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之戰·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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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與地之戰·其一
現實世界，地獄的圖景正在上演。
始祖巨人那龐大到超越理解的骨骸，如同從大地深處刺向蒼穹的慘白山脈，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動山搖，無數超大型巨人的蒸汽與骨架移動揚起的塵埃混合，將天空染成汙濁的灰黃色。在這座移動的、死亡的“山脈”之上，渺小如蟻的人類正在為世界的存亡進行著最後的賭博。
“萊納！左邊！”讓的吼聲在立體機動裝置的噴射聲中撕裂。
鎧之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左撞擊，硬質化的拳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蒼白獸之巨人試圖抓向三笠的骨爪上。火星四濺，骨屑紛飛。萊納的沖鋒為三笠創造了絕佳的機會，她如同黑色的閃電，立體機動裝置的鉤錨深深釘入獸之巨人的肩胛骨，刀光旋轉，瞬間削斷了數根試圖合攏的肋骨。
“幹得漂亮，萊納！”柯尼在不遠處高喊，他的鉤爪抓住一根突出的骨刺，身體在空中急速擺動，躲過了一團熾熱的蒸汽噴發。
然而，萊納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鎧之巨人面具下的他，眉頭緊鎖。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具蒼白獸之巨人的動作……雖然力量強大，攻擊淩厲，但總感覺缺少了某種“靈性”，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殺戮機器，缺乏吉克·耶格爾那標志性的狡黠與戰術思維。它的攻擊模式過於直接，對於他們靈活的立體機動裝置突擊，反應也顯得有些……遲鈍。
“兵長！”萊納在鎧之巨人體內發出沈悶的呼喊。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蒼白獸之巨人的後頸處——利威爾·阿克曼和米克·紮卡利亞斯。在德利特最後的光之力治愈和強化下，利威爾的狀態甚至超越了全盛期，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而米克，這位經驗豐富的分隊長，與兵長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雙刀如同死神的鐮刀，交織出銀色的風暴，瞬間將蒼白獸之巨人後頸那塊巨大的、看似是弱點的區域徹底攪碎！硬質化的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露出了裏面……空無一物的結構。
沒有吉克·耶格爾的本體。沒有血肉。只有仿佛被掏空的、蒼白骨骼形成的空洞。
利威爾和米克落在一旁的骨架上，臉色瞬間陰沈到了極點。
“空的……”米克嗅了嗅空氣，他的敏銳感官在此刻確認了這令人絕望的事實，“沒有吉克的味道。這只是一具空殼！”
“什麽？！”讓第一個崩潰了，他幾乎是從骨架上跳了起來，指著那具雖然受損但依舊在活動的蒼白巨獸，“空的？！那吉克在哪裏？！難道我們要在這他媽的、大到沒邊的骨頭架子裏，找到一個躲起來的猴子嗎？！這怎麽可能！”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因為萊納成功突襲而提振起來的士氣。在這綿延數十公裏、結構覆雜如迷宮的始祖巨人骨架裏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馬克臉色凝重，他快速移動到阿明·阿諾特身邊，聲音低沈而急促：“阿明，沒時間猶豫了。按照備用計劃，炸掉這幅骨架！只有這樣，才能把艾倫和吉克從他們的藏身之處逼出來！否則我們會被這空殼和不斷出現的無垢巨人活活耗死！”
韓吉扶了扶因為劇烈運動而歪斜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疲憊與決絕：“馬克說得對。阿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雖然……代價巨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明·阿諾特身上。這個曾經被同伴保護在身後的“腦子”，如今必須做出最殘酷、最艱難的決定。
