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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水毀古籍(十五) 也是。你要是真的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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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水毀古籍(十五) 也是。你要是真的擔……

這一覺, 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踏實。

夢裏迷迷糊糊的,似乎經歷了很多事。

他看見自己一個人走在很長很長的走廊上,燈光昏暗, 墻壁斑駁,四周寂靜無聲, 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廊道裏回響。

可他記不清自己要去哪裏, 也看不清盡頭有什麽。

他只是不斷地走著, 腳步一寸寸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走廊似乎沒有盡頭,直到他在那幽暗盡頭, 看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那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 背對著他, 身形修長, 肩背微微佝僂, 看起來很累, 卻又帶著一種無聲的孤傲。

他想開口叫, 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仿佛察覺到什麽,慢慢轉過身,動作很輕。

他看不清那張臉。

只看見那人垂下眼, 神情平靜地, 從自己胸口處取下了什麽東西。

亮晶晶的。

像是一枚閃著淡金色光的碎片。

那人指尖一松,碎片便輕輕飄落, 帶著一點微弱的光, 慢慢地,向他飄來。

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不見了蹤影。

冬日的雨淅淅瀝瀝,敲在窗臺上, 帶著散不盡的冷意。

空氣潮濕得幾乎要凝成水,浸透到骨頭縫裏。

林序南坐在床沿,怔楞了好一會兒,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胸口殘留著那種夢醒後的鈍澀感。

他收拾好自己,走到修覆室門口的時候,下意識地四下張望,想要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然而,空無一人。

修覆室裏靜悄悄的,只剩下儀器運轉的低鳴聲與窗外的雨聲交織著。

林序南微微垂下眼簾,心口湧起一點說不清的失落。

仿佛連這雨聲,都落在他心上,帶著冰涼的潮意。

他慢慢走到自己的桌前,正準備坐下,卻看見桌面上放著一張紙。

是手寫的表揚信。

淺灰色的紙張上,邊角被壓得很平整,鋼筆字淩厲清雋,橫平豎直間帶著熟悉的鋒利感。

落款處,只有“裴青寂”三個字,龍飛鳳舞,筆力遒勁。

像是怕別人不知道這是誰的意思。

林序南盯著那張表揚信看了很久。

那原本冷得發疼的心口,忽然間,像被什麽輕輕覆住了。

是暖的。

他突然彎了彎唇角,輕輕笑了一下,盡管眼角還帶著一絲夜未消散的疲憊,但目光卻柔和了下來。

他看得出,那字裏行間的淩厲下,藏著裴青寂一貫隱忍的溫柔。

也是……在哄他。

他怔怔地看著,胸腔裏那團不安與鈍澀,像潮水退去般,慢慢地、慢慢地,露出柔軟的灘塗。

他將信紙重新疊好,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皺了這份珍貴的字跡,隨後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的筆記本夾層裏。

做完這一切,他又起身,繞到裴青寂的桌前。

桌面上,那七本古籍端端正正地碼放著,封面整潔,書脊一致,像是早就等著被誰輕輕翻閱。

林序南戴上手套,輕輕翻開其中一本,像是在觸碰什麽珍貴到不可思議的東西。

紙頁在指尖翻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些昨夜還散亂如廢紙般的殘頁,如今被一頁頁按照原本的順序裝訂成冊,密密的文字在燈下散發著微弱的光。

每一頁的順序都精準無誤,文字與文字之間,段落與段落之間,緊密得天衣無縫。

就像它們從未破碎過。

密密的墨痕在晨光與燈光交織的映照下,泛著微弱卻溫潤的光。

那光落在他眼裏,也落在他心上。

林序南輕輕撫過那整齊裝訂的書頁。

眼前,是這些重新歸位的文字與段落,腦中,卻是燈光下的裴青寂安靜地坐在桌前。

他微微垂著眼,指尖按住一張張殘頁,眉心微蹙。

那雙淡色的眼睛裏盛著專註,冷靜得像一片無波的湖水,唯有湖底翻湧著無人能及的深邃。

他會將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的關鍵詞與編號全部過一遍,將那一疊疊碎片般的殘頁,按照文字、紙色,鋪滿整張桌面。

會像檢索數據庫般,一頁一頁地比對文字、紙色,他會將無數看似無關的細節在心裏拆解重組,再拼湊回最初的模樣。

每當他找到某一頁的歸屬,他的手指會輕輕點在那一行字上,動作果斷,精準得毫厘不差,仿佛那就是它唯一該去的位置,從不曾錯置。

林序南想,裴青寂在做這些的時候,眼神一定是平靜的。

沒有喜悅,也沒有驕傲。

因為他眼裏的世界,本就是這樣井然有序。

因為對他來說,讓殘缺的古籍歸於完整,並不是炫耀自己的能力,而是他與生俱來的責任。

林序南仿佛透過這些重新排列的字句,看見裴青寂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紙頁時微微收緊的指節,看見他微垂的眼睫,和專註的神情。

可就是這樣的神情,卻讓他胸口忽然一熱,連呼吸都帶著微微的顫。

他輕輕合上書頁,指腹順著封面緩緩滑下,最後停在了那條裝幀線上。

那是一條極為規整的線,線跡緊密,收線處幹凈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若是旁人看去,只會覺得工整漂亮,堪稱教科書級別。

