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48. 舍身飼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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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48. 舍身飼魚
血液從湛藍的海水中彌漫開來。
鮫人的尾刃如同一把鋒利的大刀，將被束縛法術牢牢拴在金色羅網中的葉知春斬作兩截。
他那一雙畸形的腿落在海水中，飛快地腐化，只留下一地的鱗片，而上半身……
聞腥而來的魚類，正一口一口分食著這大自然的饋贈。
血汙和魚群很快散去，只落下一具舔食得幹幹凈凈的骨架。
陸昭巢穴的門裏退回去，招了招手，招呼鮫人過來。
海水浸濕的衣裳粘在身上，黏糊糊的，陸昭還沒有完全適應水中的生活，感覺自己的皮膚都泡得就要起皺。
他解開襯衫紐扣，將衣服從身上剝下來，像擰毛巾一樣地擰幹，掛在巢穴正六邊形隔間的出風口下方。
鮫人扭著尾巴蛇行靠近，倚靠在隔間的墻壁上，低頭看著陸昭。
那眼神與秦詎海不同，他像是在自上至下審視和搜尋什麽，眼神冷冰冰的，不帶一絲熱烈的情意。
陸昭知道鮫人在找什麽。
陸昭也知道，鮫人當然什麽也找不到。
從巢穴的藏書室帶出來的東西，陸昭就藏在那件襯衫的口袋裏，在吹風口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我知道你父親在哪裏。”
陸昭略微驚訝地擡頭，鮫人又說道：“神使七號給出在坐標在這附近，但找起來太麻煩了，我聽得懂海裏的魚在說什麽，它們口中有一個地方，很像。”
鮫人努力地模仿秦詎海的語氣，想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一些。陸昭笑了笑，朝他招招手，兩人靠在同一面墻下，裝得更親近些。
“這邊有些古怪，要和神使七號還有老魚祂們一起去嗎？”
“不，我現在這個樣子，祂們一定會對我有意見，尤其是神使七號。”鮫人的眼神有些躲閃，這個謊話編得還算像模像樣，看來秦詎海與其他人相處的細節，也被鮫人窺探了。
陸昭略微地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和秦詎海那些情迷意亂的日日夜夜，只怕也被這個偷窺的鮫人看了個幹幹凈凈。
“那不和他們一起。老秦，你告訴我在哪。”
陸昭伸出手掌，在鮫人面前展開手心。他用了個小小術法，手心中央展開一塊淡藍色的屏：“畫在這裏。”
鮫人的手指末端長出了尖尖的指甲，他放輕了動作，在陸昭手心生命線與事業線的交點劃了個小小的圓圈，又在手心點了一下。
“這個方向，不遠，大概一千米。”
“我累了，休息一下再去？”陸昭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伸手摟住了鮫人的脖頸。
鮫人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模仿著秦詎海的動作，將人擁抱在懷裏，靠著墻坐下來，把肩膀借人當個枕頭。
陸昭嘴上說著要睡，手上卻不安分。
他的手掌繞過鮫人的腰腹，落在後背腰眼處，指甲輕輕騷動著最上方鱗片的邊緣。
耳畔的呼吸重了些許，鮫人的肌肉收緊，陸昭靠著的懷抱，也變得堅硬起來。
鮫人這種生物，很容易被撩撥起來。
陸昭又想起秦詎海，簡直是一點就著的油倉，很多時候，他明明沒有著意勾引，只是一個眼神，一不小心少扣了一粒扣子，又或者是穿了一件薄睡衣，都能惹動他的火，招來一頓吃不消的徹骨銷魂。
同一具身體，不同的靈魂，但還是有些東西是一樣。
陸昭並沒有旖旎的心思，只是在找尋機會。
他的手指放開那片鱗片，沿著鮫人背脊慢慢往上攀爬。
背部結實的肌肉簇擁著脊骨，像是群山中央的峽谷，陸昭的手指沿著峽谷往上，觸碰上一片濕潤的、略帶彈性的骨刺——鮫人剛剛生長出來的背鰭。
他雙指夾住那片背鰭，拇指食指並攏，勻開背鰭底部的黏液，輕輕摩挲著。
鮫人的身軀不再老實，陸昭耳畔的呼吸聲也越發沈重。
是這裏了，秦詎海很喜歡陸昭摸這個位置，只不過除了見面的第一天，他這裏不長著背鰭。