阿明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看著眼前這具龐大的、仍在移動的始祖骨架，這不僅僅是敵人的武器，更是他的朋友、他從小到大的羈絆——艾倫的軀殼。炸毀它，意味著對艾倫造成巨大的傷害，甚至可能……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訓練兵團的時光，閃過第一次看到大海時的歡呼，閃過艾倫和三笠還有德利特的臉龐。但隨即，地鳴啟動時外界傳來的無數哀嚎，以及眼前這絕望的戰局，將那些溫暖的回憶狠狠擊碎。
他猛地睜開眼，碧藍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他知道，艾倫在“道路”中能知曉他們的行動，艾倫知道他會怎麽做。這是一場兄弟之間心照不宣的、殘酷的博弈。
“我知道！”阿明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艾倫宣告，“只能用那個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傳達到每一個同伴的耳中：“所有人，立刻脫離始祖骨架！向兩側散開，尋找穩固的落腳點！一分鐘後，我會在這裏變身超大型巨人，將這幅骨架……徹底炸飛！”
“什麽？！”三笠失聲驚呼，她的眼神瞬間被絕望和難以置信填滿。炸飛骨架？那艾倫他……
阿明看到了三笠的眼神，他理解她的痛苦，但他沒有退路。
“艾倫知道我會這麽進攻！這輪爆炸的能量主要作用於骨架結構，應該不會直接殺死位於核心的艾倫！我們的目的是逼他出來，逼吉克出來！這是唯一能找到他們的方法！” 他的解釋快速而清晰，試圖安撫同伴，也更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三笠的嘴唇顫抖著，她看著阿明，又看向那深不見骨的骨架深處，仿佛能感受到艾倫的存在。她知道阿明是對的，這是唯一的辦法。但是……對艾倫下手……她握緊雙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最終，她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必須帶回艾倫，無論用什麽方法。
“明白了！所有人，執行命令！”利威爾的聲音冷冽如冰，打破了瞬間的凝滯。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撤退。
“阿明，小心！”讓拍了拍阿明的肩膀，眼神覆雜，隨即拉動瓦斯栓，身影向著骨架外側疾馳而去。
柯尼和薩莎緊隨其後，馬克和韓吉也對阿明投去信任的一瞥，迅速撤離。
米克深深地看了阿明一眼，低聲道：“交給你了，小子。” 然後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萊納操控著鎧之巨人，深深地望了阿明一眼。他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麽艱難，就像他當年在帕拉迪島所面臨的選擇一樣。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邁開沈重的步伐，向著骨架邊緣沖去，他需要為可能出現的後續戰鬥保存體力。
皮克操縱著車力巨人很快的離開了。
最後留下的是三笠和利威爾。
三笠來到阿明面前，兩人對視著，千言萬語在目光中交匯。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想法，都承受著同樣的痛苦與掙紮。三笠看到了阿明眼中的決絕與不忍，阿明也看到了三笠眼中的支持與祈求——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帶回艾倫。
“三笠，相信我。”阿明輕聲道。
“……嗯。”三笠重重地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阿明，猛地轉身，立體機動裝置噴射，黑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追隨著同伴而去。
利威爾留在最後，他看著阿明，只說了一句：“別死了，阿明。德利特那家夥……說不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呢。” 說完，他也利落地轉身離開。
轉眼間，龐大的始祖骨架之巔，只剩下阿明孤身一人。
風聲呼嘯，腳下是不斷震動、仿佛隨時會崩塌的慘白骨骼，周圍是彌漫的蒸汽和遠方超大型巨人行走時發出的、如同地獄喪鐘般的轟鳴。孤獨與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擠壓著阿明。
他不停地深呼吸，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和顫抖的雙手。
“要下定決心……阿明·阿諾德。”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骨架上顯得異常微弱，“什麽都舍棄不了的人……什麽都無法做到……”
