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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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邱園出飯店後,找到一家百貨店,挑了幾瓶酒。

她當然可以回自己住的附近再買,但是那一片人少,有些混亂,夜裏一個人提酒回家,她始終有點不敢。

她失眠很嚴重,為了控制不吃藥,只有喝一點酒助眠。

結完賬出門,一擡頭,門前站著個人。

她往地鐵站走。

鐘應在身後叫她。

邱園走得更快。

“邱園。”

她還是不理。

鐘應大跨步走來:“今晚我去找你。”

“不用。”

他頓了一下:“別喝這麽多酒。”

邱園只當沒聽見。

林家的司機之一撞見了邱園在這家店,由於對林家情況比較熟,於是跟林盛鳴提了一嘴,林盛鳴想了想,問了下陳巍,果然問出不對。

緊趕慢趕趕來,好像還是遲一步。

這個時候的未市,開車的人不算多,路況卻十分差,林盛鳴打著號子,對橫沖直撞的自行車很不耐煩。

剛好,另外一條路上拐進來一輛車。

他認出車牌號,按下車窗。

鐘應朝他點頭,算是閑聊:“最近忙不忙”

“老樣子。”

林盛鳴做房產的,忙是常態,以前閑聊,他可不記得鐘應會這麽問他。

“怎麽了?”

“就問問。”

"嗯。

一時陷入沈默。兄弟兩個差兩歲,鐘應十歲的時候,被林家收養,雖然兩個人沒在一起長大,但是林盛鳴還是挺喜歡這個哥哥的,他們的母親羅紋從小管他管得嚴,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快樂,都是鐘應護著他,帶他一起做的。

“媽上回念叨你了,你有空,多回家。”

“嗯,知道了。”

林盛鳴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瞧著,看見鐘應低頭看了眼手機。

信息框彈進來消息:「來我家。」

林盛鳴想了下,還是說:

“還有,你也知道我最近和小邱不太順。”

鐘應沒回答,低頭回信息:「好。」

“她一向聽你的話,你要是有機會,可以替我勸勸她,我給她安排一個坐辦公室的的工作不好嗎,讓她多想想,她這一走,她爸的醫藥費怎麽辦?”

鐘應眼睛從手機上擡起來,剛好前面的車已經挪開,另一個方向的車燈照過來,一下子打在鐘應的臉上。

他回看他,一側的臉都在陰影裏,他說:“那她怎麽辦?”

林盛鳴一下子沒懂,後面的車已經在催了,鐘應揚了揚下巴,示意讓他先走。

林盛鳴莫名煩躁。

——

鐘應敲門的時候,邱園正趴著畫畫,畫畫是她的一個業餘小愛好。

她開了門,沒看他,鐘應後腳跟進來。

“稍等我一會兒。”

她說完這句進了臥室,準備收個尾。

陳國豐給她的錢夠她租一處不錯的地方,邱園覺得沒必要,選了這處赫魯曉夫樓的頂樓,構造不好,天氣還沒熱起來就悶得不行,邱園穿著吊帶短褲,熱了就再去沖一遍澡。

她開著臥室門,朝外問了句:“要不要洗澡?”

外面沈默了一瞬,他說:“好。”

浴室只有一個,在她的臥室裏,邱園開了門,讓他進來。

她不知道要不要介紹一下哪裏能接水,哪些瓶子裏的東西可以用,轉念一想他又不是不識字,所以幹脆不管了,裏面嘩啦的水聲很快響起,邱園戴上耳機,抱起本子。

不一會兒,浴室門開處,濃重的、飽含水汽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香皂和洗發水殘留的、潔凈又暧昧的氣息。

“肩膀怎麽了?”

邱園扯下耳機:“你說什麽?”

順著他目光落下來的方向,邱園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不在意地說:“噢,不小心砸了一下,不要緊。”

“那天買的藥在哪?”

邱園楞了一下意識到他說的是那天掛在她家門口的一大包藥,她還沒來得及拆呢。

“在廚房。”

他很快抱著藥進來,取出一罐治跌打損傷的膏藥,邱園的註意力還在漫畫上,感受到他的陰影攏過來,她隨意拍拍床沿,示意他可以坐。

身後的床墊陷下去一塊兒,邱園終於看完,正要扯下耳機,他的氣息忽然漫過來,她擡頭,才發現他蜷著膝蓋半跪在床邊,指腹上沾了藥。

鐘應擡眼看她,像在爭取許可。

她為了省電,臥室內只開了桌上的一盞燈,鐘應視線一片暗沈,看不清。

她取耳機的東西慢了,點了點頭。

藥膏涼涼的,被他揉著圈塗開,邱園突然不太敢動,視線內是低眉的他圈住她,帶來她最愛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卻又混著他獨有的幹凈溫暖的氣息。

