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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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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

霜栩聞言,攤開手掌,一臉坦誠:

“朕,別無它意。不過得見愛君,便心生歡喜。欲將你留在身邊,愛你、護你,一生一世,永不負你,即便身死,亦會讓你同朕一起,共眠皇陵。你看這宮殿,金雕玉砌,錦衣玉食,無人敢對你不敬,亦無人敢傷你分毫,這樣的人生,不好嗎?”

“瘋子,昏君!”風瀾徹咬牙切齒,“男兒志在四方,當是保家衛國,建功立業!怎可困於此處,碌碌無為?”

“朕懂了。”霜栩走到風瀾徹身邊,“愛君自有鴻鵠之志,向往廣闊天地……可你做了朕的男寵,同樣可以立於朝堂,參與政事。朕許你,前朝後宮,來去自由,可好?”

“這算什麽?”風瀾徹拍案而起,“陛下究竟為何,要這般羞辱於我?”

霜栩拈起一塊糕點,送到風瀾徹唇邊,輕聲道:

“只因朕,心悅於你。”

風瀾徹轉過頭,不再看她:

“陛下的這份厚愛,微臣承受不起!”

霜栩將糕點放回玉盤,輕聲嘆息:

“可你,別無選擇。冷靜一下,朕,明日再來看你。”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璇池殿。

翌日清晨,風瀾徹正欲離開寢殿,殿門前,卻被後宮眾男寵圍堵。

“你就是陛下新封的貴君?”一名華服珠冠,眼角帶笑的俊美男子率先開口,“論姿容,也算不上獨樹一幟。陛下看上你什麽了?”

“柳兄此言差矣,”另一名眉目清冷的男子說道,“風貴君,可是新科狀元出身,通曉國家大事。陛下近日操勞,或需此等人才,為後宮添彩,以舒聖心。”

“呵呵……”伴隨著一陣低笑,一位手持折扇的儒雅男子開口,“本君也是讀過幾年聖賢書的,通音律、擅書畫,不知風貴君,有何所長?或可討教一二?”

“各位郎君,風某不通風雅!煩請讓道!”

風瀾徹繞過幾人,大步向外走去,卻被一高大壯碩的身影擋住去路。

健碩男子低沈出聲:“既不知禮識趣,那便與本君,切磋武藝,活動一番筋骨,還望貴君,切莫推辭!”

男子氣勢洶洶,一手掰動握拳的手腕,發出“哢吧”脆響。

“你們……”風瀾徹怒視眾人,“欺人太甚!”

就在此時,霜栩沈穩的聲音,恰到好處地傳來:

“瞧著這陣仗,倒像是話本裏的英雄會了。諸位愛君……可是在‘恃強淩弱’?是覺得朕偏寵於風貴君,受委屈了?”

見霜栩至此,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眾人,頓時偃旗息鼓。

眾男寵向霜栩行禮,唯有風瀾徹,脊背挺得筆直,靜立原處,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好了,都退下吧。”霜栩緩步而至,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風瀾徹身上,唇角噙著一絲玩味,“風貴君是新人,性子倨傲得很,且尚未承寵,你們都讓著些他。”

眾男寵聽言,互相對視,再無多言,恭順退去。

待眾人離去,霜栩走近風瀾徹,欲牽起他的袖擺,卻被甩袖拒絕。

“愛君可是氣惱,怨朕考慮不周,讓他們得了空子,來此胡鬧,惹得你不快?”霜栩故意詢問。

“陛下,”風瀾徹雙掌握拳,神情悲憤,“士可殺,不可辱。即便您恩威並施,微臣,絕不屈服!”

“好,好,朕知你有風骨。”霜栩再次拈起他的袖子,“不若同朕立個賭約,為期一月。倘若一月內,你還是不願……朕便放你離開。”

“陛下,您身為天子,豈可……”

霜栩用力一拽,風瀾徹一個踉蹌,二人瞬間撞個滿懷。

“朕身為天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必當信守承諾。”

霜栩溫熱的氣息,輕拂過風瀾徹的脖頸,似有若無……

風瀾徹滿臉漲得通紅,呼吸灼熱而紊亂,心跳如鼓。

——轉眼間,人已被鬼使神差地領回寢殿。

霜栩將宮人屏退,拿起酒壺,斟了一杯酒:

“這西域進貢的葡萄酒,甚是甘醇,朕,可是獨賞了你……”

霜栩將酒含入口中,猝不及防地貼上風瀾徹的唇。

風瀾徹方寸大亂,嗆咳著將酒飲下。

霜栩已是抽身,拂袖坐於對側,慵懶支頤,笑問:

“愛君,可是品出這美酒的滋味?”

