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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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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迷不悟

季寒山日夜不離病榻,屏退旁人,將湯藥細細吹涼,小心遞至霜栩唇邊。

“沒用的。”霜栩無力擋開季寒山的手臂,“風瀾徹呢?你究竟是誰?”

面前雖是熟悉的面容,她卻察覺不到禁制連接。方才明了,此人並非風瀾徹本人。

“貴妃竟懷疑朕的身份……”季寒山垂眸,慢慢翻攪著熱氣騰騰的湯藥,“朕就知道,你心思剔透,與這病中依然難掩的傾國容貌,相得益彰。”

“你把風瀾徹怎麽了?”霜栩實在不擅拐彎抹角,“你要殺就殺,別把他整得半死不活好嗎?他若生不如死,我也好不了……你不如,把我們一起結果了吧。”

聽言,季寒山緩緩放下藥碗,面如寒霜:

“與你朝夕相處之人,分明是我……他為滿足私欲,不過是那一次……還逼你飲用避子湯,身體大傷……為何卻令你念念不忘至此?難道,就因他是所謂的‘真龍天子’麽?”

說著,季寒山看向霜栩,笑意依舊溫柔:

“我不信命數。如今,朕便是這‘天命之人’。貴妃,朕已留你母家全族性命。且力排朝堂眾議,保你貴妃尊寵。若是他,可不會這般仁慈。希望你……莫要負了朕的這片心……”

季寒山將湯藥再次端起,遞上玉匙:

“把藥喝了。你的身體會好起來的。待身體康覆……我們,也會有孩子的。”

霜栩頭痛欲裂,這人是不可能明白真相的,她亦是不能說……索性一把將藥碗拂落在地:

“我要見他!親手殺了他!”

侍衛聽到響動,闖入殿內,以護聖駕,卻被季寒山擡手示意退下。

待殿內再次只餘二人,季寒山開口:

“好啊。若是由你動手,他或許,便不會太過不甘。霜兒,你果然深得朕心。待他死於你手,你便一心向著朕,與朕相伴白頭,可好?”

“好……”霜栩應道。

季寒山看著她,餘光掃過地上的湯藥,繼續道:

“一切待你養好身子,朕會如你所願。”

接下來數日,霜栩都順從季寒山餵藥,盡管凡間之藥於天罰所傷並無用處。

因先前強行突破法力封印,凡人之軀心脈受損,她已無餘力再來一次營救風瀾徹……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季寒山除每日上朝、處理政務,其餘時間都在玉瑤宮陪伴霜栩。

她的床頭,已堆滿季寒山親手編織一朵朵形色各異、栩栩如生的纏花。

“你有一雙巧手。”霜栩說道,“就算不做皇帝,你也會過得很好。”

“是嗎?”季寒山將又一朵足以以假亂真的纏花,放置霜栩手中,“霜兒莫不是想說,你還會看相?”

“是會一點。”霜栩坦言,“你本非心狠手辣之人……”

季寒山輕笑,看向霜栩的眼神,帶著一絲試探:

“霜兒莫非是有求於朕?若是為了旁人,朕勸你……”

“這帝位,已經是你的了。”霜栩回道,“感謝你,沒再折磨他,我也好受許多。事已至此,不妨告訴你……”

未及霜栩說完,皇後的鳳駕已落於玉瑤宮前,有宮人前來稟報。

季寒山略一思忖,允其入內。

皇後姿態雍容而婉約,一對清冷的美目中,卻是洞悉世事、不容褻瀆的清明。

她不緊不慢步入殿中,微微俯身,向季寒山行禮。

“皇後今日,怎會離開鳳儀宮,前來此處?”

季寒山擡手示意其免禮,語氣平淡。

皇後緩緩站直,立於季寒山丈許之外,不卑不亢開口:

“陛下念及舊情,欲保全貴妃,臣妾感同身受。然,天子之寵,事關國體,非一己之私。貴妃乃罪臣之女,陛下若賜她於宮中安養天年,已是皇恩浩蕩,如今卻是執意專寵此女——此非恩典,恐讓天下人非議,陛下為美色所惑。臣妾身為一國之母,萬死難辭其咎,伏請陛下三思,為帝王清譽、為江山安穩計。莫再執迷不悟!”

言畢,皇後雙手平舉過眉,緩緩下跪,伏身以大禮叩拜,冒死以諫。

季寒山眸光驟然一冷,殿內空氣隨之凝固。

他並未看向皇後,眼底盡是譏誚:

“皇後潛心禮佛,向來不問世事。先前宮變,亦是穩坐泰山。如今,寧氏退出朝堂,鐘氏勢大,此番‘深明大義’之舉……朕是該讚你賢良淑德,還是善於審時度勢?”