埃爾文團長的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他舍棄了天真，舍棄了優柔寡斷，甚至現在，他必須舍棄與艾倫之間那可能最後的一絲溫情，親手對摯友發動攻擊。
“所以……我現在必須把艾倫炸飛……”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驅散內心的猶豫。超大型巨人的變身需要強烈的決心和明確的目標，他不能有任何動搖。
然而，對艾倫的感情，十幾年的羈絆，豈是那麽容易就能徹底斬斷的？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集中精神準備咬破拇指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條濕滑、粘膩、布滿肉刺的白色舌頭，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詭異的姿態，從他身後的骨骼縫隙中悄然伸出。
因為阿明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我說服和準備變身之上，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下一秒，那舌頭猛地加速，快如閃電，甚至超越了人類神經反應的極限。
“唔？！”
阿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愕聲，那粗壯的舌頭就如同有生命般，靈活地撬開了他的嘴唇，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道，瞬間塞滿了他的口腔，卷住了他的身體。
巨大的力量傳來，阿明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整個人就被那舌頭猛地向後拖拽。
在被完全拖入那張突然出現的、布滿利齒的巨口之前的最後一剎那，阿明的眼角餘光，瞥見了旁邊一根高高聳立的肋骨頂端。那裏，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模糊的、少女的身影。她有著米色的長發，身影虛幻，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但那熟悉的輪廓……
“尤……彌爾……？”
一個名字在他被黑暗徹底吞噬前，於腦海中驚鴻一瞥般地閃過。
“阿明！！！”
幾乎在舌頭出現的同一時間，已經撤離到安全距離的三笠和利威爾就察覺到了不對！三笠的驚呼聲撕心裂肺，她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立體機動裝置的鉤爪以最大功率射向那頭突然出現的巨人！
利威爾的反應更快！他在看到舌頭的瞬間就已經化作一道旋風，雙刀出鞘，直取那頭巨人的後頸！他的眼神冰冷徹骨，充滿了被戲耍的暴怒。
那是一個外形極其怪異的巨人。它體型不算巨大，約莫七米左右，但頭顱卻如同一個扭曲的牛頭，雙角彎曲，巨大的嘴巴幾乎裂到耳根，那條長舌正是從其中射出。它的身體結構也異於常類，肌肉虬結，姿態匍匐，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然而，還是太晚了。
牛頭巨人在卷住阿明的瞬間，就展現出了與其笨拙外貌完全不符的、驚人的敏捷與速度！它四肢著地，如同一頭真正的野獸，叼著到手的“獵物”，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始祖骨架覆雜無比的深處、那無數骨骼交織形成的“後方”區域狂奔而去！
“追！”利威爾的聲音如同寒冰，沒有任何猶豫，身影已經追了上去。三笠緊隨其後，眼中燃燒著焦急與憤怒的火焰。
但就在他們試圖追擊的路徑上，異狀再次發生。
只見始祖骨架那些錯綜覆雜的縫隙、孔洞之中，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湧出了大量的巨人！這些巨人並非普通的無垢巨人，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瘦高如竹竿，有的矮壯如石墩，有的肢體扭曲成怪異的角度，有的甚至身上覆蓋著不規則的、類似外骨骼的甲殼。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全身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病態的蒼白，並且……它們那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精準地鎖定了試圖追擊的三笠和利威爾！