不管是人類還是動物，或者是鮫人這樣介於怪物與人之間的物種，雄性在這種時候，總是警惕性最差的。
陸昭配合著這幅身軀，輕輕地撫慰，而另一只手卻悄悄拽住懸掛在通風口的襯衫衣袖。
略顯纖細的手臂伸起來，又被鮫人輕輕啃咬的動作引得卸了力，垂軟下去。
陸昭試了好幾回，才終於緊緊揪住那只衣袖，將東西扯落在地上。
在口袋裏。
他一面應付著身下的鮫人，一面咬住舌尖，分出神來，單手擰開那只瓶子。
鮫人的要害在背鰭下面的那片鱗下。
也算是誤打誤撞，第一次給秦詎海施行驅除術時，陸昭在那裏留下了古神術法灼燒的痕跡。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陸昭手掌貼在秦詎海面頰上，低頭親親吻了下去。
他的食指探入狹窄的瓶蓋，擠入內部輕輕攪動，沾染濕滑的、使用古老術法煉制而成的膏油——這是他從藏書室帶出來的東西，專門對付鮫人的迷幻劑。
或者，換句話來說，就像是在人類社會都市傳說中流傳的“聽話糖”，藥效持續的時間不長，他只能下一個指令。
陸昭的食指再度撫上鮫人的背鰭，濕滑的油脂順著背鰭骨刺淌下，流入下方淺淺的灼燒印記中央，鮫人動作霎時停滯，擡起頭來，一瞬間眼中迸射出令人膽寒的兇光。
陸昭心中涼了半截——被發現了。
這東西在藏書室放了一萬年，不會過了保質期了吧。
好在那雙眼睛中的鋒芒逐漸弱下去，被一層海霧一樣的迷蒙蓋上，陸昭稍稍松了一口氣，盯住他的眼睛。
“咬我，脖子。”
他的手掌按上鮫人的後腦勺。
秦詎海的頭發原本又粗又硬，但這幅身軀變成鮫人之後，卻換了滿頭柔軟長發，摸在手心裏，和絲綢一樣。
陸昭往後稍稍仰著，修長的脖子伸展出優雅的弧度，像一只正在求偶的天鵝。
鮫人的利齒刺透皮膚，尖銳的疼痛引得陸昭皺眉，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手臂越發地用力，將被迫嘗到血液的鮫人身軀緊緊禁錮在懷中。
背上的圖騰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那些藤蔓的紋樣開始緩緩向外生長，乃至攀爬烙印到肩頭，又往他皮膚下紮進去，像寄生在磚墻上的爬山虎一樣，將根須紮進他的血肉中。
他在透支古神的力量。
在古神放棄陸家這一支，選擇神使七號之後。
與神明的交易，也許會有代價，也許會有反噬，但那都不是現在能夠選擇的，這是救回秦詎海最快捷的辦法。
只有他能救秦詎海。
神使七號沒有立下殺手已經是在顧念之前合作的情誼；而老魚對陸昭的縱容也總有底線。
吞咽的聲音回響在耳邊，鮫人喉結滾動，被迫咽下如同毒藥的神血，一瞬間繃直了身體，又因為藥物的壓制，身軀慢慢地軟下去，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執行著陸昭最後的指令。
失血的反應開始越來越顯著。
他的心跳逐漸加快，皮膚越發蒼白，細密的汗珠從額上滲出，從鼻梁滾落，沿著下頜線掉落在胸口，一路往下滾去。
感覺變得遲鈍，眼前蒙蒙一片霧光，耳畔嗡嗡地耳鳴聲像壞掉了的電子設備一樣吵吵嚷嚷，眼皮也如同灌了鉛，重若千斤……
睡過去吧……
睡吧……
眼前的一切退去色彩，越來越暗。
不可以，秦詎海還沒有清醒。
陸昭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咚咚的心跳聲在耳邊的回響越發明顯，他緊握住拳頭，指甲掐進手心，可惜不論他如何用力，因失血而過分鈍化的神經，連一絲微痛也沒送入大腦。
“陸昭！”
環著他的手臂驟然收緊，陸昭幾乎要闔上的眼瞼又努力撐開一絲，秦詎海的臉在他眼前晃動著，看不分明。
但他知道，他回來了。
陸昭緊繃的心一瞬間放下，這一刻被他刻意忽略的巨大恐懼才如同浪潮一樣地洶湧而來。
溫熱的眼淚從他眼角滾下來，冰冷的嘴唇貼在秦詎海面頰啄吻。
他的手顫抖著，不止因為失血。
之前與鮫人相處時的鎮定，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逞強。
還好，他不敢想，不能接受的事情終於被阻止，秦詎海終於回來了。
他沒有失去他。
“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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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從湛藍的海水中彌漫開來。