皇後一言不發,依舊保持叩拜之姿。殿內的時間,仿佛靜止。

“皇後言之有理。”霜栩出聲,“讓她起來吧。”

霜栩看著這對真正“金玉良緣”的璧人,於心不忍。

“霜兒……”季寒山看向霜栩,目光覆雜。

繼而深吸一口氣,許皇後起身,命其回宮。

皇後站起時,深深望了一眼霜栩處,靜默離去。

離開玉瑤宮,皇後身邊的貼身侍女不忿道:

“貴妃見了您,非但毫無禮數,那架勢,仿佛她才是後宮之主。娘娘,您該聽鐘大人勸說,不可再任由……”

“住口!”皇後眸光微沈,“為報母家之恩,我已仁至義盡。若非聖上此舉,確為荒唐,非明君所為,父親又百般來書……我今日,本不會踏入這玉瑤宮內。至於那君恩……非我所求。這後位……亦不過是一具金玉所制的枷鎖……”

“娘娘,您……”侍女目露惶恐。

“好了。”皇後聲音中透著倦怠,轉而吩咐道,“改日陛下上朝之時,你來貴妃寢殿,向她討一株那床頭的纏花。她若不願,便就此作罷。懂了嗎?”

侍女雖有疑惑,卻是恭敬領命。

原以為,向以“嬌縱跋扈”聞名後宮的貴妃討要禦賜之物,勢必艱難。沒想到,霜栩很大方,讓皇後侍女於床前任意挑選。

取得纏花後,回到鳳儀宮的侍女依舊惴惴不安:

“娘娘,貴妃會不會是借此,為您設下圈套,以離間您與陛下之心?”

皇後將纏花置於掌中,仔細觀摩,似是有些出神:

“陛下之心,從未在我身上,又何談離間呢?”

而後讓侍女將梳妝臺下的錦盒尋出,打開盒子,一朵顏色略微暗淡的纏花出現在盒內。

只是一瞬,皇後猛地關上錦盒,閉上雙眼。

——那纏花獨特的打結方式,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努力讓心緒平息,吩咐侍女:

“去打探一下,陛下曾接觸過哪些匠人?可有生人入宮?隱秘行事。”

侍女不敢多問,頷首退下。

不久後,皇帝並未接觸過任何工匠的消息,傳回鳳儀宮。

接踵而至的是,季寒山毫無征兆地親至皇後寢殿,且未令宮人通傳。

“皇後近日,似乎對朕之事……頗為關切?”他隨手拾起案上一只玉盞,隨意把玩著,“還曾派遣宮人,去貴妃寢殿取了朕親手做的物件……皇後若是喜歡,朕也不會厚此薄彼……不過,該用什麽染料呢?不如……以鐘氏一族的鮮血入色,比起貴妃的那些,更是別致……皇後以為如何?”

皇後聞言,面上血色盡褪,卻仍挺直背脊,迎上季寒山的目光,一字一頓:

“我鐘氏滿門忠烈,無愧於君,無愧於國。陛下雷霆手段,今日,您縱可以皇權加誅一族,待天下人心向背……他日,載舟之水,亦可覆舟!”

“啪”的一聲脆響,季寒山將手一松,玉盞跌落在地,四分五裂……

殿內宮人頓時跪倒一片,噤若寒蟬。

季寒山踱步至皇後面前,不怒反笑:

“皇後不愧出身名門,當真字字珠璣……倒是朕,一直疏忽了。皇後既有這般見識,即日起,將歷代史書抄錄百遍,何時抄錄完成,再來與朕,商討當中微言大義。朕,等著你。”

皇後心知,她是被變相軟禁了。

隨著鳳儀宮的宮門被無聲合攏,皇後望著門外那縷逐漸遠去的黃袍,露出一抹悲哀又自嘲的笑容……

一月後,季寒山按照約定,帶霜栩來到紫宸殿密室囚牢。

此處無光,只有“劈啪”作響的火把,被固定於墻壁四周。

一道人影被粗重的鐵鏈鎖在墻角,淩亂的發絲下,是與季寒山難辨孰真孰假的容顏。二者神韻,卻是不同。如今的季寒山,更顯天子威儀,而風瀾徹的目中,更多的是銳利且令人膽顫的寒意。

見到季寒山,風瀾徹並不意外,目光劃過霜栩,嘲諷之色乍現。

霜栩倒吸一口涼氣,神王如今這般落魄的境遇被她所見,之後不會徇私報覆吧?心中默默祈禱本尊寬宏大度,凡塵俗事,既往不咎。

“我帶霜兒,前來送你一程。陛下,可是欣慰?”季寒山居高臨下,俯視風瀾徹。

風瀾徹冷笑一聲:“這般趨炎附勢的女子,你卻如獲至寶。季寒山,你能奪取皇位,眼光還是這般庸俗。於你而言,竊國雖易,卻終是生了一副燕雀之目……這皇位,你又能坐多久?還有那‘落羽’之毒……”

“閉嘴吧!”霜栩算是聽明白了,這分明是在辱罵自己,“人家會比你坐得長久!起碼壽終正寢,延嗣百年。也不看看自己如今什麽處境,還口出狂言?你但凡心裏有點數,也不至害人害己。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你了,怎就非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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