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白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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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鬥大姐頭,這個孩子……”

萬葉站在北鬥的面前,微微側了側臉,目光飄向身後,臉上帶著些無奈的神色。

在他的身後,黑發紅眼的小男孩正扒拉著一只椅子,好奇地探頭看著他們,乖乖地等待兩人交談完畢,好有人來幫他梳頭發。

“這個孩子叫阿今,我受人所托,要把他帶到稻妻去。他昨天才到船上來,還沒來得及和你介紹吧。”

北鬥爽朗地笑著,拍了拍萬葉的肩膀,說話的時候並不避諱著阿今,“我帶他來你這裏,是想讓你幫一個忙。”

“不止是幫忙梳頭吧?”

萬葉露出早有預料的表情。

“那是自然!你小子,也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回去看看了吧?”

北鬥肯定地道。

“但是船上的事務……”

“回去就是讓你幫忙處理船上的事務的。”

北鬥對於萬葉的說辭顯然也早有預料,露出了不容拒絕的表情,“萬葉,我知道你有責任心,不想在船上的人都忙裏忙外的時候一個人偷閑。但我當初把你帶到船上來,也不是打著白撿一個勞動力的主意的。”

“我當然知道。”

萬葉道,露出幾分笑容來,“北鬥大姐頭救人是不圖回報的,要不然怎麽會把我救到船上來,還像普通的船員一樣付給我薪酬呢。”

“你小子!”

北鬥笑罵一聲,敲了一下萬葉的肩膀,“這個時候拍我馬屁也是沒用的,今天這個假,我說你要休,你就得給我休。”

“啊,大姐頭終於露出真面目來了,你果然是打著這個主意。”

萬葉同樣露出笑容來,“還說什麽回去處理船上事務,其實就是不想付我工錢了,所以才給我放假。”

北鬥頓時失笑:“還跟我貧嘴呢,這我可沒騙你,這次就是有事務要你幫忙處理的——這可是帶薪休假,別人想都想不到的。”

“真的有事務要處理?”

萬葉不由露出微微驚訝的表情,隨即又笑,“我還以為北鬥大姐頭是嫌我在船上吃得太多了,想把趕下去自己開火呢。”

北鬥不由笑著搖頭。

這小子,實在是太油嘴滑舌了,這麽能說話,果然就該讓他來擔這個和小孩溝通的差事。

這些天來,船上的事務也確實是太忙了,大副重佐昨晚站了一晚上的崗,她又何嘗不是忙了一個晚上的事情,直到現在還沒回去休息。

萬葉現在故意說這些逗趣的話,無非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讓人輕松一點。

但是死兆星號最近這麽頻繁地在海上往返,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北鬥如此想到,笑過之後的神色很快就變得認真了起來。

“萬葉,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萬葉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和北鬥大姐頭這麽急著要放我回去有關?”

“是。”北鬥毫不意外地點頭,“是旅行者托我告訴你的。”

萬葉頓時恍然:“所以那孩子也是旅行者……”

“那倒不是。”

北鬥搖頭,“那孩子的情況有些覆雜,我一會再和你細說。先說旅行者托我告訴你的事,有一場大戰,很快就要開啟了——在那片天空上。”

萬葉沈默了一下:“稻妻也會受到影響,是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北鬥抱起胳膊來,目光看向船艙窗外一片碧藍如洗的天空,海鷗的身影已經在消失在了天空上,這意味著他們已經離開璃月港很遠了。

“沒人能預料到這場反抗的結果,但我們都必須為此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而阿今,他的任務就是去尋找那些還沒被凝聚起的力量。”

北鬥的目光挪回了船艙中,落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個黑發小男孩身上。

因為北鬥和萬葉交談的時間並不短的緣故,他已經轉移了註意力,正抱著那只青色的機關鳥,一臉認真地在和它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將這個任務交給那孩子呢?”

