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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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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觀火

傭人使用的飯廳在地下一層,要走一小段樓梯才能到達第首層。

曲雲歌特意從飯廳後門離開,繞到換衣間。

那邊有面巨大的全身落地鏡,是專門為傭人整理著裝而設置的。

一片光亮中,用於裝飾的燭火在燈臺內閃爍。實際光源是頂部的吊燈,散發的光芒正好照到他的前襟上。

曲雲歌撫平褶皺,再三確認衣服沒有沾到灰塵後,帶著假笑走上樓梯。

從今晚開始,他的男仆工作將走上正途,任何人都不能阻擋他為主人服務的決心。

“少爺,打擾了,我……”

輕輕推開門,他的決心戛然而止。

只見本該等待伺候的人悠閑地靠在沙發上翻書,桌上擺著一排針管。

針管旁邊還有各種大小的瓶子,裝著淺藍色的神秘液體。

曲雲歌在上樓前已經做了充分設想。

一般小說裏的少爺脾氣上來了,會支使犯錯的仆人幹這幹那,再不濟就是言語羞辱一番,然後讓他們滾出去。

照主角這個架勢,不會因為早上的一句無心吐槽,就要把他抓住做實驗吧?

光是擺出來還沒完。

聞情拿起其中一瓶藥劑,像是在欣賞什麽一樣,左邊搖搖,右邊晃晃。

曲雲歌也跟著左右搖晃,緊張地盯著那瓶藍色的東西,生怕主角把藥劑摔了,放出什麽生化武器來實行報覆他這個NPC。

聞情玩了半天,捕捉到Omega的局促不安,頓時覺得舒心不少。

藥劑在他手中搖擺半天,最後平穩落地,曲雲歌的心卻一直高懸在嗓子眼。

因為聞情轉手又抽出了一根針管,仔細端詳針頭上泛著銀光的小點。

看來,那一排尖尖的玩意才是重頭戲。

曲雲歌讓618鎖定它們,如果聞情有什麽動作,自己好保住性命,提前跑路。

“哢嚓。”

聞情打開銀盒子,慢條斯理地把針管和試劑嵌進去,玻璃瓶相互碰撞,像是夏天波子汽水剛開蓋的瞬間,聲清脆可聞。

直到最後一根針管落座,曲雲歌才等到聞情的指令。

“過來拿走。”

又是一個沒有主語與賓語的短句。

曲雲歌的理性告訴他,要拿走的是那個裝滿了詭異藥品的銀盒子。

可直覺又告訴他,這人肯定還有話要講。

果然,聞情往沙發的另一端伸出手指:“這個也拿走。”

曲雲歌探頭,發現沙發的角落裏有件黑色的西裝外套,正懶散地躺在扶手上。

“好的。”

嚴格遵循說話從簡原則,曲雲歌從口袋掏出手套,將衣領捋直,撫平邊角,扣好紐扣,然後小心地對折衣身。

負責衣物收納的總管囑托他,在開始收拾主人的衣物前,必須帶上特制的手套,以防直接觸碰到衣服本體。

許多雇主喜怒不定,很可能會因為整理著裝的細節,就狠狠懲罰那個做錯事的傭人。

“我們從來沒有見過聞少爺,不清楚他的習慣。無論發生什麽變動,只有一點很清楚——如果工作沒有做到最好,會增加你的負擔。”

曲雲歌確實感受到了負擔。

幸福的負擔。

從他踏進這個房間開始,積分條就開始瘋狂抽搐,比之前龜速前進不知道快了多少。

此時此刻,放在沙發上的不是西裝,而是價值連城的黃金。

他就是那個挖黃金的人。

曲雲歌恨不得把袖子來來回回折疊十二次,又舒展開來,再折疊十二次。

可惜系統不給他刷分,疊到最佳狀態時就自動停止了。

沒關系,疊衣服才是第一步。

清洗西裝有專業的工序,越高級的西裝越越覆雜。只要他每個步驟都親力親為,不愁沒有積分進賬。

曲雲歌:“少爺,疊好了,請問需要將您的衣服拿去清洗嗎?”

聞情第一次見到有人疊衣服越疊越起勁,還時不時傻笑,行為舉止不像是在認真工作,更像是哪裏缺了根筋。

他推開銀盒子,眼睛都不眨就把曲雲歌接下來的財路斷了。

“拿去丟了。”

“……”

曲雲歌忍住積分飛走的心碎,保持住了臉上的微笑。

“好的。”

畢竟聞情一個人,在短短五分鐘內,能夠提供的積分就等於一百只雞。

他沒必要和一百只雞過不去。

“那這個盒子……”

聞情:“明早九點去主樓找總管,調配好後隨身攜帶,每天晚上八點前拿一支給我。”

曲雲歌有些驚訝。

原來藥劑是給他自己用的。

聞情說得坦蕩,表情也自然,看不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仿佛這只是很普通的事,普通到一個陌生的傭人都能知道。

因為無法捕捉主角的用意,曲雲歌這次沒有回話,而是沈默地收下了盒子。

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很危險。

對面人忽然站了起來,在離Omega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少爺,您……”

聞情伸手,按住了曲雲歌領口上的徽章。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徽章上緩慢游移,輕佻地劃過面上的銀紋,撥弄金圈後的暗扣。

只要再往上挪動分毫,就能碰到Omega的鎖骨。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接觸讓曲雲歌下意識往後退,又在聞情的註視中定在了原地。

門後有人。

“是我打擾你的休息了嗎?”

