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而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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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而不言
“天罰之事，”霜栩主動提起，“原是你來受了。是從瑯風王那世轉移的，對嗎？”
風瀾徹起身，坐至她身側，半開玩笑道：
“那一世，幸好因此而早早薨折，真是太混賬了！這天罰，本就不該你來承受。待尋到機會，抓下那些老家夥們的把柄，定要讓他們也嘗嘗天罰的滋味。”
“你是認為，我無法護好自身，才出此下策？”霜栩說道，“若是十二神官一同出手，確實難以對付。”
“都想到和他們鬥法了？”風瀾徹有些哭笑不得，“成為我的神後，你便這般不情願嗎……”
“我是不情願。”霜栩認真道，“這個身份，太過招搖。我便無法似從前般，閑雲野鶴，了無牽掛。”
“了無牽掛？”風瀾徹重覆著，眼底劃過一絲異色，“你還是有所在乎的……”
隨即，他卻收斂神色，繼續道，
“此番歷劫，因諸多感悟，我已突破瓶頸。看得出，你在壓制境界，是為藏拙？”
“羅諾曾向我下過戰帖，”霜栩回道，“若境界與她持平，便須迎戰。她若贏了還好，若是輸了，更是不依不饒……太過麻煩。”
風瀾徹輕笑：“那孩子，從小便爭強好勝。被她視為對手，你是第一個。觀她今日言行，應是不止如此……她很在意你，當你是知己。”
“我明白，”霜栩輕嘆，“她很孤獨。畢竟，這一代真神中，只出了她一位神女。”
“霜栩，”風瀾徹輕撫上她的手背，“過剛易折……你與羅諾不同，她是神族血脈，她的父母，於三界蒼生，功德累累。天帝和十二神官，對她會諸多包容，對於旁人，皆是雷霆手段。”
他語重心長，目光似水，
“我可在此立下天道誓言，婚後，凡你不願之事，絕不勉強分毫。我當敬你、愛你，許你於神界自由來回。此舉，雖存有私心，卻是現下最為妥善的處置方式。”
“所以，接受神尊庇蔭，才是我這一身反骨的小仙，最為穩妥的歸宿？”霜栩反問。
“事實便是如此。”風瀾徹嘆息，“即便你會怨我，兩日後，無論如何，你都須與我完婚。”
“你其實，從未給過我選擇。”
霜栩將手自風瀾徹掌中抽回，不再開口。
風瀾徹起身，面色略顯沈重：
“我知你非魯莽性情，不會將你禁錮於此。九重天上，你依舊行走自由。明日，再來看你。”
言罷，風瀾徹緩緩走出仙殿。
大婚當日。
九霄神域，萬丈霞光，仙樂齊鳴。
風瀾徹身著禮服，墨發高束，眉間神紋流轉，威儀天成。
九彩祥雲之間，雲輦破空而至。
霜栩由四十九名仙娥相送，身著銜珠絳紗長袍，裙擺曳地，緩步而下。
典禮由天帝親自住持：
“一拜，混沌初開，天道為鑒！”
“二拜，三界永固，歲月同證！”
“三拜，締結同心，福澤萬靈！”
禮成之際，霜栩額間浮現金色神印。風瀾徹執起霜栩之手，共入神殿。
與此同時，天界並蒂蓮開，仙樹紛紛新結果實；人間江河翻湧，枯木逢春；冥界煉獄止刑，業火暫熄。
風瀾徹坐於玉榻之上，望向霜栩，雙目明亮，眼底閃過悸動，繼而卻收回目光，聲音微沈：
“此後，你便可於天地間，來去自由。神殿之門的所有開啟之法，已一念授你心府。你若不願見我，我這便移至偏殿，不會擾你清凈。”
言畢，風瀾徹起身，欲向偏殿走去……
“你還有事瞞我。”霜栩開口，“藏而不言，是為不信。風瀾徹，你即便給我神後身份，可在你眼中，你我之間，依舊天差地別，並無對等。”
風瀾徹停在原地，沒有回頭：
“你仙途漫長，未來將有諸多隨心抉擇之機，無需急於一時。這一次，便讓我……最後為你做一次抉擇。”
風瀾徹的身影，消失在神殿漫天的熒光之中，獨留一片沈寂。
翌日，霜栩換回素裝，帶著白蜃，順利離開神界。
神界入口處，是徘徊不入，早已等候在此的羅諾。
“他這就放你出來了？”羅諾眸光一亮，圍著霜栩轉了一圈，隨後卻顰眉，“你不會……讓他得逞，已經靈修過了吧？”
“對於此事，他從未強迫過我。”霜栩直言，“昨日於大婚不曾見你，今日怎會來此？”
“怎麽？神後娘娘，不想見小神不成？”羅諾有些陰陽怪氣，繼而解釋，“還不是天命那個慣會危言聳聽的……將我那日在浣星池所言，告知十二神官……我方才從他們合力設下的結界中逃出……”
霜栩忍不住笑道：“抱歉，連累你了。”
羅諾向神界入口處望了一眼，目露煩躁：
“我可不想再回去了……”
說著，她兩指之間，幻化出一雙紫晶筷子，遞給霜栩：
“此筷名為鎏魂箸，古神留下的物件，若老神王敢欺負你，用此物對著他一夾，神魂都疼。送你了。”
