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而歸（三）

於生疾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房間內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將尉去楚靠在沙發上的身影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堅實的輪廓。他似乎也睡著了，頭微微後仰，呼吸平穩，但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習慣性地微微蹙著，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警惕。

於生疾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記憶回籠，昏迷前感受到的那個落在眉心的、輕柔得如同幻覺的觸感，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夢嗎？他不敢確定。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註視，尉去楚猛地睜開眼，眼神在瞬間的迷茫後立刻恢覆了清明，銳利地掃向床邊，正好對上於生疾來不及移開的目光。

“醒了？”尉去楚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站起身，幾步走到床邊，動作自然地伸手探向於生疾的額頭，“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的手心溫熱幹燥，貼在於生疾微涼的皮膚上，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於生疾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手，自己撐著手臂坐起身。“沒事了。”他頓了頓，問道，“蘇婉晴他們怎麽樣？”

“李曼婷剛來過，說情況穩定，腦波活動在持續恢覆，但人還沒醒。”尉去楚收回手，插進褲兜裏，語氣恢覆了平時的冷靜，“襲擊實驗室的人，身份查到了點眉目，是境外一個很有名的雇傭兵組織，代號‘灰燼’，只認錢不認人。雇主信息被層層加密，還在追查。”

於生疾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商仁寰倒臺，他留下的真空和那些未完成的“研究成果”，足以吸引無數嗅著血腥味而來的鯊魚。

“我們得盡快找到商仁寰背後更深的勢力，還有那個冒充‘守夜人’帶走李曼婷的人。”於生疾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躺久了，我出去走走。”

他腳剛沾地，一陣眩暈感襲來，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尉去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穩健。“逞什麽能？”他語氣帶著責備，但攙扶的動作卻小心翼翼，“我陪你。”

於生疾這次沒有拒絕。他的確還有些虛弱，尉去楚的手臂很有力，支撐著他大部分重量，讓他得以慢慢走到房間附帶的小陽臺上。

晚風帶著竹葉的清新氣息拂面而來，吹散了些許病房裏的消毒水味道。遠處山巒起伏，隱沒在沈沈的暮色裏。

兩人並肩靠在陽臺欄桿上，一時無言。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卻又奇異地並不尷尬。經歷過生死與共，有些東西似乎在不言中悄然改變。

“那個……”尉去楚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幹澀，目光望著遠處的山影，沒看於生疾，“之前在醫院，我……”

於生疾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冰涼的金屬欄桿。

尉去楚停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最終只是煩躁地扒了下頭發，換了個話題：“等你再好點，我們得去個地方。”

“哪裏？”

“於叔以前常去的那個城郊植物園。”尉去楚轉過頭，看向於生疾，“我查了記錄，於叔在出事前幾個月，去那裏的頻率明顯增高。我懷疑，他可能在那裏藏了什麽東西。或許……和林其言有關。”

於文柏生前古怪的行為，那個燒焦筆記本裏提及的“意識錨點”，還有林其言可能留下的其他線索……這一切都指向那個看似普通的植物園。

於生疾眼神一凝：“什麽時候去？”

“明天。”尉去楚語氣果斷，“夜長夢多。我調一隊信得過的人在外圍策應，就我們兩個進去。”

這時，李曼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兩位，打擾一下。”

他們回頭，看到李曼婷站在陽臺門口，手裏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有些凝重。

“剛剛收到的消息，通過分析那把鑰匙項鏈裏更完整的數據，我們發現‘心鑰’的能量波動，除了與生物節律共振，似乎……還對一種極其稀有的礦物有特殊的吸附和放大效應。”她將平板遞給於生疾，上面顯示著覆雜的頻譜圖和一種深藍色、帶有奇異熒光的晶體照片。

“這種礦物，根據記載，只在一個地方有過少量發現——就是那個城郊植物園的地下深層巖脈。”李曼婷看著他們，“如果於文柏先生真的在那裏藏了什麽，會不會和這種礦物有關？”

線索再次交匯！

尉去楚和於生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意。

“我們明天一早就去。”尉去楚沈聲道。

李曼婷點了點頭：“我會繼續分析數據，希望能找到更多關於如何安全利用這種礦物，或者徹底中和‘心鑰’負面影響的方法。”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另外，你們要小心。‘灰燼’的人失手了，雇主很可能還會采取其他行動。那個植物園，未必安全。”

“我知道。”尉去楚眼神銳利，“正好，我也想會會他們。”

李曼婷離開後，陽臺再次只剩下他們兩人。

夜風微涼，尉去楚看了一眼於生疾只穿著單薄病號服的樣子，皺了皺眉，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了他肩上。

帶著體溫和淡淡煙草氣息的外套裹住身體，驅散了夜的寒意。於生疾怔了一下，沒有拒絕，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

尉去楚“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遠方沈沈的夜色，手臂卻自然地搭在了於生疾身後的欄桿上，形成一個不著痕跡的庇護姿態。

“明天跟緊我。”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於生疾輕輕“嗯”了一聲，攏了攏肩上帶著對方氣息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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