這些白色巨人，就像是一支早已埋伏好的、忠誠的衛隊，死死地堵住了通往骨架後方的所有去路。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斯拉托亞要塞。
經歷了驚心動魄的迫降，飛艇帶著滾滾濃煙，如同受傷的巨鳥，終於歪歪扭扭地沖進了要塞外圍相對平坦的荒地，在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後，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
艙門被猛地從內部撞開，馬迦特元帥臉上帶著擦傷，軍服破損，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率先跳下飛艇，立刻組織周圍圍觀的群眾。
“快！檢查飛艇損傷情況！救治傷員！”
“把歐良果彭弄出來！他撞到頭了！”
兩個收容區的艾爾迪亞人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歐良果彭從變形的駕駛艙裏擡了出來。這位技術官在最後關頭展現了驚人的駕駛技巧，保住了飛艇和大部分乘員，但迫降時的劇烈沖擊還是讓他頭部受創，暫時失去了意識。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正是雷恩哈特。
“馬……馬迦特……隊長，”雷恩哈特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習慣了舊日的稱呼，“阿尼……我的女兒阿尼……她還……她還活著嗎？”
馬迦特看向他，目光掃過這位為了女兒甘願冒險的父親，臉上的嚴肅表情緩和了一絲。他點了點頭，聲音沈穩：“叫我元帥，雷恩哈特。是的，你的女兒阿尼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真……真的嗎？！”雷恩哈特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如釋重負的淚水，他激動得幾乎要跪下來，“謝謝……謝謝您告訴我……”
馬迦特擺了擺手，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他目光掃視著因為飛艇迫降而一片混亂的要塞外圍，以及更遠處那些驚恐地望著他們這些“天降之兵”的艾爾迪亞難民和殘餘的馬萊守軍。
“雷恩哈特，沒時間沈浸在個人情緒裏了。”馬迦特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告訴我，現在這裏的最高指揮是誰？要塞的指揮官在哪裏？我們需要立刻整合所有能用的力量和資源！”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連接天地的、緩緩移動的始祖巨人骨架，以及骨架之上隱約可見的、如同螻蟻般掙紮的身影。
始祖巨人的骨架上。
利威爾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寒冰，他掃視著前方不斷湧來的、形態各異的蒼白巨人群，手中的雙刀微微調整角度，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是即將發動雷霆一擊的前兆。
“三笠，米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巨人的嘶吼與骨骼摩擦的轟鳴，“跟我沖開一條路。其他人火力掩護，吸引註意力。必須在那個牛頭怪把阿明帶到更深處之前截住它。”
這個計劃瘋狂而大膽，意味著他們要正面突破這群顯然非同尋常的巨人包圍圈。但利威爾有這份自信，尤其是在身體被德利特的光之力強化至巔峰的狀態下。
韓吉扶著她那已經出現裂痕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巨人，大腦飛速運轉。“等等利威爾！這些巨人……它們的形態……太奇怪了！你看那個，瘦長如同竹竿的，像不像是……還有那個矮壯的，難道是……他們難道都是……” 一個驚人的、近乎荒謬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著車力巨人形態，背負著大量炸藥，在骨架上攀爬並觀察戰局的皮克，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通過車力巨人獨特的發聲結構傳出，帶著一種沈重的確認感：
“兵長，韓吉團長的猜測……恐怕是對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車力巨人身上。
皮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繼續說道：“我認識它們……或者說，我認識它們所代表的‘形態’。那個瘦高的，是某一代的‘進擊的巨人’；那個渾身覆蓋著不規則甲殼的，是‘鎧之巨人’的某種變體；還有那個肢體扭曲、動作卻異常迅捷的，是‘鄂之巨人’……這裏出現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無垢巨人，他們是……歷代的九大巨人。”