“還真是件好東西。”霜栩輕笑，接過“神器”，“難得神女贈禮，我便卻之不恭了。”
霜栩將鎏魂箸收好，自發間取下十色翠蕓簪，雙手奉至羅諾面前：
“織繪仙子因渡劫失敗，閉關已久。從前經她之手，所制蕓簪皆為七色，此簪，卻是難得一見的十色。當年的閬苑游仙會，你我比拼以靈化箭，只為爭這孤品。如今，作為回禮，神女可願收下？”
羅諾看向蕓簪，撇了撇嘴：
“做了神後，還是這般寒酸。老神王莫非未將寶庫秘鑰告知於你，討你歡心麽？”
“他的終是他的。”霜栩答道，“若你不喜歡這蕓簪了，我便改日另尋……”
“我說不喜歡了嗎？”羅諾一把奪過蕓簪，“雖說是你戴過的舊物件，可送你的那雙筷子，更舊！”
霜栩笑了笑，沒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繼而轉身。
“你還會回來嗎？”羅諾出聲詢問。
未及霜栩回答，她似是自言自語，繼續道，
“你是玄螭神後，怎可久久不歸。到時候，就算那些老頑固不去尋你，我去找你！”
“好。”
霜栩說完，與白蜃一同離開天界。
她在冥界與人界的交匯處，設下一處洞府。
已是十日過去，無人叨擾，寧靜安逸。
只是白蜃時常不見蹤影……
是日，日月逆行，冥河倒流。
蒼穹化作巨大的漩渦，風雨雷電，怒叱肆虐。
——天劫已至，此為噩兆。
霜栩恍然，天劫降世，是為真實，而非天命神君當初所說，不過請神王下界衍嗣之借口。
——天界為粉飾太平，竟指真為妄，瞞天過海。
他們迫切需要延續玄螭血脈的緣由，亦是如此。
霜栩面色大變，向九重天飛遁而去。
重回神殿之時，一道赤金色星芒隕落天際，無聲無息。
蒼穹重歸平靜，風止了，雷停了，那原本即將毀天滅地的威壓，如潮水般退歇……天地間，只剩綿綿細雨。
“主人……”白蜃自神殿內出現，神情躊躇，“神尊說，縱使神明，亦有算不盡的天機，難為天意。他雖明了，天劫將至，卻未算盡其威。然，守護三界乃神明立世之基，他甘燃神魂，以身化盾，化解天傾。唯獨於你……”
白蜃垂首，沈默一瞬，繼續道，
“自覺無顏，於心難安。”
白蜃自懷中取出一枚赤色金丹，金丹之上，依舊蘊留著風瀾徹殘存的氣息。
“神尊為我續了斷尾，我又有九條命，可以護主。”白蜃盯著掌中的金丹，對霜栩說道，“他將內丹留給主人，可助主人即刻成神。但如何使用，哪怕是丟掉……神尊說，主人自行決斷便可。還有……”
霜栩看向神殿之外，足以隔絕天帝及十二神官的強大結界，冷聲道：
“他當我是蒙昧稚童嗎！這般行事，置我於何地！白蜃，你何時對風瀾徹言聽計從，受他指使了？”
白蜃低頭，再無言語。
霜栩語氣不善，一滴淚珠，卻自眼角滑落……
神王以身殉道，三界恢覆秩序，運轉不息。
然而，不過百年，十二神官便與天帝達成一致，逼上神殿。
“還請神後，交出神尊留下的毓靈珠。此後，我等必不會再至此，擾神後清修。”
一名青衣神官於玄螭神殿外，結界前傳音，言語雖顯恭敬，眼神卻是桀驁。
半晌，玄螭神殿四周，一片寂靜，霜栩並無回應。
青衣神官深吸一口氣，欲再度出聲，卻被一旁的朱衣神官搶話：
“不過一個空有神後之名的小金仙，我們已足夠客氣了！神尊已隕落百年，這結界已不似先前穩固，我們聯手，徑直入殿便是！”
“不可！”白衣神官阻止道，“此處，畢竟是玄螭神殿。殿內那位，即便徒有虛名，亦是玄螭神後。我們若是闖殿，傳了出去，落得個欺淩神尊愛侶的名聲……怕是不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玄衣神官煩躁不已，“她一個小金仙，獨占神殿，霸占神尊留下的毓靈珠，卻不肯蘊養神嗣，想做什麽？我們師出有名，怕她作甚！”
話音落下，十二神官中，已有不少讚同闖殿……
“聒噪。”
霜栩聲音淡淡，卻不失威嚴，衣袂翩躚，現身於結界之外，淩空俯視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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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諾看向蕓簪，撇了撇嘴：
“做了神後，還是這般寒酸。老神王莫非未將寶庫秘鑰告知於你，討你歡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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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喜歡了嗎？”羅諾一把奪過蕓簪，“雖說是你戴過的舊物件，可送你的那雙筷子，更舊！”