萬葉同樣回頭看了阿今一眼,問道。

讓一個小孩承擔這種滿世界找人的聯絡任務,這究竟是誰出的主意,無論怎麽想,提出這個主意的人都太不靠譜了,根本不像是個合格的大人。

萬葉如此想到。

此刻的他對於戴因的評價,和當初的阿今達成了驚人的一致。

“誰知道。”

北鬥無奈地搖搖頭,“凝光那麽匆忙的樣子,就連我也少見。不過既然連她都對這個人決定沒意見,那其中應該有什麽原因吧。”

“這樣嗎。”

萬葉托著下巴,點了點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態,“所以我要去稻妻處理的事務就是……”

他擡起頭,楓紅的眼睛落到身後的黑發的小男孩身上。

“去稻妻給他當一段時間的保鏢吧。”

北鬥揚眉一笑,“既能回家休假又能領工錢,還不辜負旅行者的囑托,幫忙做了些準備工作。怎麽樣,是個不錯的差事吧?”

白發紅眼的少年無奈失笑:“是,北鬥大姐頭考慮得真是十分周全,讓我實在沒有推拒的理由。”

“哈哈哈,既然這樣,那我就先把他交給你了。”

北鬥大笑著拍了拍萬葉的後背,轉身走出了房門,對著背後被她丟去一個阿今的萬葉瀟灑地揮了揮手,“之後還有什麽問題要問再找我,今天先說這麽多,我去忙別的去了。”

“大姐頭慢走。”

萬葉應了一聲。

懷裏抱著再次被誇得暈暈乎乎的機關鳥的阿今聞聲擡起頭來,連忙也擡起胳膊揮了揮:“北鬥姐姐再見,阿今之後再去找你玩啊!”

他懷裏的機關鳥也趁此機會掙脫了小男孩的懷抱,終於獲得了暫時的清醒與自由。

“好,隨時歡迎!”

北鬥的人已經消失在了門外的走廊裏,只留下那爽朗豪邁的聲音傳進房間內的兩人耳中。

萬葉於是轉過頭來,和聲道:“好了,阿今,我來幫你把頭發梳理整齊吧。”

“好!”

早就已經等得迫不及待了的阿今頓時高興點頭,“謝謝……”

“楓原萬葉,叫我萬葉就好。”

萬葉恰到好處地做出了自我介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憑借著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禮貌避開了被取外號的風險。

“謝謝萬葉!”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用力點頭,雖然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但還是認真地做了自我介紹,“我叫阿今,今年三百二十八歲。”

“……三百二十八?”

萬葉的梳子放在小男孩的腦袋上,忍不住重覆了一遍這個數字。

“是啊,阿今已經有三百二十八歲了。”

黑發紅眼的小男孩一臉肯定地重覆了一遍,因為姑且還記得身後的萬葉正在幫他梳頭,所以沒有為了強調自己的話而用力點頭,只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任由萬葉的手指和梳齒在自己的發絲間穿梭。

“這樣啊……”

萬葉的語氣不知為何帶上了一點嘆息。

看來北鬥大姐頭說的沒錯,那個天權星會同意讓一個小孩子來做這件事,確實是有她自己的考慮在裏面——阿今的身上,的確有一些特殊之處。

只是,自稱活了三百二十八歲的阿今,為什麽外貌和性格都和五六歲的小孩子沒什麽差別呢?

眾多猜測在萬葉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也沒有再多想。

這畢竟是阿今的隱私,交淺言深是為人交往的大忌,更何況刺探別人的過去也不是他的性格。

木制的梳齒一下下輕柔地劃過阿今蓬蓬的頭發,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窗口外照進的光束中沈沈浮浮。

萬葉自問出那個問題之後就沒有再開口說話,房間中一時安靜下來。

但是萬葉不想開口,並不代表著阿今不想開口。

雖然並沒有察覺到身後的萬葉究竟在想些什麽,但是小男孩顯然並不願意讓這段梳頭的時光就這麽白白流逝。

“萬葉,阿今想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黑發的小男孩晃了晃椅子上垂下來的兩條小腿,因為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石榴紅的圓溜溜眼睛不由充滿了期待,忽閃忽閃地亮了起來。

雖然面前沒有鏡子可以用來觀察到阿今的表情,但萬葉還是聽到了一個小男孩期待的聲音。

不止是因為風,也是因為他穿過對方發絲間的手指。

這也是阿今的特殊之處嗎?

萬葉想到,雖然不知道小男孩會問些什麽,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同意了阿今的請求:“當然可以。”

然後他就聽到了他有生以來,聽見過的最為純粹炙熱的心聲。

“剛才北鬥姐姐敲門前的笛聲,是萬葉吹出來的嗎?特別特別好聽!”