“什麽？！”讓失聲驚呼，馬克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寧芙和薩莎·布勞斯的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
寧芙握緊了手中那枚已經石化的進化信賴者，喃喃道：“歷代的……九大巨人？這……這要怎麽打？” 薩莎也感到一陣無力：“無限覆活……的身經百戰的巨人軍隊……”
皮克肯定了她們的恐懼：“雖然不清楚這些覆現的巨人是否還保有歷屆繼承者的自我意志，但只要始祖之力還在，它們恐怕就能無限次地覆活、重組。我們面對的，是一支只為戰鬥而生的、不死不滅的巨人軍隊。”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氣，侵蝕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然而，皮克的語氣卻在下一刻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決絕：“既然如此，那現在的目標不就非常明確了嗎？”
她操控著車力巨人，將目光投向了始祖巨人骨架那龐大無比的、象征著頭部和脖頸方向的深處。
“反正，我和艾倫……可不是什麽朋友。”
“皮克！你要幹什麽？！”讓瞬間反應過來，驚恐地大喊。馬克也立刻明白了皮克的意圖，她是想利用車力巨人身上攜帶的、原本計劃用於炸毀骨架或者核心的巨量炸藥，直接去炸掉始祖艾倫的頭部！
“阻止她！”馬克喊道。
但已經太晚了。
皮克，這位馬萊的戰士，在判斷出常規手段無法取勝，且同伴們對艾倫仍存有感情而難以痛下殺手時，做出了她認為最合理、最有效的選擇——執行斬首戰術。
車力巨人爆發出與其負重形態不符的驚人速度，四足並用，如同一條矯健的獵犬，猛地沖向了歷代巨人組成的包圍圈。
“混蛋！”利威爾咬牙罵了一聲，他並非不理解皮克的抉擇，但這種完全不顧及同伴感受的行動方式，依舊讓他感到憤怒。他們中的許多人，依舊抱著“帶回艾倫”的一絲希望。
皮克的車力巨人在蒼白巨人的浪潮中左沖右突，利用其低矮的底盤和敏捷的動作，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次致命的撲擊和抓撓。她硬生生用身體撞開了一個試圖阻攔她的、外形類似女巨人的覆生體，突破了四五道封鎖線，終於艱難地抵達了那龐大骨架的脖頸根部區域——那裏，是始祖巨人頭部與身體的連接處，也是理論上最可能藏匿核心的部位。
“怎麽想，最應該攻擊的都是這裏吧！”皮克在車力巨人體內高喊著，聲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快意。她迅速操控車力巨人，將身上捆綁的、足以炸平一個小型要塞的烈性炸藥，猛地纏繞、固定在那粗壯得如同山脊般的頸椎骨上。
緊接著，車力巨人背部的外骨骼裝甲打開，皮克的上半身從巨人後頸處的操控位置探了出來。她的手中，緊緊握著炸藥的□□，拇指已經按在了那杠桿之上。
“消失吧！這場噩夢！”她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就要按下起爆鍵。
“不要——！！！”三笠的尖叫聲撕裂長空，她目眥欲裂，立體機動裝置全開，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去阻止。
然而，就在皮克拇指即將發力的千鈞一發之際——
“嗤——！”
一聲利器穿透血肉的悶響，突兀地響起。
一柄巨大無比、通體由閃爍著寒光的硬質化水晶構成的三叉戟，如同從地獄中刺出的審判之矛，以無可阻擋之勢，從側面猛地洞穿了車力巨人的胸腔，巨大的力量甚至將整個車力巨人連同它背上的皮克，一起狠狠地挑了起來，舉到了半空中。
皮克一口鮮血噴出，手中的□□脫手飛出，沿著巨大的骨骼縫隙，吊在了始祖巨人的脖頸下方。她艱難地回頭，看向攻擊的來源——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優雅，全身覆蓋著流暢的白色硬質化裝甲，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硬質化三叉戟的女性巨人。她的面容模糊，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卻仿佛帶著某種冰冷的嘲弄。
戰錘巨人。
而且是某一代，極有可能就是不久前在雷貝裏歐被艾倫吞噬的，威利·戴巴的妹妹——菈菈·戴巴所繼承的戰錘巨人形態。
“皮克！！！”萊納目睹了這一切，肝膽俱裂。他操控著鎧之巨人想要沖過去救援，但剛邁出一步，一道迅捷如風的身影猛地撲到了他的臉上。
“嗤啦——！”
尖銳的爪子狠狠劃過鎧之巨人面部最堅硬的裝甲，竟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萊納吃痛後退，定睛一看，攻擊他的，是一個體型精悍，口部突出，長著尖銳獠牙和利爪的鄂之巨人。那迅捷的動作，那熟悉的攻擊方式……