風瀾徹沈默,將臉別過。

得見連脖頸都漫上一層緋紅的風瀾徹,霜栩不由輕笑出聲:

“不敢看朕,是害羞,還是……心虛?風貴君,若朕今夜留宿璇池殿……”

風瀾徹凝眉,喉結微微滑動。

“罷了。”霜栩起身,“朕還有國事處理,愛君今夜,可早些歇下。”

之後,各種奇珍異寶,流水般落入風瀾徹宮中。霜栩亦是時常探望,風瀾徹依舊不冷不熱,只是對上她的眼神時,目光躲閃的頻率,愈發頻繁……甚至有些無所適從……

直至半月後,邊關告急,霜栩毫無預兆地禦駕親征,獨留風瀾徹於宮內。

風瀾徹憂心忡忡,終日輾轉反側,卻困於宮闈,束手無策。

一月之期將至,霜栩凱旋,卻是身負重傷,命若懸絲。

風瀾徹被召至龍榻前,霜栩面無血色,虛弱開口:

“朕,贏了天下,卻……終是有負愛君……朕今日,便許你自由。風瀾徹,你走吧。”

“陛下視我為何物?”風瀾徹眼底一片赤紅,“招之則來,揮之即去的一件玩物麽?你自己死了,倒是幹凈。為何偏要撩我心弦,造就這一場餘生漫漫的折磨……這便是您予我的……最終刑罰麽?”

霜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合上雙眼,逐漸沒了氣息。

風瀾徹緩緩地、顫抖地伸出手,想去觸碰霜栩的臉頰,卻在即將觸到的瞬間,猛地將手收回。他還是不願相信她已離世。

最終,他只是俯下身,跪於龍榻前,攥緊手邊的龍紋錦被,手背青筋暴起,下一刻,竟像瘋了般,頹然啞聲:

“你這荒淫無道的昏君……是微臣,賭輸了。臣願隨陛下……共眠皇陵……”

風瀾徹的胸口,已由隨身攜帶、霜栩賞賜的玉簪沒入,他毫不猶豫地將玉簪插得更深,伴隨著鮮血染紅簪身,他伏在龍榻邊,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赤金色的神輝奔湧而出,熾熱的光芒將幻境燃燼……

玄螭神殿內,風瀾徹赤金色的瞳孔,映照著霜栩的身影,輕笑開口:

“栩兒,我知錯了。可有解氣一二?霜栩上神,便大人大量,赦免小神之過罷。”

“裝什麽伏低做小……”霜栩立於原處,態度冷淡,“回歸現實,你還是老神王。”

風瀾徹望著霜栩,大步上前,行至霜栩近前,卻是腳步一頓,略顯猶疑,竟是有些手足無措……

“神尊怎變得優柔寡斷了!”躲在某處暗中觀察的白蜃,終是看不下去,現身道,“主人費大力氣將你覆活,又編制幻境,陪你渡情劫,助你神格覆蘇……她又懶又怕麻煩,這般大費周章,難道是圖你年紀大、古板無趣,現如今……還畏首畏尾嗎?”

“我……”風瀾徹看著霜栩,小心翼翼詢問,“可以嗎?”

