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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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後知後覺的自制不能掩蓋兩杯酒已然下肚的事實,頂著張極其容易被誤認為千杯不醉的臉,誰也沒想到景逸是個沾酒就醉的體質。

根據此刻狀態倒推來算,他約莫也就一杯倒的量,只是酒精的作用效果在他身上存在延遲性,第二杯下肚後,已經是徹底昏死的反應。

本想等他自己清醒,沒成想陪他等到日頭西斜,yesbar酒吧逐漸開啟熱鬧的晚間夜場,景逸仍舊伏在吧臺邊毫無知覺和蘇醒跡象。

不想讓他老婆看到他醉酒的模樣,但晚歸或徹夜不歸總歸更是大忌。

沒辦法,蔡溫綸只能拿起景逸的手機,給好友家屬反饋消息。

...

童之芙接到景逸來電時已是傍晚時分,通話彼端的聲音卻來自另一位陌生男人。

“你好,請問是景逸妻子嗎?”

剎那間,一些不好的聯想在童之芙腦袋裏雜亂地浮現。

景逸的手機怎麽會在別人手裏,對方又是誰呢,派出所,醫院?

他惹事了還是受傷了?

還是別的更糟糕一點的可能...?

童之芙的詢問中有輕顫的音節:“我是,您是哪位?”

似乎聽出她話語間隱約的不安,對方爽朗地笑起來,彬彬有禮的聲音帶有安撫之意:“別緊張,我...算是他的同事,景逸喝醉了,若是有空的話,能否麻煩你來接他?”

童之芙聞言松了口氣:“我現在過去。”

蔡溫綸嗯了聲:“好的,地址我用他的手機發給你,路上註意安全。”

-

童之芙來到yesbar差不多已是半小時後。

燈影暈開的光線包裹著景逸的背影,站在遠遠的入口處,只一秒鐘的時間,景逸的位置便被鎖定。

視線裏同時闖入的還有另一位男人,他溫潤的黑眸聞聲看過來,擁有令人感到幹凈與舒適的眉眼,穿越幾丈遠的空間,蔡溫綸輕輕朝童之芙頷首示意。

童之芙走到他們身邊時,蔡溫綸正開啟新一輪的喚醒嘗試。

推了推景逸的肩,蔡溫綸在景逸耳邊扯著聲音,完全一副要把景逸喊聾,用音量取勝的狀態:“別睡了,你老婆來了。”

這話沒避著童之芙,女孩子的目光因羞赧閃爍一下,清淡的眉眼掃過吧臺,見到的僅僅只有兩個空蕩蕩的酒杯。

事情從這裏起就顯得很匪夷所思了。

把眼睛重新擺在景逸的朋友身上,童之芙疑惑地偏過頭:“他這是...喝了多少?”

蔡溫綸儼然一副同樣不可置信的表情,指了指面前的兩個杯子:“就只有這兩杯而已。”

兩人心照不宣地感慨於景逸擺不上臺面的酒量,蔡溫綸眨眨眼,朝童之芙笑著提醒道:“以後怕是要你監督他,在外面不要輕易碰酒精了。”

這麽說著,蔡溫綸又感嘆:“不過倒也沒想到,他醉了之後還蠻乖的,就這麽一直睡著。”

童之芙仿佛是個交班上崗人員,換取到達下班時間的蔡溫綸功成身退。

她嘗試著先把景逸攬在懷裏,帶著他一條手臂繞一圈環過她的肩膀,用小身板撐著他起身。

清冽的鹽與木香在童之芙懷裏炸開,再慢慢彌散至空氣中。

近至咫尺的距離下,景逸平直中略帶一分卷翹弧度的睫毛如鴉羽般漆黑濃密,窄直挺翹的鼻梁下方,薄唇似被酒液滋潤的亮晶晶的,泛著很健康的淺紅。

高大俊俏的男人靜靜躺在女孩子的懷抱中,構成燦爛溫情的一幕,連帶著童之芙的心也陷入雲朵般的柔軟幻境。

她溫柔的聲音落在男人綿長的呼吸邊:“景逸,醒醒,回家了。”