聞情放過徽章,將狀況外的曲雲歌拉到身後。

“當然沒有。叔父,您請進。”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在白手套的護送下,坐到了單人沙發上。

他身穿黑色的居家睡衣,顯然是準備休息了。

曲雲歌識趣地離開聞情,想要站在白手套身旁。

老人卻放下手杖,親切地朝他招手:“孩子,過來吧,我還沒好好看過你的模樣呢。”

“您是……在叫我?”

“沒錯。”

老人點點頭,“你應該沒見過我,我是聞家現任的家主聞榮勳,你叫家主就好。”

重點人物出現了。

曲雲歌還沒緩過神來,連忙向他鞠躬:“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沒有早些認出您。謝謝您的資助,我才能有上學的機會。”

“都是小事,更何況你是被無辜牽連的。”老人連連擺手,示意白手套去扶起他,“不用這麽拘謹,以後你就把這裏當成一個新的起點,我們會盡力幫助你的。”

很難想象,大BOSS居然會和小蝦米說漂亮的場面話。

即使疑點滿滿,但聽著積分進賬的聲音,曲雲歌很難不笑,“您謬讚了,幸運的人是我,真是受之有愧。”

“並不是。”

老人看起來心情很好,“孩子,你太謙遜了。在這裏生活習不習慣?”

“非常習慣,這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曲雲歌說得隱晦。

他是臨時穿書過來的,對主線外的設定一無所知,要是露出馬腳就糟糕了。

“我還在擔心,現在的年輕人都很有主見。要是你們相處不來,分開住也可以。”

老人看向聞情,眼底笑容更盛。

分開?

曲雲歌不信家主有這麽貼心。

他的定位是貼身男仆,必須二十四小時隨侍在主人身邊。

真要分開,也肯定不是單純的物理分開那麽簡單。

“不勞煩叔叔關照。我與他是同齡人,多花點時間,總會適應的。”

聞情的回答很輕松,也很公式化,有種過年敷衍長輩的感覺。

“那你呢?”

老人話鋒一轉,把攻擊目標對準了曲雲歌。

“傭人可不是什麽輕松的工作,你若是不願意,我們莊園裏還有很多別的……”

“我願意。”

曲雲歌擲地有聲,生怕到嘴邊的鴨子飛了。

“因為少爺對我而言,是特別的。”

“……”

房間裏的氛圍詭異地凝固了。

連聞情都瞇著眼,懷疑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逡巡。

老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把手交疊起來,放在腿上,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

“你們才認識幾天,怎麽就特別了?”

當然是特別有錢,特別能提供積分。

曲雲歌咽下真話,誠懇說道:“家主有所不知,我在躲債時,已經落下了很多功課,成績比之前還差。少爺考慮到我未完成的學業,借了我許多書,還有前幾年的真題試卷……這些都是錢買不到的東西。”

面對他聲情並茂的占便宜,當事人居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怎麽看怎麽瘆人。

“叔父,確有其事。我今天準備了去年的試卷,打算今晚給他。正巧,您就過來了。”

白手套將雙手背在身後,俯身和老人說了什麽。

老人滿意地點點頭,“學習是很重要的事,你們能想到這點,倒顯得我考慮欠妥了。”

“還不快點拿走。”

聞情低聲催促他,轉眼又去與老人虛與委蛇。

曲雲歌依照聞情的指示,迫不及待地來到書櫃前。

這裏面還真有好多試卷。

他挑挑揀揀,把近幾年的真題全部順走後,悄悄將其他試卷恢覆原位。

老人立起手杖,宣布這場對話落下帷幕。

“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註意早點休息,不要學太晚。”

曲雲歌抱著試卷,跟著身邊的傭人一起躬身。

等他擡起頭,屋內早已不見其他人的蹤跡。

聞情靠在書櫃旁,把玩著手中的戒指。

小巧的戒指在指尖上翻滾,圖案和曲雲歌衣襟上那枚一模一樣。

“我記得,你收到的是書,沒有試卷吧?”

曲雲歌也記得,那天來送書的人並不是主角本人,而是管家。

如果白手套口中的“受人委托”是聞情,豈不是歪打正著?

曲雲歌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瞪大雙眼,驚喜地看向聞情。

“少爺……真的是您嗎?”

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曲雲歌抓緊時間輸出:“昨晚,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您送來的書,但是礙於我的身份,無法得知真相。結果,它們居然是您為我準備的。”

“……”

聞情不介意陪Omega演主仆情深的戲碼,但是唯一的觀眾不見了,再演下去,只能證明他腦子也進水了。

眼不見心不煩。

聞情摘掉戒指,又解開扣子,才揮了揮手,示意曲雲歌趕緊去準備。

“好的。”

曲雲歌假惺惺地抱緊試卷,全速閃現到了門邊。

“你要往哪裏走?”

身後,聞情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曲雲歌回憶自己來時的路,好像怎麽看,這個房間也只有面前一扇門。

“少爺,您不是要我去幫忙處理掉外套嗎?我打算去洗衣……”

聞情用力拽下領帶,對毫無眼見力的人冷笑道。

“我要洗澡了。不找你,難道要找別人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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