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今的記憶？我應該，都沒有忘記吧……”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彈了彈自己的身體，露出努力思索和回憶的神情。

“不不不，他們不是在問你到提瓦特之後的記憶，是在說在那之前的記憶！”

白發藍眼的地球意識幾乎眼睛發光，滿臉期盼地蹲在地上，看著那個紅眼睛的黑霧團子，就差在臉上寫上“哥！你還記得我嗎？”幾個大字了。

被這種熱切目光註視著的阿今顯然被嚇了一跳，一時連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手沒腳的黑霧團子這件事都忘了，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骨碌碌地往後滾了好幾圈。

直到碰到蹲坐著的貓貓龍，他才終於止住了滾動的趨勢，像個翻不過身的小烏龜一樣，全身的霧氣一起顫抖著用力，奮力地想要擺正自己的身體。

“喵。”

貓貓龍露出一點笑意，對著翻不過身的小黑霧團子伸出了援助的爪子。

“謝、謝謝貓貓。”

終於翻過了身的黑霧團子松了一口氣，開口感謝了貓貓龍，然後才終於能擡起眼睛來，把視線放到白發藍眼的地球意識身上。

“那個……阿今原來，認識你嗎？”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短短的一句話，卻對地球意識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白發藍眼的小男孩用力地捂住了心口，露出了仿佛被萬箭穿心的可憐表情，然後飛快地轉過了頭去。

甚至連化身的身影都變得虛幻了一下。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

“他、他沒事嗎？”

他轉過頭去，震驚且擔憂地看向了貓貓龍，試圖從他那裏得到一個答案。

對此，貓貓龍表示無能為力。

因為身處於這個軀殼中，又沒有黃水晶可以提供語言轉換功能，此時他即便是說了話，阿今也不會聽得懂。

所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的就是——

“喵？”看來，撫養權的爭奪已經有結果了？

貓貓龍眼含笑意，開門見山地提醒了地球意識這件事。

——大概是對於自己制造的神力結晶，之前竟然被對方那樣嫌棄的小小報覆吧。

“！”

白發藍眼的小男孩猛然轉過頭，露出一臉悲憤的表情。

好一會，他忽然一甩手，丟出一個銀白色的球，怒道：“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去問這家夥就好了！我走了，阿今哥再見！”

然後就化作一道藍光，倏忽消失在了原地。

徒留下被他的稱呼震驚到的阿今，一臉懵逼：“我、阿今……是他的哥哥嗎？”

“大人……等、等等我啊……”

被丟下來的幽靈發出弱弱的細微呼喚。

一種眾毛絨絨的目光頓時被吸引到了那個發出聲音的銀白色球體上。

懸浮在空中的銀白色小球好像很害怕似的顫了顫，然後才細細地開口道：“你、你們好……又見面了……我是，大人的附屬意識，有什麽的想問的……就問我吧。”

他像是明白了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事情一般，發出了認命的聲音。

盧貓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喵。”

恐怕，他讓你留下來的目的，是為了那個願望吧。

“是，是……大人還是希望，能讓阿今大人回去……”

月球意識弱聲弱氣地道。

無論他原本說話的語氣是什麽樣的，這種情況下，他都不免要降低了聲音。

“喵？”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

盧貓貓接著道，赤紅貓瞳緊緊地註視著那個銀白的球體。

比起那個直來直往的世界意識，這個看起來軟弱的附屬意識，應該才是兩者之中比較難對付的那一個才對。

“是……我知道……”

月球意識依然弱聲道。

不過顯然，比起他低弱的聲線，他執行地球意識願望的決心，要更加堅定一點。

“我知道……只是正如您幾位之前所說的，阿今大人的意願，才是這中間最重要的一環……對吧？”

月球意識弱弱地道，“有些事情，大人沒有說出來……所以阿今大人現在還不知道……我覺得，有必要讓阿今大人知道這些事……這樣才能算作是公平，不是嗎？”