然而肩頭的沈並無任何減輕的跡象,景逸的腦袋依舊歪在童之芙懷裏,睡的正香。

旁側,目視全景的蔡溫綸沒轍地搖頭嘆一聲:“需要幫忙嗎,我的車就在外面,沒有喝酒,可以送你們回去。”

她承認,當下並非有條件客氣的時候,童之芙小心翼翼地攬著景逸的身子,漂亮的面容朝著蔡溫綸點一點:“麻煩你了。”

-

慢慢地完成把景逸搬回家的大工程,時間又過去一個多小時。

疲累後知後覺間洶湧而至,蔓入童之芙的四肢百骸,她渾身快要散架地靠在床邊。

她的臥室裏,床墊隨著成年男人的體重微微下陷,童之芙勉強對醉鬼大方讓渡出大床的使用權。

今日夜色很好,漫天繁星將夜空照的通明。

靠著床沿坐在床邊地毯上,童之芙擡頭便能看到幾顆交相閃爍的星星。

奈何今夜並非觀星的好時機。

童之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景逸臉上,這是比星星更好看的景色。

鑒於床的位置要略高一些,童之芙望向他的視線需要上擡。

不真切地盯著這張無法被質疑英俊的臉,享受來之不易的清閑,童之芙嘟嘟囔囔地訴說不滿,反正他也聽不見。

“看著還挺瘦的,怎麽這麽重啊景逸。知不知道把你扛回來費了我多少力氣。”

“從實招來,幹嘛去喝酒,還不打一聲招呼,虧我下午還有一點點擔心你。”

“……”

童之芙越說越覺得景逸可真是太不像話了,襯托出她這個名義上的小妻子對他又真的好的無與倫比。

離了她景逸今晚可怎麽辦。

估計只能在酒吧風餐露宿,再差一點,起來說不定就發現被人偷掉錢包和手機。

話越說越多,且越來越密,童之芙托著腮自顧自數落,正喋喋不休發言時,忽而聞得一聲淺淡且不連貫的輕喚:“米米...”

流暢的數落戛然而止,呼吸不自覺止了一秒,童之芙移回僵硬的腦袋看他,而景逸依舊不像是清醒狀態。

臥室靜了一瞬,又隔一兩秒,景逸再度出聲,似同夢中呢喃:“米米。”

以為是剛剛講話的動靜吵醒了他,童之芙微不可察地因說他壞話而僵了僵,又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我在。”

但他卻沒再吭聲。

眉眼仔細觀察景逸兩秒,童之芙稍微放下心,確認景逸應該沒醒。

至於喊她嘛......

楞了三兩秒的時間,童之芙很快想到個可能,試著問景逸:“是要喝水嗎?”

依舊沒有回音。

所以,難不成景逸就只是想叫叫她?

“到底是不是想喝水啊......?”

觀察的目光靠近,呼吸往睡美人的方向移動一點,景逸狹窄的眼皮閉起,睡夢中隱約透著不安的跡象。

左右先準備好總沒錯,童之芙閃過身,正準備去倒水之際,手腕倏然間疊上一層攥緊的力道。

不知清醒了沒有,斷斷續續的字句從景逸喉間慢慢吐出,沒帶有太高的清晰度,卻恍如急切地想抓住某種即將流逝的東西。

他話音很輕地覆在童之芙耳畔:“看...看看我,可以嗎?”

心間驀然被一股悶滯填滿,童之芙下意識放輕聲音,又轉回腦袋,不解卻下意識安慰:“我看著呢。”

景逸此刻明顯缺乏正常回答的能力,不過童之芙還是憑好奇註視他面無表情的眉眼,問他:“怎麽啦?幹嘛讓我看你?”

