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重點打臉

關燈
第74章 重點打臉

宋聞倒下的那一刻,毫無預兆。

他才剛掙脫那間令人窒息的屋子,身體就軟了下去。

“宋聞!”

陸今安沖過去,用未受傷的手臂一把接住他癱軟的身體。

懷裏的人輕飄飄的,臉色慘白,雙目緊閉,眉頭微微蹙著。

“去醫院……去醫院。”陸今安慌亂地喃喃。

右手手背上有刀,陸今安低下頭,用牙齒咬著刀柄向外一拔,偏頭一甩,手術刀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刀刃上的鮮血在地面濺出細碎的血點。

陸今安將宋聞打橫抱起,受傷的右手猛一施力,傷口崩裂,立時血流如註,順著他的手肘不斷滴落。

站在旁邊的盛嶼微微蹙眉,目光一擡,向瘦猴打了個眼色。

瘦猴會意,眼睛一掃,走到護士站旁,拉開抽屜找到一卷紗布,然後踩著地上滴滴答答的血跡,下了樓。

車子發動時,陸今安在後視鏡中看了一眼身後的療養院。

黑沈沈的建築隱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沈默的輪廓,窗口漆黑,鐵欞堅固,如同一個巨大冰冷的囚籠。

目光逃離一樣的看向前方,陸今安踩下油門。

副駕駛的車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面拉開,瘦猴身手靈活,身體與車子保持著幾乎相同的速度,利落地竄進了副駕。

門一關,他罵了句:“草,開這麽快。”

陸今安此刻全部心思全在後座那個呼吸微弱的人身上,根本沒心思理會他。

油門被猛然踩下,黑色的賓利加速竄出,融入了沈沈的夜色。

副駕上的瘦猴不緊不慢地扯開紗布,拉出長長一截,動作算不上溫柔,繞過陸今安右臂,在他手腕上方用力纏繞了幾圈,打了個結。

剩下的紗布被他胡亂疊了幾層,直接按在手背仍在出血的傷口上。

一直嚼在嘴裏的泡泡糖吐出了一個泡泡。

啪。

泡泡碎了之後,他才說:“不白拿你的美金,哥們兒也算救你一命,不然他沒到醫院,你先先交代在半路了。”

……

林知弈趕到醫院的時候,宋聞仍在昏迷。

目光從陸今安包紮著厚厚紗布的右手,慢慢上移到他的眼睛,林知弈問:“宋聞為什麽會昏迷?”

“……醫生說是急性應激障礙,加上長時間精神高度緊張導致的虛脫。”

林知弈的面色慢慢冷了下來:“陸今安,你知道我問的不是表面原因。”

陸今安守在病房前,從探視窗看著躺在裏面毫無生氣的青年,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吐出兩個字:“囚禁。”

“囚禁?”林知弈驟然蹙眉,“誰囚禁了他?為什麽?”

手背上被紗布包裹的傷口依然傳來尖銳的疼痛,連著心臟,一抽一抽的牽扯著:“我。是我囚禁了他。”

林知弈一把拽住陸今安的衣領,將他用力推向走廊無人的轉角:“是你?你為什麽囚禁他?你又憑什麽囚禁他?陸今安,宋聞不是生來就讓你欺負的,你他媽憑什麽這麽對他!”

陸今安垂著眼,任由他拖拽,沈默不語。

林知弈將陸今安狠狠向身後的墻面一推:“是我錯了,我就不應該讓你認識宋聞!”

“周一鳴。”他沈聲叫跟在身後的人。

沈穩的腳步聲停在林知弈身邊,高大的男人輕輕“嗯?”了一聲。

“揍他。”林知弈只說了兩個字。

陸今安垂在身側的傷手輕輕動了一下,依舊沒有吭聲。

周一鳴倒是輕嘖一聲,挑起目光瞥了一眼懸在墻角的監控攝像頭,又轉頭望了望一直守在走廊盡頭的盛嶼。

“老板,這裏是公立醫院。”他聲音不高,帶著點懶散的調子,“再說,我是你的保鏢,又不是爪牙打手。這人,打不了。”

林知弈憤恨地擡眼:“打不了?”他目光微微一落,掃過周一鳴身上那件休閑夾克,“怎麽不穿正裝?你他媽是保鏢,不是爪牙打手,看沒看過《中南海保鏢》?人家李連傑怎麽穿的?你怎麽穿的?下個月工資減半,權當給你交置裝費了。”

“林知弈……你!”

