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荒途（8）

（一）

三月的秋塢山漸漸轉暖，雖比不得山下春暖花開，但也不似冬日那般冷到極致。

她第一眼看見洛言的時候正是八歲。一身淺紫色的小羅裙穿著在身上，手中的古箏奏得泠泠作響。

“洛紫，他叫洛言。”一個青布長衫的老人路過她面前時頓下腳步說道。

洛言啊……

慕洛紫聽見師傅的聲音便擡起頭來打量起眼前的人。

那時的洛言也是一副稚氣未脫的摸樣，一身白色的布衣讓他顯得幹凈卻可愛。

感覺到慕洛紫的目光，他顯然是楞了楞，但又隨之彎唇一笑。他沒有說什麽，跟著師傅離開，再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日，許是師傅交代完事情便讓他到處看看吧。然後，他便在慕洛紫面前停下，“你是叫洛紫麽？與我同姓？”

慕洛紫擡起頭來看到洛言眼中的笑意與驚訝，有些老成地回答道：“不對不對，我叫慕洛紫。”

洛言這才了然地笑笑。

“不過師傅總是叫我洛紫。”

“聽起來我們挺像兄妹的，”

“兄妹？”慕洛紫微微一楞，但又很快恢覆過來，輕輕地將眉尖擰起，“你可得叫我一聲師姐呢。”

“但是……我虛長你些啊……”洛言有些不情願地爭辯。

“可是我入門比你早啊。”

好像是這樣的吧？

洛言抓了抓腦袋沒有說話。

數年過去，她出落得美麗動人，他的氣質也越加溫潤，可是兩人見面時時常會辯上兩句，不過，他們的稱呼卻一直沒有改變過。

他喚她阿紫。

她叫他阿言。

（二）

玄機雖然是一個高人，但也並不是什麽都會的。起初的那段時間，慕洛紫便帶著洛言去書閣，閣中的書很多，而且種類非常齊全。兩人常常會在書閣中待著，一起分吃點心。一起討論問題……這麽一來，一天也就去了。而玄機抽空也會對他們進行指點，兩人的進步可說是飛快，對此，當師傅自然是高興。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那天為止……

昏暗的房間裏燃著一謝清淡的香料，老人聽見有人推門進來了便緩緩地擡起頭來。“洛紫，你過來。”

慕洛紫聽罷後緩緩點頭，走到他的面前，然後跪下，讓自己的頭低於盤坐著的師傅。

“洛紫，你也跟了我許多年了吧？”玄機的聲音沈了沈，像是一瞬間又蒼老了幾分。

這讓慕洛紫微微地皺了皺眉頭。

說實話，她的心中忽然出現了一股很不安的情緒。

“是啊，師傅。”她輕聲回答道。

“恩……”玄機緩緩點頭，“現在，你便同洛言一起下山去吧。”

盡管他的聲音裏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但還是讓慕洛紫感覺到一驚，忍不住睜大了瞳孔去看著自己的師傅，脫口驚呼：“師傅！”

玄機感受她的驚訝和不安後卻只是一笑：“洛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去走完，你們不可能一輩子留在山上。不要忘了，你的……”

他沒有說下去，他知道她嫩懂。

果然，慕洛紫沒有反駁，只是眼底蒙起了一層水霧。

她的路，她怎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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