默了很長時間,他才又蹦出一句:“能不能不走?”

“……”

被他攥緊的手腕處傳遞出絲絲縷縷的癢意,很奇怪,童之芙的心仿佛懸掛在高高的雲層裏,又在因懸空而空落落的。

忍下心頭一抹異樣,童之芙講話的語氣依稀添了些哄小朋友的味道:“去給你倒杯水就回來,好嗎?”

手腕處的力道沒有松開的跡象,溫熱停留在肌膚的緊貼處,如同以實際行動訴說無聲拒絕。

童之芙嘆了口氣,心想——

算了。

看他也不像能醒來喝水的樣子。

...

被景逸扯著,如同在淩亂中被施加了一副手銬。

雖然人形手銬收的不緊,勉強留了絲容納掙脫的力道。

大概是童之芙一時鬼迷心竅,或許是最近太寵著他了,又或許是不想和醉鬼計較。

她沒再挪動手臂,就任由景逸抓著,坐在溫軟舒適的地毯上,童之芙百無聊賴地掏出手機。

還好景逸扯住的是她的左手。

操縱著靈活的右手,童之芙再次點開今天下午登陸過的軟件。

意料之外的,評論和@我的位置,竟然生生多出幾十條小紅點,點讚和收藏的選項則更是直接呈現99+的封頂數目。

恍惚間,童之芙點開她的提問帖。

許多的共鳴混在評論區,她的提問猶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攪擾起平靜水波下的層層波瀾。

平臺有算法模式,被互動數量多的或者是文字內容長的留言會自動展示在前排。

[看似淡淡的實則沒招了:我有發言權!建議帖主回憶下和你前男友是相處多久後才有的對現男友這種感覺,比對一下時間差異。

我就是在前男友面前一直又避又退,現男友面前火速又摟又親,時常感覺自己像一只色鬼,專門喪心病狂地往他身上賴。如果帖主也有這種感受,證明現男友才是那個令你心儀的人!]

[momo想養貓:其實我和帖主有同樣的感覺,但是分手後始終沒勇氣步入一段新的關系,我前男友說我是感情冷漠癥,天生不適合談戀愛,不想耽誤別的男孩子吧,也沒有遇到特別動心的,這兩年就一個人過來了,不過有時候看到別人成雙成對還挺自卑的。]

[是這裏會掉飯飯嗎:別聽姐妹!什麽破男人,分手了還要PUA,不要害怕耽誤別人呀,說不定只是沒遇到對的那個人呢!]

熱鬧無比的討論,童之芙低垂著眼,視線順著屏幕往下挪。

寂靜的夜晚,暖融融的燈光下,一條更為理智的發言躍入童之芙的視野。

[Veradona:不用懷疑,這種就是生理性喜歡。可能帖主還沒有意識到,但身體在無形中已經幫你做出了是否靠近某個人的指引。與其說有想拉手點感覺,不如說和對方在舒適的相處中獲得了滋養。

我能感受到,帖主的提問中有對和現男友開啟觸碰的恐懼,可人生不必太克制,不妨大膽一些。我們就像是地球生存游戲裏的NPC,舉棋不定時按照心意指示的劇本闖關,說不定自然而然的相處狀態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說不清內心感受,童之芙只是驀然想到她和程陽的第一次牽手,發生在他們戀愛六七個月後的某一天。

沈浸在從頭到腳的僵硬,靜悄悄地克制煎熬,童之芙本能地忍住抽出手的沖動,勉強朝著他違心地露出個笑。

內心祈禱的卻是,這樣的接觸盡可能減少就好。

而此時,她被景逸攥緊,甚至早已忘卻不適為何種感受。

影影綽綽的幾縷碎光漏下,瞟著景逸沐浴在暖光中的安靜眉眼,童之芙在昏沈中慢騰騰生出心滿意足的困意。

她有點想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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