話音未落,走廊的另一端又傳來了腳步聲。

林知弈目光一揚,看見了上次在宴會上帶走宋聞的那兩個男人。

“你把他們也叫來了?”他問陸今安。

陸今安慢慢擡起頭,看見走近的張北野和姓簡的小白臉。

受傷和沒受傷的手下意識微微握起,但還沒握成拳頭,卻又頹然地松開了。

“宋聞醒來後……應該不想看見我。你們是他的朋友,我只能拜托你們,幫我照顧他。”

“你哪位啊,”林知弈輕嗤,“不勞你拜托。”

張北野走近,掃了一眼角落裏的幾人:“陸總,你打電話說,宋聞怎麽了?”

“宋聞生病了?”跟在張北野身後的簡舟傳來一聲低喃,他的目光正落在旁邊病房的探視窗上,看到了裏面躺著的宋聞。

張北野順著他的視線後退兩步,在看清病床上的宋聞時,微微皺起了眉頭,他走過去,直接推開門進入了病房。

三五分鐘後,他返身而出,徑直走到陸今安面前問:“怎麽回事兒?”

林知弈在旁邊抱臂而立,冷冷插話:“他把宋聞囚禁了,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把人折磨成現在這樣,只能躺在病床上。”

張北野的面色越來越沈,但依舊平靜地問道:“陸總,這是真的?”

陸今安緩緩擡起眼,對上了他的視線:“真的。”

砰!

張北野提拳就揍。

這一拳又狠又重,直接砸在陸今安臉上,陸今安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破裂滲血,但他只是晃了一下,沒有倒下,也沒有還手,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張北野被他的默認的態度徹底激怒,緊接著又是幾拳,落在腹部、肩胛上。陸今安此前已經力竭,如今受到重擊,身體不支,靠在墻壁上微微喘息。

林知弈向旁邊讓了讓,給張北野空出了更大的施展空間,冷眼旁觀。

“草,你瞧瞧人家。”他斜睨了一眼身邊的周一鳴,“再看看你,廢物。”

站在走廊盡頭的盛嶼將一切看在眼裏,見陸今安絲毫沒有還手的意思,便也原地沒動。

腕表上的分針走過了三格,盛嶼開始向角落走去。卻在經過病房門口時,被林知弈橫身攔了下來。

“盛總,這是想多管閑事?”

盛嶼臉上沒什麽表情:“揍幾分鐘得了,別仗著人家不還手,就沒完沒了。”

林知弈輕輕一笑,語帶譏諷:“盛總,聽說你那位前任,現在正鉚足了勁追薛寶添呢,你自己的事情還一團亂麻理不清,就別往別人的渾水裏摻和了。”

向來處變不驚的盛總,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神倏地一暗,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墻角深處,張北野又送出一記重拳。陸今安撐在地面上的右手,傷口又一次崩裂,鮮血迅速浸透了厚厚的紗布。

一直立在張北野身後,冷眼瞧著的簡舟,這時上前一步,截住了張北野即將再次落下的拳頭。

“可以了,張老板。”他聲音溫和,皮鞋“不小心”踩在了陸今安伏在地上支撐身體的左手上,用力一轉,碾得實實在在,“你歇一會兒。”

“宋聞的家屬在嗎?”

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一名特護探出身來,“病人醒了。”

滿身是傷、嘴角帶血的陸今安迅速從地上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快步走向病房門口。然而,就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他卻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被林知弈向旁邊一推,又被張北野用肩膀重重撞開,陸今安沈默地看著幾人逐一走進病房,“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向前挪了幾步,腳尖幾乎抵上了門板,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向室內望去。

宋聞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在看到圍攏過來的朋友時,眼中露出了微微的驚訝,隨即唇角牽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目光一轉,他看到了門外的陸今安,那點兒極淡的微笑慢慢落了,宋聞偏過頭,不再看向門外。

腳步緩緩向後退,陸今安慢慢地離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整理了一下被揍得淩亂的頭發和衣服,他斂了臉上的所有神色,對旁邊的盛嶼說:“盛總,麻煩你,現在陪我去接個人。”

……

同一個醫院,同一個住院部,六樓。

夜雨已經停了,空氣裏帶著濕冷的寒意,守在護士站的小護士支著下巴,昏昏欲睡。

陸今安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咬在嘴裏的那根一直未點燃的煙,被他用紅腫的左手摘了下來,隨手一撇,扔進了垃圾桶中。

他將身體用力前傾,趴在了護士站的臺面上。

下一刻,臉上的冷漠被驚慌焦急取代。

“護士,我是6-66房間病人的家屬。”他拍著桌面,驚醒了護士,“我和我哥哥出車禍了,我哥哥現在危在旦夕,命快保不住了,他只想在這個時候見我爸一面!”