鮫人的尾刃如同一把鋒利的大刀，將被束縛法術牢牢拴在金色羅網中的葉知春斬作兩截。
他那一雙畸形的腿落在海水中，飛快地腐化，只留下一地的鱗片，而上半身……
聞腥而來的魚類，正一口一口分食著這大自然的饋贈。
血汙和魚群很快散去，只落下一具舔食得幹幹凈凈的骨架。
陸昭巢穴的門裏退回去，招了招手，招呼鮫人過來。
海水浸濕的衣裳粘在身上，黏糊糊的，陸昭還沒有完全適應水中的生活，感覺自己的皮膚都泡得就要起皺。
他解開襯衫紐扣，將衣服從身上剝下來，像擰毛巾一樣地擰幹，掛在巢穴正六邊形隔間的出風口下方。
鮫人扭著尾巴蛇行靠近，倚靠在隔間的墻壁上，低頭看著陸昭。
那眼神與秦詎海不同，他像是在自上至下審視和搜尋什麽，眼神冷冰冰的，不帶一絲熱烈的情意。
陸昭知道鮫人在找什麽。
陸昭也知道，鮫人當然什麽也找不到。
從巢穴的藏書室帶出來的東西，陸昭就藏在那件襯衫的口袋裏，在吹風口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我知道你父親在哪裏。”
陸昭略微驚訝地擡頭，鮫人又說道：“神使七號給出在坐標在這附近，但找起來太麻煩了，我聽得懂海裏的魚在說什麽，它們口中有一個地方，很像。”
鮫人努力地模仿秦詎海的語氣，想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一些。陸昭笑了笑，朝他招招手，兩人靠在同一面墻下，裝得更親近些。
“這邊有些古怪，要和神使七號還有老魚祂們一起去嗎？”
“不，我現在這個樣子，祂們一定會對我有意見，尤其是神使七號。”鮫人的眼神有些躲閃，這個謊話編得還算像模像樣，看來秦詎海與其他人相處的細節，也被鮫人窺探了。
陸昭略微地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和秦詎海那些情迷意亂的日日夜夜，只怕也被這個偷窺的鮫人看了個幹幹凈凈。
“那不和他們一起。老秦，你告訴我在哪。”
陸昭伸出手掌，在鮫人面前展開手心。他用了個小小術法，手心中央展開一塊淡藍色的屏：“畫在這裏。”
鮫人的手指末端長出了尖尖的指甲，他放輕了動作，在陸昭手心生命線與事業線的交點劃了個小小的圓圈，又在手心點了一下。
“這個方向，不遠，大概一千米。”
“我累了，休息一下再去？”陸昭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伸手摟住了鮫人的脖頸。
鮫人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模仿著秦詎海的動作，將人擁抱在懷裏，靠著墻坐下來，把肩膀借人當個枕頭。
陸昭嘴上說著要睡，手上卻不安分。
他的手掌繞過鮫人的腰腹，落在後背腰眼處，指甲輕輕騷動著最上方鱗片的邊緣。
耳畔的呼吸重了些許，鮫人的肌肉收緊，陸昭靠著的懷抱，也變得堅硬起來。
鮫人這種生物，很容易被撩撥起來。
陸昭又想起秦詎海，簡直是一點就著的油倉，很多時候，他明明沒有著意勾引，只是一個眼神，一不小心少扣了一粒扣子，又或者是穿了一件薄睡衣，都能惹動他的火，招來一頓吃不消的徹骨銷魂。
同一具身體，不同的靈魂，但還是有些東西是一樣。
陸昭並沒有旖旎的心思，只是在找尋機會。
他的手指放開那片鱗片，沿著鮫人背脊慢慢往上攀爬。
背部結實的肌肉簇擁著脊骨，像是群山中央的峽谷，陸昭的手指沿著峽谷往上，觸碰上一片濕潤的、略帶彈性的骨刺——鮫人剛剛生長出來的背鰭。
他雙指夾住那片背鰭，拇指食指並攏，勻開背鰭底部的黏液，輕輕摩挲著。
鮫人的身軀不再老實，陸昭耳畔的呼吸聲也越發沈重。
是這裏了，秦詎海很喜歡陸昭摸這個位置，只不過除了見面的第一天，他這裏不長著背鰭。
不管是人類還是動物，或者是鮫人這樣介於怪物與人之間的物種，雄性在這種時候，總是警惕性最差的。
陸昭配合著這幅身軀，輕輕地撫慰，而另一只手卻悄悄拽住懸掛在通風口的襯衫衣袖。
略顯纖細的手臂伸起來，又被鮫人輕輕啃咬的動作引得卸了力，垂軟下去。
