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鹿野院平藏“啪”的一下合上書，“罪案偵查的第一要務是檢查犯罪現場，即便那個現場是三四年前的。既然書裏都已經寫了現場的具體位置，那我們還等什麽？”

平藏從凳子上站起來。

小吃攤的老板恰在這時候上了菜：“炸蘿蔔肉丸來咯——客人們請用！咦，這位客人，您是要走嗎？”

他註意到了站起身的平藏。

平藏：“沒有沒有！抱歉，忘了你們還沒吃晚飯……”

他重新坐回板凳上。

阿今和一鬥此時已經拿起肉丸子，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而唯二不需要吃晚飯的萬葉和平藏，自然而然地就聊了起來。

萬葉：“說起來，平藏，現在吃晚飯其實還有點早吧，你怎麽就已經把晚飯解決掉了？”

平藏：“哎呀，還不都是為了躲九條裟羅大人。為了避免她發現我又缺勤，我就快快地在解決了今天的案子後，在外面搞定了晚飯。結果剛回到天領奉行，就碰上了你們。”

萬葉：“為了不缺勤……？那，你現在和我們出來，一會又要去查案子的話……”

平藏十分爽朗地一擺手：“我這是為了查案，又不是為了出來吃晚飯。九條裟羅大人肯定能體諒的！”

萬葉頓時無奈：“好吧，你不在意就好。”

不一會，荒瀧一鬥和阿今就像比賽一樣飛快地解決了他們的晚飯。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荒瀧一鬥正在拿手抹吃得油乎乎的嘴巴，兩人同時跳下凳子。

“我們比完了/阿今吃飽了！”

鹿野院平藏頓時哈哈笑起來：“你們在比吃飯的速度啊。”

萬葉鼬跳回阿今的肩上，無奈：“吃得太快肚子會不舒服……算了，你開心就好。”

平藏站起來，一揮手：“既然你們都吃好了，那麽我們就出發吧。那地方離我們不遠，速度快的話，今晚就能調查完。”

幾人順著書中所指的地點，來到影向山。

高聳陡峭的懸崖邊孤零零地豎著幾顆枯松樹，海風淩冽，站在懸崖邊向下看去，激烈的海浪正在一波接一波地沖刷著山崖。

可以想見，如果玄門的妻子美春子真的是從這裏跌落了下去的話，當時的場景，必然會十分慘烈。

“這種地方……”

扒在阿今肩膀上的萬葉鼬嘆了口氣，“也難怪玄門先生會在看到自己妻子死亡的場景後一蹶不振，直到這段時間才重新提起筆。”

旁邊托著下巴正在觀察現場的平藏聞言擡起頭來：“你說玄門次郎在發現自己妻子死亡之後一蹶不振？”

“是。”

萬葉鼬點點頭，“我們去八重堂取書的時候，負責玄門先生的黑田編輯告訴我們的。他說玄門先生在第一本書出版之後就一直在萎靡狀態，出於對手下作者的關心，他當時上門去拜訪了玄門先生幾次，幾乎每一次玄都被玄門先生拒之門外。唯一一次成功見到玄門先生時，他還抱著酒壺醉得不省人事。”

“沒錯沒錯！”

同樣在幫著一起調查現場，但實際上卻是不知道要幹嘛，只好東摸摸西摸摸的荒瀧一鬥立刻出聲讚同，聲音裏面全是不滿，“那個編輯當時向我們抱怨了好大一通，害得本大爺都差點沒時間吃晚飯。”

“那是因為他把你們當成玄門次郎的好友了吧。”

調查到一半站起身來的鹿野院平藏道，他叉著腰，表情略帶一點無語，“八成是希望你們能在玄門次郎再次陷入萎靡狀態的時候提醒一下他，所以才會借著抱怨的借口對你們說這麽多的吧。”

“我也是這麽想的。”

萬葉鼬點點頭，發現平藏已經站在那裏不動了，於是開口問道，“已經調查出結論來了嗎？”

“不，沒有。”

平藏搖搖頭，略有點失望地嘆了口氣，“三四年前的罪案現場，果然線索都已經不剩下多少了。”

“既然這樣，”荒瀧一鬥接話，“那我們要去調查其他的地方嗎？”

“嗯，現在看來也只有……”

平藏托著下巴，看起來正在腦中梳理各個線索之間的聯系。

萬葉就在這時忽然出聲：“先等等。”

紅眼睛的白鼬露出凝重的神情，圓圓的小耳朵在風中動了動。

“哦——”

平藏立刻露出興致勃勃的期待神情，用不吵到萬葉的聲音悄聲道，“要來了嗎要來了嗎？”

和一鬥一樣呆站在現場不知道該做什麽，只好帶著肩上的萬葉鼬充當移動坐騎的阿今終於從呆楞中醒來，疑惑發問：“什麽，什麽‘要來了’？”

“……有些不太好的氣息，似乎還殘留在附近。”

萬葉鼬仔細分辨了一下，開口道。

“就是這個！”

鹿野院平藏立刻一拍手，推著阿今連帶著萬葉鼬一起，急沖沖地向前走去。

忽然被推著向前走的阿今還沒理解現在是個什麽狀況，一臉懵地向前邁步：“什麽，阿今不知道，平藏再說哪個？”

“就是那個啦那個！”

鹿野院平藏一臉興奮，“有萬葉在的時候就會出現的，線索像裝滿了匣子的寶石一樣，被推翻在地的場面！”

“不不，也沒有那麽誇張吧？”

阿今肩上的萬葉鼬略顯無奈地否認道。

“不要否認。”

