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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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領奉行的卷宗裏查到了三年前,鳴神島北邊,就在你說的那個地方,有關於邪祟作亂的報案。”

鹿野院平藏頓了頓,“你的妻子,美春子夫人,就是因為那只邪祟——也就是你的兄長而死的吧?”

玄門苦笑了一下:“你說的對,就連我也是剛剛才知道,那只邪祟竟然是我的兄長。”

他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在嘆息,還是在壓抑情緒。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猶豫地張嘴,又閉上,最後還是小聲地安慰道:“玄門先生,不要哭……”

“沒事,我沒哭……真的,你看。”

玄門低下頭,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本該知道的,我早該知道的……早在那只邪祟見到我,卻試圖躲開時,我就該知道的……那是我和兄長幼時躲開父母傳信的密文啊,我怎麽會認不出來,怎麽會認不出來……”

玄門用力地捂住臉,到最後聲音中已經帶著哽咽。

所有的猜想都已經得到了驗證,平藏嘆了一口氣,站起身:“玄門先生,我們想出去吹會風,先告退。”

幾個人都默默地站起身,離開了屋子,給玄門次郎留下了自己的空間。

剛一出門,眾人就聽到那個漏風又不隔音的屋子裏傳來完全擋不住的哭泣和哽咽聲,但大家都默契地裝作沒聽見,只是走遠之後再小聲地開始討論。

尚且還一頭霧水的荒瀧一鬥最先開口:“那個,平藏兄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那個玄門就忽然殺了他兄長?他妻子又怎麽會因為他兄長而死掉的,發生了什麽啊?”

他盡可能小聲地詢問,但語氣裏的迷惑和震驚完全遮掩不住。

“是這樣的,”平藏從頭開始講起,“我昨天晚上將那本《春日殘憶》又仔細翻看了一遍。按照那上面的說法,在這本回憶錄完本之前,玄門次郎大概一直以為他的妻子是因為他而去世的。”

“因為他而去世?”荒瀧一鬥更迷惑了,“剛才不是還說,玄門的妻子是因為他的兄長死掉的嗎?”

“這就是事情發生的原因之所在啊。”

平藏說著,翻開了他隨身帶著的那本書的目錄,“你們看,這本回憶錄雖然由一個個短篇構成的,但整體的結構卻分成了上下兩半。”

他手指著目錄上的分卷。

萬葉鼬踩在阿今的肩膀上探了探頭,這才看清了平藏手點著的地方。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的確如此。在將書交給你之前,我也大致翻看過一遍。如果說上卷的主題是‘往事如春日,既逝而不可追’的話,那下卷的主題,就應該是‘恨昨日太短,來生漫漫無期’——比起上卷來說,摻雜了太多對自己的怨憤,甚至憎惡。”

“沒錯。”平藏滿意地擡頭看了一眼萬葉鼬,“造成這些變化的答案,就藏在這裏。”

他翻到一頁,手指著其中的文字。

“春日鳴草繁盛,輕風拂過時,常有鈴音。妻常采擷兩支,攜以歸家,言曰‘信手為之’。然鳴草常生於影向山北,與家中距離甚遠,怎可謂之‘信手’,呵呵。”

荒瀧一鬥一字一句地把那上面的文字念了出來,然後才恍然大悟:“所以玄門他之前一直以為,他的妻子是因為那天又去采鳴草,所以才不小心掉下山崖的嗎?”

“就是這樣。”平藏合上書,點點頭。

“我後來又去問過玄門家原址附近的鄰居。他們告訴我,自從美春子夫人去世之後,玄門次郎就一直閉門不出,很少和他們交流,直到前段時間才忽然振作起來,不僅往出版社送了一本新書,還賣了房子搬了新家。”

“我們之前去八重堂取這本書時,那位黑田編輯的說法也是差不多的。”

萬葉鼬道。

“這就說明了玄門家曾經的鄰居們的證言是可信的。”

平藏道,“但是最關鍵的一點並不在這裏,鄰居們還向我提到了玄門最後一次和他們交流時的內容,就在他搬家之前。你們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嗎?”

“說了什麽?”

荒瀧一鬥立刻就很配合地問道,隨即對平藏的賣關子表示了十分的不滿,“哎呀,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賣什麽關子啊!”