小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有些發懵,她看著臉上都是傷痕的陸今安問:“你爸爸是誰?”

“6-66的陸昊。”陸今安語速極快,同時掏出證件拍在臺面上,“你看,我就是他兒子。”

“可是……特護病房的病人要接出去,需要走流程,辦手續的。”小護士有些為難。

“真的來不及了!護士。”

“這……”

“這是我哥哥的最後遺願了。”陸今安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也逼真地泛紅。

“……好吧,明天你能來給6-66補辦手續嗎?”

“能。”

陸今安直起身體,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臉上的驚慌和無措如同潮水般退去,恢覆成了一片冰冷的平靜。

“一會兒讓你的人拖住護士站,別讓他們這麽快反應過來。”他對一直無聲跟在身後的盛嶼低聲吩咐。

“另外,”他轉頭,伸出那只被鞋底碾過,紅腫不堪的左手,“膠帶。”

盛嶼從風衣兜裏翻出一卷膠帶放在了陸今安的手中:“你知道我會有這些東西?”

若在平常,陸今安肯定會笑著回一句的,但此刻,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又說:“捆紮帶。”

盛嶼再次奉上東西:“自己動手?需要我做什麽?”

“病房裏有一個護工,我需要他閉嘴。還有,一會兒幫我把陸昊送去療養院。”

“你不去?”

“我……再守一會兒宋聞。”

……

傷手在門上輕輕一推,病房中的黑暗與走廊上的微光攪在了一起。

陸今安看著病床上隱約的身影,慢慢走了進去,他身後的盛嶼隨行而入,回手關上了門。

片刻後,病房內傳出一聲痛哼,隨即是模糊驚恐的“陸今安!”

鐵質的病床似乎被什麽力量撞擊,發出了一陣劇烈的搖晃和摩擦聲,但下一刻,所有聲響都變成了被堵住的嗚咽。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床前,看著病床上連深夜都掩不住的驚怒與蒼老面孔,問身後坐在沙發上的人:“你剛才放倒護工時,是怎麽劈的?”

盛嶼靠在沙發背上,不算走心地指導:“手刀。劈後頸,但不是正中央,側一點,用手掌外側發力。”

“你是新手,未必一次能成功。”

站在床前的陸今安終於露出一個笑容,他微微傾身,看著被封了嘴、捆了手驚恐萬分的陸昊,慢慢說道:“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爸,您配合一點,我是新手,沒什麽經驗,要是一不小心,力道沒掌握好,劈斷了您的頸骨,那可就糟糕了。”

他直起身,從床尾緩步走到床側。舉起那只紅腫未消的左手,手掌外側繃緊,瞄準位置,毫不猶豫地用力劈了下去!

……

淩晨四點,破曉前夕,似乎是夜最深的時候。

這會兒極靜,白日裏人聲鼎沸的醫院也陷入了沈睡般的寂靜,只有偶爾從遠處街路傳來的模糊車聲,讓此刻的深夜顯得更加空寂。

陸今安獨自坐在住院部門前的臺階上,用左手摘了煙,看著暗淡的天色,慢慢吐出了口中的煙霧。

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陸今安微微側目,看到了林知弈和那個總是錯半步跟在他身後的保鏢。

夾著煙的手指緊了一下,陸今安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聲音:“宋聞他……”

林知弈站在高一級的臺階上俯視他,語氣平淡:“沒事了,現在已經睡下了。我把你之前請的那個特護辭退了,重新給他安排了一個。以後宋聞這邊的事情,就不需要你再過問了。”

陸今安收回目光,沈默地過了口煙,慢慢地點了點頭:“謝了。”

伸手彈了彈煙灰,他問:“張北野呢?”

“工地上有急事,確認宋聞情況穩定後,他和簡教授就先走了。”

林知弈向下走了兩個臺階,坐在了陸今安的身邊。

他放緩了語氣,問道:“陸今安,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要這樣對宋聞?”

青白的煙霧模糊了陸今安的臉龐,讓他看起來有些失真和遙遠:“如果我說,我沒想過要傷害宋聞,你信嗎?”