平藏不讚同地搖頭，“還有，比起討論這些，你不如快點告訴我線索的位置在哪裏。”

“只是一些氣息的殘留而已，並不一定和這裏的現場有關……”

萬葉試圖勸說平藏冷靜，然而話還沒說完，小男孩的聲音就打斷了他的勸說。

“嗚哇！平藏快轉彎，阿今要撞到石頭上去了！”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試圖通過摩擦力止住腳步。

一路推著阿今向前走的平藏這才收回了大半都放在線索上的註意力，將視線越過阿今的頭頂，向小男孩的腳下看去。

一灘高低不平的碎石堆就這麽在月光下映入他的眼簾。

平藏頓時睜大了眼睛：“等等，剎住，剎住！快停下！”

他一邊停住自己的腳步，一邊抓住小男孩的肩膀，改推為拉，和阿今兩人一起及時剎住了車。

“呼——”

平藏、阿今、萬葉三人一同松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他們的背後傳來了讓幾人同時心生不妙的聲音：“餵，你們要去哪裏！怎麽不等等本大……”

轉過山崖的拐角，以一個奇快的速度撞上鹿野院平藏的一鬥，並且成功引發了連鎖反應。

為了不讓自己迎面被碎石堆磕上腦袋，正不受控制地向地面倒下的阿今用力的閉上眼，頂著背後足足兩個人的重量，奮力地在空中把自己擰轉了一個方向。

於是這場意外最後的結果，是幾個人像滾地葫蘆一樣，順著山體傾斜的弧度，一路滾下了山坡。

“唔……”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扶著腦袋，暈暈乎乎地從地上爬起來。

仗著身體小巧，在滾落的第一時間就脫離了幾人身旁，最後以最清醒的狀態抵達了坡底的萬葉鼬竄到阿今身旁：“就是這裏了。”

“……什麽？哪裏？”

即便是偵探的頭腦也敵不過滾筒洗衣機的翻滾，同樣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平藏扶著樹幹，在還沒緩過神來的時候，發出了和之前的阿今一樣的疑問。

“我是說，”萬葉鼬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這裏就是那些讓人感覺不太好的氣息殘留的地方。”

“……這裏？”

平藏緩過神來，眼神立刻認真了起來，像是鷹隼一樣銳利地掃過四周的一草一木。

而此時，剛從地面上爬起來的荒瀧一鬥捂住額頭，甩了甩滿頭的白毛，忍不住抱怨道：“這裏是什麽味道啊？怎麽這麽難聞！”

“味道？”

平藏回過頭來，用力地在空氣中嗅了嗅，“除了海水的氣味之外，我什麽都沒聞到啊？”

“我也沒聞到。”

萬葉鼬搖搖頭，看向他們之中鼻子最靈敏的阿今，“你聞到什麽味道了嗎，阿今？”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聞言糾結地皺起了眉毛，搖搖頭：“阿今也，什麽都沒聞到。”

“怎麽會！”

荒瀧一鬥滿臉驚訝，試圖描述那股臭味聞起來的感覺，“就像是堇瓜腐爛了一樣的臭味，還有一股很濃的魚腥味——那麽明顯的味道，你們怎麽可能聞不到！”

“腐味，還有腥味……”

鹿野院平藏敲著下巴，擡眼將目光放到荒瀧一鬥頭頂的角上，“你說的那個味道，不會是什麽邪祟的氣味吧——那種只有你們妖鬼才能聞得到的氣味。”

“怎麽……不，嘶，好像真有這種可能。”

荒瀧一鬥也開始托著下巴沈思，“如果這樣的話，那這個邪祟就是剛剛才死……不對，應該是已經死了一天，最少一個晚上！”

“連這也能聞得出來？”

鹿野院平藏驚訝。

“那是！”

荒瀧一鬥立刻翹起了尾巴，“本大爺可是鬼啊，鬼啊！妖鬼一類的事，像你們這樣的普通人察覺不到的時候，就該到了本大爺出場的時候了！”

荒瀧一鬥日常的翹尾巴並沒有受到另外幾人的註意。

萬葉鼬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一鬥的自滿，自言自語地思考道：“我原本還以為這裏的殘留是某些東西在這裏停留過，結果竟然是殘骸嗎？”

“已經死掉的……”

鹿野院平藏喃喃自語，目光在周圍，尤其是不容易被海風光顧的草叢和石頭縫中搜尋。

而從剛才起，就一直聞到一陣細微的，不知從哪裏飄過來的灰燼味道的阿今，蹲在沙灘邊的崖壁旁嗅來嗅去半天後，終於從一條崖壁之間的裂縫中，尋摸出了一小片染著一點墨跡的紙片。

“啊！平藏，阿今找到線索了！”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高興地把紙片捧出來。

聽見阿今聲音的幾人立刻圍了上來，目光都集中在那塊小小的紙片上。

紙片有著一個經過裁剪的利落直角，剩下的部分則是被火燃過之後的灰黑邊緣，那一點完全看不出原型的墨跡，就是從它被燒過的邊緣處延伸出來的。

可以看出，這張紙片應該是一張寫有什麽東西的完整的紙張被點燃後，所留下來的殘片，因為恰好夾在了山崖的縫隙之間，所以沒有被海風吹跑，幸運地留了下來。

“這是……？”

萬葉鼬微微皺起眉毛，完全不能從這一小塊殘片中看出完整的紙張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而鹿野院平藏則拈起那張紙片，瞇起眼睛，將它放在眼前對著月光仔細觀察了一會。

然後他肯定地做出判斷：“是符紙，這是陰陽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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