感官無處藏遁,就連觸覺,也是他慢慢揉開打圈的柔意。

塗完,鐘應放下藥膏,起身要去洗手,邱園的臉被熱得紅紅的,忽然湊上來,吻他。

不知道是不是塗藥的緣故,今天兩個人都格外輕柔,口舌含著對方,慢慢地打圈,吞入送出。

邱園有點兒缺氧,後退了一步喘氣。

他這才去放藥膏,邱園覺得臉燙,擡手冰了冰臉,他的體溫忽然從背後包裹過來。

鐘應一邊扯過紙巾仔細地擦手,一邊認真地吻上來。

他在背後,撥開她及腰的長發,邱園全副的註意力都被侵占,不由得低頭,他的手形很好看,修長,骨節分明,但卻又新舊交疊的傷疤厚繭,難免有些粗糲。

邱園神經緊縮,第一時間註意到的,是自己的頭發蓋在他手的骨節上,隨著他的動作,來回輕晃,摩擦。

邱園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兒想哭。

他喘著氣,吻她的唇,她的後頸。

“他說,讓我勸勸你。”

她的意志幾近破碎,半天,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誰,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又被他的唇堵住。

他不想聽她回答。

“邱園,我們認識,幾年了?”

......

1996年夏,鐘應跟師傅在安泰民大廈修空調。

他比師傅早到一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人,椅子正對著是一間教室,進進出出的都是學生,鐘應看一眼門口掛著的牌子:xx金牌補習班。

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熱的部分,走廊的空氣跟靜止了一樣,黏膩窒息,他厚牛仔布的工作服都快濕透了。

教室裏好像正是課間休息時間,鐘應下樓梯準備去看看師傅的情況,忽然聽人叫他。

他回頭,是一個剪著波波短發的女生。

她看起來有點緊張,小跑下樓梯到他面前。

“你好,我叫邱園,三班的,就坐你旁邊。”

這是認錯人了?

女生捏了捏手:“我有個問題,就是,你不在的時候,我能不能在你的桌子上放一些我的東西?因為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卷子啊,筆啊...我保證你一回來我立馬拿開。”

她臉熱得緋紅,一雙眼睛亮得攝人,鐘應看見她被汗浸濕的額發,想起來今天他們要修的空調就是這間教室的。

他想解釋,還沒張口就聽到師傅在喊他,他看了那個女生一眼,下樓了。

跟師傅進教室,他又一眼掃到那個圓圓的波波頭。

她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旁邊是一張掛著書包,但沒人坐的空桌子。

師傅跟坐在教室前面的老師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去騰桌子,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學生都要暫時騰出位置,天熱,做題被打攪,沒幾個人願意動,鐘應就自己一張一張地拉桌子。

拉到一半,一張桌子的桌沿忽然出現一雙手,他順著手看過去,是那個女生。

她是唯一一個主動拉桌子的,然後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認錯人了。

鐘應沒什麽表情,拿上工具,忽然聽見女生問:“需要凳子嗎?踩我的吧。”

師傅跟女生道了謝,拉過來讓鐘應踩上。

他在上面維修,師傅一邊盯著他,一邊跟學生聊天。

他跟師傅遞工具的時候,餘光瞥見那個女生一直仰著頭看這邊。

師傅問:感興趣?

女生笑了:看看我能不能學會。

師傅也笑了:你要是學會了,我們就失業了。

女生俏皮答:也可以是我加入你們嘛...

走的時候,鐘應已經從師傅和女生的對話中知道她為什麽在這裏了,她學習很好,這個補習班是親戚開的,她可以低價補課,師傅問她準備考哪個大學,她並沒有靦腆,說了城內最響亮的那個名字。

為此鐘應在走之前看了她一眼,滿教室烏泱泱低垂的人頭裏,只有她回了頭,笑意從眼睛裏跑出來,口型向他跟師傅道別。

安康民大廈是老舊建築,電路老化,各種家電維修的活兒不斷,鐘應老往那兒跑,隔著門窗看她,她總是埋頭學習,八月末,他最後一次去,看見補習班的牌子已經撤下了,她開學了,他從此也不再繼續修家電了。

......

身下是磨纏發癢的觸感,邱園斷斷續續回他:“六年。”

其實不對,他猛地一動作。

是七年。

我認識你的時間,明明更久。

……

渾身濕透,她頭發太長,散落下來粘著身體,邱園受不了,盡管累,還是撐起來去沖澡。

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邱園餘光往桌子上掃了一眼,發現自己擺得亂七八糟的顏料管被一一擺正,畫筆也被一根一根排列整齊。

邱園不禁去想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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