霜栩對上他的眼睛,不動聲色,卻是默許。

風瀾徹倏然張開廣袖,寬大的袖袍垂落,將霜栩籠入懷中。

熟悉的玄龍袖袍與清冽氣息,將霜栩包裹,頭頂傳來風瀾徹極輕極緩的聲音:

“是我自以為是,剝奪你選擇的權利,輕慢了你的驕傲。從此刻起,我會站在你身側,而非擋於你身前。你的意願,便是我的準則。”

“知錯能改,”霜栩將手臂環於風瀾徹背脊,“善莫大焉。阿徹今後,休再自作主張。”

風瀾徹一邊頷首,一邊將霜栩抱得更緊。

不遠處的白蜃,露著一口白牙,笑得燦爛。

可三百年後,他便笑不出了……

霜栩與風瀾徹的女兒,出生時,混沌神光再臨世間,眉間浮現太古神紋,六界來朝。

——然而,這孩子……卻是個天生的“混世神王”,就連自詡“放浪形骸”的羅諾神官,亦聞之色變,避之不及。

亦是不知……是否因其降世方式較為特殊所致……

——是霜栩有孕後,風瀾徹不忍她承受孕育靈胎之苦,將靈胎轉入自身,閉關百年,直至胎兒出世。

“小蜃蜃,你嗅覺靈敏,去把母神藏起的蜜霜找出來給我!”

小女孩趴在白蜃背上,揪著他毛茸茸的耳朵,聲音軟糯,卻令貓煩躁不堪。

白蜃甩著九條尾巴……如今,他掉毛越發嚴重了,白色的毛卷兒於神殿中飛舞,猶如落雪……

“小殿下,不是我不幫你,主人發起怒來,貓也害怕。”白蜃試圖周旋,“莫要學你父神,挑嘴嗜甜,不好的。”

小女孩摟住白蜃的脖子,“吧唧”親了一口,撒嬌道:

“小蜃蜃最好了!我們去浣星池撈金鱗鯉,新來的天帝伯伯也可好了,他不會生氣的。我們用蜜霜,做糖醋鯉魚。”

此話一出,白蜃兩眼驟然放光。

“苓聿,又在欺負白蜃,下來!”

霜栩與風瀾徹回到神殿。霜栩神情嚴厲,風瀾徹則是一臉慈愛。

“我要抱著小蜃蜃。他身上軟。”

“母神的話也不聽了嗎?”霜栩呵斥道,“你當尊重白蜃,他是我們的親人,不是你的玩具!”

白蜃背著苓聿,慢吞吞走到霜栩面前:

“主人,小殿下沒有惡意,她不重,我可以背著。”

“你便縱著她吧!”霜栩無奈看向心軟的白蜃,“你若當真隨她撈了浣星池的金鱗鯉,便會知曉,這小魔頭打了什麽算盤!”

白蜃微怔,依舊沒想明白。

“來,苓聿。”風瀾徹伸出手臂,“父神來抱,讓小蜃蜃休息一下吧。”

苓聿這才松開白蜃,伸出小手,進入風瀾徹的懷抱。

“你也一樣!”霜栩看向風瀾徹,“寵溺無度,若繼續下去,是害了她。屆時,怎敢將六界交於她手?怕不是會天下大亂!”

“嗯,栩兒所言甚是。”風瀾徹應道,而後看向懷裏的小玉人兒,“你我都要聽從你母神的話,知道了嗎?”

苓聿點了點頭。

不久後,苓聿與白蜃回到偏殿。

神殿內殿,風瀾徹一把將霜栩攔腰抱起,行至玉榻。

“上神從前,寵辱不驚,氣性可不似這般大。”他攬著霜栩肩膀,俯首低語,“苓聿確實頑皮,需耐心教導……”

“又是‘徐徐圖之’?”霜栩接道,“不行。素絲初染,慎其所染。風瀾徹,你若繼續縱她妄為,我當連你一起教訓!”

風瀾徹微微嘆息:“栩兒,在你眼中,我便是這般不分輕重,對待親生孩兒,養癰遺患嗎?”

“你沒有嗎?”霜栩反問,“她之前用神火燒了上任天帝的須眉,至今都未長出,雖說……”

霜栩說著,卻被風瀾徹吻上雙唇。

風瀾徹雙眸漸深,輕聲道:

“栩兒教訓得是,日後,我定當嚴加管教女兒,不過,當是循循善誘為先,你說呢?”

霜栩看著他,沈默片刻,輕應一聲。

得到回應,風瀾徹俯身,再次靠近……

神殿內的無數燭火,靜靜燃燒。交匯成一片溫暖的光,浸潤著殿內每一寸空間。殿內穹頂,星屑沈浮,燭光下的投影,隨之漲落……光影交錯間,只留一片虔誠的靜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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