眾毛絨絨短暫地沈默了一會。

眸光閃亮的胡桃小狗垂下了尾巴，已經露出想要沖出去嚇這個東西一下的想法。

“喵。”言之有理。

貓貓龍就在這時開口，神色依然從容淡定。

這些事情，他們現在沒有辦法告訴阿今，讓這個被留下的附屬意識來替他們傳話，也確實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達達鴨頓時露出不滿的神色，看起來像是想要當場和貓貓龍打上一架，來決定誰有資格同意或者否定這個提議。

奈何受限於這個鴨子身體，他暫時還不想體驗鴨毛和貓毛齊飛的扯頭花戰鬥，又沒有其他毛絨絨對此提出異議，達達鴨只好按捺住了不滿，暫時保持了沈默。

“謝謝您的體諒……”

月球意識道，轉了轉自己三百六十度每度都一樣的球形身體，似乎是面朝向了一臉懵逼的阿今，開口將地球意識之前講的那個故事對他覆述了一遍。

只不過比起地球意識的版本，他敘述的故事，更多了一點細節。

比如地球意識為什麽認為阿今離開地球是被提瓦特的人勾引了，他的質疑依據是：“如果不是你們這裏的人來勾引阿今，附近的世界那麽多，他怎麽會唯獨選中你們這個被封閉的世界！”

又比如阿今為什麽會在三百二十八年前誕生，月球意識的推斷是，那裏有一個節點，是關於當前的人類文明互聯網起源的節點。

同時對於世界意識這個種族，月球意識也做出了更細致的解釋。

“他們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一個世界在同一時期只會有一個意識，正如如今維系著提瓦特天理的管理者，是第二王座。湮滅的世界意識不會再回來，已經擁有世界意識的世界，也不會再誕生第二個意識。”

而阿今，他之所以能破開世界之間的壁障，在世界之間自由地穿梭，而不是像地球意識或者天理那樣，只能降臨一個投影或者一個小方塊，也正仰賴於此——他還尚未從世界中誕生，因而擁有不斷模擬“誕生”這個過程的力量。

“汪！”等等！你說阿今他可以……

貝貝狗忽然開口打斷了月球意識的話，天青色的上挑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月球意識就忽然向後一縮，顫抖著躲到了比他大不了一點的黑霧團子身後，發出了驚恐的聲音：“等、等等……我已經、已經很認真地在為你們說明了！不要……不要放狗來嚇我啊……”

貝貝狗眼裏的凝重頓時一洩，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算了，既然已經知道這個情報了，阿今的事情，回去再說也不遲，沒必要在這種時候做無謂的糾纏。

貝貝狗於是配合地後退一步，不再開口。

月球意識這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對著在他跟前，還在努力地消化這些信息量的黑霧團子再次開了口：“關於您身在地球上的那些朋友們……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您，阿今大人。”

“他們所見到的您，其實大部分來源於被您牽動的，留在地球上的那些力量……而這些力量與您之間，最後的關系，就只有那個願望了……”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睜大了眼睛，努力地想要理解月球意識的話，眼裏卻還是不□□露出了幾分迷茫。

顯然，他還是沒太聽懂。

月球意識不得不嘆了口氣，將話說得更清楚了一點。

“這就意味著，一旦您許下了回提瓦特的願望，您與他們之間的聯絡，就會徹底斷絕……無論他們之後再看到怎樣的您，實際上……都與您無關了。”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眨了眨眼，這下總算是聽懂了月球意識到底在說什麽，但是出乎月球意識意料的，他的神情裏依然只有純然的疑惑。

“可是……幽靈，唔……球球先生？阿今不是已經把擋住大家回去的那些方塊，都給吃掉了嗎？這樣的話，阿今為什麽不能自己回去呢？”

貓貓龍眸光含笑，很欣慰地看到孩子終於學會了拆穿別人語言裏的陷阱。

不像之前那樣，就那麽傻傻地被騙了。

“但是……阿今大人，提瓦特的管理者並不只是一個小方塊……”

月球意識嘆氣，並不為自己的語言陷阱被阿今揭穿而慌張，“即便這一次勝利了，也會有下一次、下下一次……更何況在提瓦特……那裏是她的主場，你們甚至可以直接見到她的本體……”

