合適的任務交給他們,給了他們一個舞臺而已。

結果這又是重現了五百年前的天空,又是把他變成狐貍的,這可真是夠能折騰的。

他們把阿今這個小朋友派到稻妻來鬧事,還真是十分恰當的選擇。

藍毛狐貍嘆了口氣。

這下七個國家加起來,如果剩下六個也有這麽大的動靜,那天上的那位,應該無論如何都得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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