霜栩笑了笑，沒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繼而轉身。
“你還會回來嗎？”羅諾出聲詢問。
未及霜栩回答，她似是自言自語，繼續道，
“你是玄螭神後，怎可久久不歸。到時候，就算那些老頑固不去尋你，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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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栩說完，與白蜃一同離開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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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栩恍然，天劫降世，是為真實，而非天命神君當初所說，不過請神王下界衍嗣之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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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迫切需要延續玄螭血脈的緣由，亦是如此。
霜栩面色大變，向九重天飛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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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重歸平靜，風止了，雷停了，那原本即將毀天滅地的威壓，如潮水般退歇……天地間，只剩綿綿細雨。
“主人……”白蜃自神殿內出現，神情躊躇，“神尊說，縱使神明，亦有算不盡的天機，難為天意。他雖明了，天劫將至，卻未算盡其威。然，守護三界乃神明立世之基，他甘燃神魂，以身化盾，化解天傾。唯獨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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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覺無顏，於心難安。”
白蜃自懷中取出一枚赤色金丹，金丹之上，依舊蘊留著風瀾徹殘存的氣息。
“神尊為我續了斷尾，我又有九條命，可以護主。”白蜃盯著掌中的金丹，對霜栩說道，“他將內丹留給主人，可助主人即刻成神。但如何使用，哪怕是丟掉……神尊說，主人自行決斷便可。還有……”
霜栩看向神殿之外，足以隔絕天帝及十二神官的強大結界，冷聲道：
“他當我是蒙昧稚童嗎！這般行事，置我於何地！白蜃，你何時對風瀾徹言聽計從，受他指使了？”
白蜃低頭，再無言語。
霜栩語氣不善，一滴淚珠，卻自眼角滑落……
神王以身殉道，三界恢覆秩序，運轉不息。
然而，不過百年，十二神官便與天帝達成一致，逼上神殿。
“還請神後，交出神尊留下的毓靈珠。此後，我等必不會再至此，擾神後清修。”
一名青衣神官於玄螭神殿外，結界前傳音，言語雖顯恭敬，眼神卻是桀驁。
半晌，玄螭神殿四周，一片寂靜，霜栩並無回應。
青衣神官深吸一口氣，欲再度出聲，卻被一旁的朱衣神官搶話：
“不過一個空有神後之名的小金仙，我們已足夠客氣了！神尊已隕落百年，這結界已不似先前穩固，我們聯手，徑直入殿便是！”
“不可！”白衣神官阻止道，“此處，畢竟是玄螭神殿。殿內那位，即便徒有虛名，亦是玄螭神後。我們若是闖殿，傳了出去，落得個欺淩神尊愛侶的名聲……怕是不妥……”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玄衣神官煩躁不已，“她一個小金仙，獨占神殿，霸占神尊留下的毓靈珠，卻不肯蘊養神嗣，想做什麽？我們師出有名，怕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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