“那就再打敗她下一次，打敗她下下一次！”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理所當然地道，“阿今可以打敗她一次，當然就可以打敗她第二次！”

“即便……要為此燃燒更多的記憶嗎……”

月球意識幽幽道。

他剛剛已經清楚地向阿今說明了，這一次，他之所以沒有因為那次力量的爆發而失去記憶，是因為那塊黃水晶——也許在這段時間裏，它見證了阿今經歷的一切，因為第二個願望寄托其上的緣故，從而有了能夠儲存記憶的功能。

這只是一個巧合，是不可能再覆制第二次的奇跡。

“我……”

阿今開口，語氣變得猶豫了一點，像是要再想一想。

不過此時也不需要他再糾結一次了，因為達達鴨的眼睛裏燃起了熊熊的戰意，已經搶先一步打斷了阿今的話：“嘎！”

不需要這小孩再做出什麽犧牲了！只要等他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天理什麽的，正好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對手！

“啾。”有我在，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眼神平靜的魈小鳥，難得一次地讚同了達達鴨的話。

“汪！”這是當然的！本堂主也會全力以助！

胡桃小狗搖了搖尾巴，同樣做出了承諾。

“喵、啊嚏！”那我也……啊嚏！

溫迪貓貓的話再次被噴嚏打斷，但是他的意思好歹是傳遞到了。

剩下的毛絨絨們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傳達出了類似的含義。

月球意識終於無話可說，悲嘆到：“好吧、好吧……我果然還是辦不到……阿今大人，告訴我您的願望吧……我會替您轉達出去的……”

經歷了好一番波折，這才終於得到了這個結果。

可以讓他見到朋友們的願望近在眼前，此時的阿今卻不免猶豫了起來。

“貓貓、小鳥先生、鴨鴨……”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彈彈地轉過身子，將一眾毛絨絨的名字都念了一遍，聲音低落，“對不起，阿今之前騙了你們……”

所有毛絨絨都知道他在說什麽，只是沒想到到了現在阿今竟然還在意這件事情。

貓貓龍於是無奈開口：“喵？”

這位……球球先生，能否替我翻譯一下？

“不……我不叫做‘球球先生’……”

月球意識弱弱地反駁，但出於命令的緣故，還是答應了幫貓貓龍翻譯。

於是就出現了以下的一段對話：

“你認為你欺騙了我們，那麽，你是否曾對我們撒謊？”

“阿今……沒有。”

“那麽，你是曾不願與我們做朋友嗎？”

“當然沒有！”

“那你為何覺得你欺騙了我們？”

“因為……”

小男孩的聲音又低下來：“因為阿今只是想要朋友，阿今沒有真誠。”

貓貓龍於是嘆了口氣，換了另一種舉證的方法。

“既然如此，你是否還記得，方才在面對天理之時，你做了什麽？”

“阿今……吃掉了那些方塊……”

“不，你是保護了我們。”

貓貓龍如此說道，赤金的龍瞳裏閃著溫和的光芒，“同樣的事情，你是否還記得從前曾經發生過？”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想了想，猶豫道：“貓貓是說，阿今撞倒了阿鐵的那一次嗎？”

“沒錯，從最初到現在，你的做法都未曾改變過。”

貓貓龍道，“所以，‘不真誠’一說，究竟從何而來呢？”

“那……”黑霧團子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卻還是肉眼可見地有些猶豫，“其他的那些朋友們……”

“你們還未曾互通姓名，不是嗎？”

貓貓龍露出笑意，“契約尚未成立，又何來違約之說。只是想要交朋友而已，盡管去吧。”

黑霧團子的眼睛歘地一下亮了起來，身上的霧氣都好像翻騰得更加活躍了。

“所以……願望……想好了嗎……”

在中間當翻譯說了好長一段話的月球意識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喪得比之前更厲害了。

“阿今想好了！”

紅眼睛的黑霧團子眼睛亮閃閃地道。

“阿今要變成很多個，一個一個地問到他們的名字！”

同一時間，天色蒙蒙亮，即將開服的米家公司裏。

又一個程序報錯的警告，在頭禿程序員們絕望的眼神中，堅定不移地亮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