陸昭試了好幾回，才終於緊緊揪住那只衣袖，將東西扯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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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應付著身下的鮫人，一面咬住舌尖，分出神來，單手擰開那只瓶子。
鮫人的要害在背鰭下面的那片鱗下。
也算是誤打誤撞，第一次給秦詎海施行驅除術時，陸昭在那裏留下了古神術法灼燒的痕跡。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陸昭手掌貼在秦詎海面頰上，低頭親親吻了下去。
他的食指探入狹窄的瓶蓋，擠入內部輕輕攪動，沾染濕滑的、使用古老術法煉制而成的膏油——這是他從藏書室帶出來的東西，專門對付鮫人的迷幻劑。
或者，換句話來說，就像是在人類社會都市傳說中流傳的“聽話糖”，藥效持續的時間不長，他只能下一個指令。
陸昭的食指再度撫上鮫人的背鰭，濕滑的油脂順著背鰭骨刺淌下，流入下方淺淺的灼燒印記中央，鮫人動作霎時停滯，擡起頭來，一瞬間眼中迸射出令人膽寒的兇光。
陸昭心中涼了半截——被發現了。
這東西在藏書室放了一萬年，不會過了保質期了吧。
好在那雙眼睛中的鋒芒逐漸弱下去，被一層海霧一樣的迷蒙蓋上，陸昭稍稍松了一口氣，盯住他的眼睛。
“咬我，脖子。”
他的手掌按上鮫人的後腦勺。
秦詎海的頭發原本又粗又硬，但這幅身軀變成鮫人之後，卻換了滿頭柔軟長發，摸在手心裏，和絲綢一樣。
陸昭往後稍稍仰著，修長的脖子伸展出優雅的弧度，像一只正在求偶的天鵝。
鮫人的利齒刺透皮膚，尖銳的疼痛引得陸昭皺眉，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手臂越發地用力，將被迫嘗到血液的鮫人身軀緊緊禁錮在懷中。
背上的圖騰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那些藤蔓的紋樣開始緩緩向外生長，乃至攀爬烙印到肩頭，又往他皮膚下紮進去，像寄生在磚墻上的爬山虎一樣，將根須紮進他的血肉中。
他在透支古神的力量。
在古神放棄陸家這一支，選擇神使七號之後。
與神明的交易，也許會有代價，也許會有反噬，但那都不是現在能夠選擇的，這是救回秦詎海最快捷的辦法。
只有他能救秦詎海。
神使七號沒有立下殺手已經是在顧念之前合作的情誼；而老魚對陸昭的縱容也總有底線。
吞咽的聲音回響在耳邊，鮫人喉結滾動，被迫咽下如同毒藥的神血，一瞬間繃直了身體，又因為藥物的壓制，身軀慢慢地軟下去，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執行著陸昭最後的指令。
失血的反應開始越來越顯著。
他的心跳逐漸加快，皮膚越發蒼白，細密的汗珠從額上滲出，從鼻梁滾落，沿著下頜線掉落在胸口，一路往下滾去。
感覺變得遲鈍，眼前蒙蒙一片霧光，耳畔嗡嗡地耳鳴聲像壞掉了的電子設備一樣吵吵嚷嚷，眼皮也如同灌了鉛，重若千斤……
睡過去吧……
睡吧……
眼前的一切退去色彩，越來越暗。
不可以，秦詎海還沒有清醒。
陸昭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咚咚的心跳聲在耳邊的回響越發明顯，他緊握住拳頭，指甲掐進手心，可惜不論他如何用力，因失血而過分鈍化的神經，連一絲微痛也沒送入大腦。
“陸昭！”
環著他的手臂驟然收緊，陸昭幾乎要闔上的眼瞼又努力撐開一絲，秦詎海的臉在他眼前晃動著，看不分明。
但他知道，他回來了。
陸昭緊繃的心一瞬間放下，這一刻被他刻意忽略的巨大恐懼才如同浪潮一樣地洶湧而來。
溫熱的眼淚從他眼角滾下來，冰冷的嘴唇貼在秦詎海面頰啄吻。
他的手顫抖著，不止因為失血。
之前與鮫人相處時的鎮定，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逞強。
還好，他不敢想，不能接受的事情終於被阻止，秦詎海終於回來了。
他沒有失去他。
“你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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