林知弈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遠處建築的隱約輪廓,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吐出兩個字:“我信。”

“你對宋聞很不一樣。你對他的關註、在意、甚至是那種過度的控制欲,早就超出了普通上下級,甚至是一般朋友該有的界限。”

林知弈偏頭看向身邊的人,“陸今安,別他媽再拿‘直男’做借口了,沒有哪個真正的直男,會像你這樣,瘋狂地妒忌出現在自己‘下屬’身邊的每一個朋友。”

“陸今安,你喜歡宋聞。”

話音在寂靜的夜色中落下,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只有陸今安指間的火星在微弱地閃爍。直到那火星淡了,他才又一次將煙送到了唇邊。

銜著煙,他輕聲說:“我他媽也不是傻子,我早就知道,我喜歡宋聞。”

“那你……”

“我喜歡他有什麽用?”陸今安自嘲地笑了一下,“宋聞不喜歡我啊。”

“你怎麽知道他不……”

陸今安又一次攔下了林知弈的話:“因為他接近我就是為了報覆陸昊,他和別人一起合謀做商業間諜,林知弈,你覺得一個喜歡我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嗎?”

“間諜?宋聞?”林知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陸今安,你腦子沒病吧?”

“間諜不間諜的,其實不重要。”陸今安將手肘向後撐在更高一級的臺階上,身體微微後仰,“間諜多他媽牛逼呀,光聽著就覺得厲害。再說,我根本不在乎匯森會不會毀在我手裏,這公司本來就是我氣不過,搶過來玩玩的。他拿我當棋子報覆陸昊,說實話,我起先是有點生氣的,但也沒有那麽生氣。能報覆到陸昊,怎麽都行。”

他呼出一口煙,煙霧在微涼的空氣中慢慢散開,“最開始用‘還債’拴住宋聞,確實是我心裏那點不甘心作祟。可到了後來……就只剩下不想讓他離開這一個念頭了。”

陸今安的神色慢慢暗淡下去,裹在煙霧裏的話也變得輕飄飄的:“雖然我可以不在乎他是不是間諜,也不在乎匯森會怎樣,但我沒法從這些事情裏……品出哪怕一點點,他喜歡我的痕跡。”

林知弈微微蹙起眉頭:“你們之間的具體恩怨我不清楚,但就我看到的,宋聞對你,其實還算不錯。”

“不錯?”陸今安嗤笑一聲,“他對誰都不錯。他看見你,眼睛就放光;看見張北野,看見那個姓簡的,還有現在靠在柱子上你那個保鏢,以及我的秘書賀思翰……他都一視同仁,兩眼放光。”

“你說,他這叫喜歡我?”

“呃……”林知弈有些無言以對,“就算……就算他現在可能還沒喜歡你,但你也可以主動追求他啊。”

“我追求他?”陸今安摘了煙,坐直身體,“憑什麽?我都不計較他是奸細,也不計較他灌醉我,那啥了我,憑什麽還得我主動追求他?”

林知弈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好幾秒才慢慢合上:“宋聞他……對你……那個了?”

陸今安有些窘迫,耳根微微發燙,含糊地“嗯”了一聲,又把煙塞回了嘴裏。

林知弈花了點時間才消化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他沈默了片刻,說道:“陸今安,我看你就是覺得宋聞好欺負,在他面前強勢慣了,所以既放不下架子,也不懂得珍惜。你所謂的喜歡,就像喜歡一件東西,這東西得隨你處置,任你擺布,不然你就不舒服不開心,想將它藏起來甚至毀掉。”

他站起身,垂眸看著依舊坐在臺階上的人,聲音沈了下來:“不管你是不是有意,但事實就是,宋聞因為你受到了巨大的傷害,甚至差點把命都丟了。”

向身後看了一眼,林知弈吹了聲口哨,待隱於暗處的高大男人走了過來,他說:“住院部後面的樹林裏沒有監控,拖過去,揍他。”

周一鳴這回沒有反對,向下走了幾個臺階,目光落在陸今安身上。

銜著煙的陸今安似乎還沈在剛剛林知弈的話中,好半晌,他才擡起眼,平靜地問了一句:“可以不打臉嗎?”

林知弈垂手在他的肩上拍了兩下,然後走到周一鳴面前,未壓聲音:“重點揍臉。”

十分鐘後,小樹林重新恢覆了之前的寂靜。

渾身是傷,一臉青紫的陸今安坐在地上,靠著樹,望著遠方一片黯淡的天際。

輕聲道:“陸今安,你現在……連追求他的資格,都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