平藏搖搖頭:“抱歉,偵探的職業病。不過,我想你們應該也猜得到,他們那時候聊的,就是三年前美春子夫人去世時,影向山北邊的那些邪祟傳言——而作為陰陽師家族的後代,玄門次郎絕對不會像他的鄰居們一樣,將這些傳言僅僅當做傳言。”

他抱起胳膊來,眼睫卻垂落下去:“這一切事情的起因,應該就是在這裏了。”

眾人都沈默了一下。

最後還是萬葉鼬帶著嘆息的語氣開口:“所以,明明真相就在自己的身邊,距離自己那麽近的地方,然而玄門先生卻因為這三年的閉門不出,一直沒能發現。而等他知道這些時候……”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年。”

平藏接話道,語氣是讓人意外的平靜,“無論三年前在影向山北,美春子夫人和他兄長化作的邪祟產生了怎樣的沖突,三年之後,那個曾經名叫玄門廉雅的邪祟都已經不再擁有神志,也無法讓人辨認出他最初的形貌了。所以……”

“所以,我那時毫不猶豫地祓除了他。”

玄門次郎推開門,聲音平和地接上了平藏的話。

眾人紛紛轉過頭,將視線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身著華服,然而渾身都是疲憊的中年人稍稍揚起一點禮貌的弧度,看起來好像已經從之前的情緒沖擊中恢覆了平靜: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對美春子死去的事實,我不會錯過真相那麽多年。如果我早一點發現那個地方,說不定,兄長他就不會……”

“玄門先生……”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有點擔憂地開口。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這麽覆雜的故事,雖然無論是兄弟還是夫妻,都是他理解不了的關系,但如果將這兩個角色替換成他的朋友的話……阿今都不敢想象這種事怎麽會發生的。

然而阿今試圖安慰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平藏就先他一步開口,問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提前就知道那只邪祟是您的兄長化成的,您會選擇放過他嗎?”

他直視著玄門的眼睛,表情好像又恢覆成了說出自己推理時的冷靜和銳利。

玄門楞了一下,隨即自嘲一笑:

“大概……不會吧。畢竟無論兄長他究竟是為何變成了那副模樣,照我對他的了解,他也定然是早就想解脫了的。只是……因為我的無能,我連親自從他口中問出那個原因的機會,都已經白白錯過掉了。”

“……不,其實還有一個機會吧。”

萬葉鼬忽然開口,“那扇‘七之門’,玄門先生您破解出的密文中國不是說,它就在影向山北邊的山洞裏嗎?”

玄門次郎一楞,還沒來得及說話,一鬥就率先發出了疑問。

“啊?可是那扇門,不是都已經是幾百年前的陰陽師留下的遺物了嗎,它真的能撐到現在嗎?”

出乎意料的,這次回答一鬥疑問的,不是萬葉鼬也不是平藏,而是阿今。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不讚同地搖搖頭:“一鬥,笨。玄門先生的哥哥寫的密文,門肯定不是幾百年前的人造的,是玄門先生的哥哥造的才對。”

萬葉鼬抖抖眉毛,不由笑了出來:“阿今說得對。玄門廉雅先生大概只是假托了幾百年前的陰陽師的名字,目的為了把那個陰陽術留給弟弟而已。”

玄門次郎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我知道,可是……”

“玄門先生不用擔心,美春子也好,哥哥也好,阿今都一定會幫忙的。玄門先生肯定兩個人都能見到!”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地說完,卻忽然又有點不確定,不由悄悄偏頭看了肩上的萬葉鼬一眼。

萬葉鼬輕微地抖了抖眉毛,忍著笑點頭:“阿今說得對。畢竟,典籍上應該也沒有說過,一扇開啟的‘七之門’,一次只能見到一個人。說不定,玄門先生這次就能同時見到兩個人呢?”

一旁的平藏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矮矮的阿今一眼,隨即很快轉過頭去,裝出一副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

而這番話的實際說服對象,玄門次郎遲疑了一下,最後大概還是出於對社奉行信譽的肯定,選擇了相信他們:“好,我知道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那麽接下來,還要麻煩幾位陪我一同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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