可林序南的手卻在那一瞬微微一頓。

這種裝幀手法……很少見。

他低下頭,仔細地打量著封脊線上那幾乎隱沒在紙色裏的針腳,指腹輕輕摩挲著每一個過線的孔洞,心底升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他記得,第一次在川南項目裏,看見裴青寂做的裝幀時,就是這種手法。

那時候,他在隔著兩張桌子的地方遠遠看到,裴青寂垂著眼,修長的手指翻飛,動作極快卻極穩,每一針都收得利落,針腳排布的走向與常規的“鎖線法”略有差別,卻能讓紙頁的受力分布得更加均勻。

當時,他就覺得這種手法很特別。

特別得……好像在哪見過。

而現在,當指尖再度碰到這熟悉的走線與收針時,林序南胸口忽然一緊。

像是有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他記憶裏沈睡許久的夜色。

他怔怔地盯著那條整齊的裝幀線,指腹輕輕收緊。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忽然掃到古籍的側面。

那裏,貼著一張淺紫色的便利貼。

【我先回去休息了。】

短短一句話,沒有多餘的叮囑,也沒有自我解釋,像裴青寂一貫的行事風格,簡短,矜貴。

可林序南看著那行字,胸口卻像是被什麽悄悄叩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張便利貼,想把它小心翼翼地撕下來,卻在紙張的邊緣,觸到了一點冰涼堅硬的觸感。

他微微一楞,將便利貼輕輕揭起。

下面,壓著一把鑰匙。

林序南怔怔地看著那把鑰匙,那是他們臨時宿舍的鑰匙。

這把……

應該是裴青寂房間的0181號房。

林序南的指尖覆在冰涼的金屬上,涼意順著神經一路傳到心口,卻又慢慢變得暖起來。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被人悄悄地接住了。

他垂下眼,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把鑰匙,唇角慢慢彎起,眼睫微微顫了顫。

林序南來到房間門口的時候,走廊裏的燈都是黑的,他靜靜地站了幾秒,似在斟酌自己該怎麽做。

隨後,他輕輕地擡起手,指關節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

敲完之後,他微微垂著眼,看著自己握成拳的手。

屋裏沒有回應。

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伸手從口袋裏掏出那把鑰匙。

冰冷的金屬貼在指腹,卻還帶著微弱的體溫。

他握緊鑰匙,輕輕插進鎖孔。

門開了,房間裏一片漆黑,連窗簾都拉得嚴絲合縫。

“沒有人嗎?”

黑 暗中,裴青寂看到林序南小心地推門進來之後,站在門口楞了一下。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適應突如其來的黑暗,也像是在遲疑什麽。

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聲息,唯獨那一瞬間的氣息亂了。

隨後伸出手,指尖在墻上摸索著,想要去找燈的開關。

裴青寂嘴角上揚,在林序南指尖快要觸到開關的時候,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骨節分明,帶著微涼的溫度。

“大晚上的,跑到我這兒來幹嘛?”裴青寂的聲音低低的,貼著林序南的耳邊。

“我……”

林序南轉過頭去,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裴青寂的發絲還帶著未幹的水汽,一滴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正正好落在林序南的鎖骨上。

林序南的喉結輕輕滾了滾,脊背一僵,卻還是極快地穩住了呼吸,聲音卻依舊平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以為是你留下的求生暗號。”

裴青寂聽到這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壓得很輕,像貓一步一緩踏過夜色,尾音微微上揚。

“哦?這麽緊張我?”

他偏過頭,鼻尖幾乎蹭過林序南的鬢角,氣息溫熱,帶著沐浴後的清冽。

“怕我出事啊?”

“才沒有。”林序南微微側過臉,將手從裴青寂的掌心裏抽出來,動作不急不緩,“我就是……順路來看看。”

“順路?”

裴青寂輕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故意放大的委屈,眉眼彎起,卻不退反進,故意壓低聲音,靠得更近。

“也是。你要是真的擔心我,剛才在門口就不會猶豫那麽久了。”

他慢吞吞地後退半步,拉開一點距離,眼神卻一直緊緊地鎖著林序南,又慢悠悠地補了句,“我啊,要是真的出事了,等你猶豫好,我都已經救不回來了。”

他的話說得漫不經心,語氣裏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暗潮,像是一枚輕輕丟進水裏的石子,濺起的波紋不急不緩,卻足夠讓人心亂。

“那要是我不猶豫直接推門進來。”林序南歪了歪頭,背靠在墻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裴青寂,“萬一撞破了你什麽秘密可怎麽辦?”

裴青寂挑了挑眉,手肘撐在墻上,俯身靠近,嘴角掛著壞笑,“我有什麽秘密?”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和這夜晚反差的溫熱,纏著林序南的呼吸。

“你有沒有秘密,你不知道嗎?”

林序南伸手讓指尖纏上裴青寂微濕的發絲,輕輕地繞著圈,也絲毫不退讓,像是篤定,又像是挑釁。

“裴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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