【像雲和浪花一樣,聽起來讓人想閉著眼睛躺在陽光下,就那麽什麽都不做……阿今很喜歡!還想好好再聽一遍!】

和通過空氣傳到萬葉耳朵裏的聲音不同,通過他搭在小男孩頭發上的手指傳到他耳中的心聲有著更為真切的純粹,和更加炙熱的溫度。

萬葉猝不及防收到這麽直接的表白,搭在小男孩腦袋上的手指頓時像是被燙到了似的,一下收了回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用距離隔開了小男孩通過肢體接觸傳來的心聲,耳中頓時清靜了起來。

萬葉稍稍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冷靜下來再次開口,一陣熱乎乎的風就吹到了他的臉上,剛剛被距離隔開的稚嫩的心聲立刻就順著風聲一股腦地灌進了他的耳中。

帶著和暖風一樣熱烈的溫度。

還從未聽過這種雙重加持的純粹心聲的萬葉頓時捂住了臉,感到臉頰上被暖風吹得一陣陣地發燙了起來。

恰在此時,察覺到身後的人退開了的小男孩扒拉著椅子邊緣,向後仰過了頭來,鴉黑的劉海順著重力向後滑了下去,露出一雙閃著滿滿的期待,帶著和心聲一樣炙熱的紅色的圓眼睛。

“阿今的頭已經梳完了嗎?那剛才的那個笛子,萬葉可以再吹一遍嗎?阿今可以給你唱歌!”

然而映入阿今眼裏的,卻是個一手捂著臉,一手捏著還沒放下的梳子,正拼命地往下低頭,試圖把自己臉上的表情藏起來的萬葉。

他沒能被手和頭發遮住,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還帶著一抹淺淺的紅暈。

“萬葉……?”

向後仰著腦袋的阿今不由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捂著臉的萬葉只好發出了被捂得悶悶的聲音:“……梳完了。”

阿今的眼睛頓時“唰”一下亮了起來:“那太好了!萬葉可以……”

他興奮又激動,迫不及待地想要問萬葉能不能再吹一遍那個笛子,以至於扒拉著椅子邊緣的手指一時沒抓住,原本就向後仰著的身體頓時重心失衡,整個人連帶著歪倒的椅子一起向後跌去。

“嗚啊!”

捂住臉的萬葉聽見聲音不對,擡起頭來,看見這一幕,頓時顧不得再想其他,背後的風元素神之眼光芒一閃,整個人立刻就在風元素力的推動下飛快地移動到了還未落地的今身旁,一手攬住小男孩的肩膀,一手向著倒下的椅子伸去。

原本按照目前的這個情況發展下去,萬葉會穩穩地接住跌落的阿今,順便另一只手扶好還沒歪倒的椅子,完成一個幹凈利落的漂亮救場。

然而,但是然而,從椅子上跌下去的小男孩在第一時間就緊緊地閉上了眼睛,根本沒有發現飛快趕來救場的萬葉。

或者說發現了已經來不及了。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之間。

緊閉著眼睛的小男孩胸前爆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這光芒轉瞬就覆蓋了他的全身,並順著萬葉攬住他的胳膊飛速攀升,在對方訝異的眼神中,飛快地將兩個人都包裹進了金光之中。

“嘭……嘭、嘭。”

一連三聲倒地的聲音在這個不大的房間裏響起。

第一聲大,後兩聲小,第一聲和第二聲之間隔了較長的一段時間。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第一個倒地的聲音是靠著立穩了的椅子歪倒的萬葉發出的。

而後兩聲倒地的聲音,則是一黑一白糾纏在一起的兩團像滾地葫蘆一樣沿著船艙的地板滾到了房間的另一邊,撞上了墻停下才發出來的。

“喵……”

試圖憑借著貓咪的身體正面落地的小黑貓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軟著四只爪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等一下……好像不是他的爪子軟,是這個地面有點軟?

小黑貓有點疑惑地想到,晃著還有點暈的腦袋低頭向下看去。

被他踩在爪子下面的白色毛絨“地毯”頓時動了動,好像是要看背上有什麽東西向後扭了扭頭。

小黑貓站立不穩地跳到了一旁,擡起腦袋,這才看清了這只白色的生物長什麽樣子。

雪白的毛發,蓬松的大尾巴,長長的流線型身體,圓耳朵,兩粒紅寶石似的下垂豆豆眼,眉心的毛發帶著幾縷赤紅色。

是一只白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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