“波爾克……？！”萊納心中劇震，這分明是他的戰友，波爾克·加裏亞德所繼承的鄂之巨人形態。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另一個同樣呈現鄂之巨人特征，但體型略顯不同的覆生體，正以鬼魅般的速度，撲向正在利用立體機動裝置在骨刺間切換位置、試圖尋找射擊角度的薩莎。
“薩莎，小心！”三笠雖然心系艾倫和阿明，但時刻關註著同伴的她第一時間發現了薩莎的危險。她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立體機動裝置鉤爪射出，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個鄂之巨人，雙刀交錯，精準地架住了對方揮向薩莎的利爪，火星四濺。
韓吉看著眼前這混亂而絕望的戰局——皮克被戰錘巨人釘在半空生死不知，阿明被擄下落不明，歷代九大巨人的覆生體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個都擁有獨特的戰鬥方式和強大的力量……她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所有人聽令！”韓吉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放棄一切幻想！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奪回阿明！沒有超大型巨人的力量，我們根本無法突破這些歷代巨人的封鎖，甚至可能……連德利特成功覆活歸來都等不到，就要全軍覆沒在這裏了！”
她的話語如同重錘，敲碎了眾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
利威爾第一個響應，他的身影化作死亡旋風，直接沖向了堵在前方的、一個外形酷似超大巨但體型小得多的覆生體：“吵死了，一群死了還不安分的家夥！讓開！”
米克低吼一聲，與利威爾並肩作戰，他的刀鋒直指另一個試圖攔截的、如同獸之巨人變體的覆生體。
讓和柯尼咬著牙，立體機動裝置全開，吸引著其他巨人的註意力，為利威爾和米克創造突破的空間。
馬克和薩莎則全力支援三笠，對抗著馬賽爾的鄂之巨人。
寧芙緊緊握著進化信賴者，感受著其中微弱卻依舊存在的聯系，心中默默祈禱。
萊納怒吼著，將對皮克安危的擔憂和對波爾克的覆雜情緒轉化為力量，鎧之巨人的重拳狠狠砸向面前的“波爾克”。
始祖巨人那無邊無際的慘白骨架，此刻已化作了煉獄的角鬥場。歷代九大巨人的覆生體，如同從歷史長河中爬出的亡靈軍團，帶著各異的身姿與致命的殺意，向著渺小的救世小隊發起永無止境的潮水般的攻擊。
在這絕境之中，人類最強的士兵，化身為真正的殺戮風暴。
利威爾的身影已經無法用肉眼清晰捕捉。他如同一道融入骨白背景中的閃電，立體機動裝置的瓦斯噴射聲與鉤錨釘入骨骼的脆響連成一片不間斷的死亡序曲。他的雙刀不再是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收割巨人生命的死亡之風。
一個覆生的女巨人咆哮著，拳風淩厲，試圖抓住這煩人的“飛蟲”。但利威爾的速度更快，他在女巨人揮拳的間隙中穿梭，刀光如同編織的銀網，瞬間掠過其腳踝、膝窩、手肘關節！硬質化的水晶在絕對的速度與技巧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女巨人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利威爾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秒，鉤爪已然射向另一目標，身影借力騰空，在女巨人後頸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十字裂痕，將其徹底“沈默”。
下一秒，一個迅捷如豹的鄂之巨人從側面突襲，利爪直取利威爾腰腹。利威爾在空中竟能強行扭轉身軀，雙刀交叉格擋。
“鏘！”火星爆射，他借助這股沖擊力向後空翻，同時鉤爪精準地釘入了鄂之巨人張開的下顎，瓦斯全開，他如同鐘擺般蕩到鄂之巨人腦後，刀光一閃，整個後頸被幹凈利落地削飛。
這還沒完！一柄巨大的硬質化戰錘帶著破空之聲砸落，是某個覆生的戰錘巨人。利威爾眼神冰冷，不退反進，在戰錘砸中骨骼激起漫天碎屑的瞬間，他如同鬼魅般貼著錘柄逆流而上。戰錘巨人試圖凝聚更多的硬質化地刺阻攔，但利威爾的刀太快了，銀光閃爍，所有剛剛冒尖的地刺被齊根斬斷，他如同鉆頭般突破一切阻礙，徑直沖到戰錘巨人的核心位置——那隱藏在硬質化裝甲後的本體連接處！雙刀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攪動。
沒有人能數清他到底砍翻了多少個歷代巨人。他所在的區域，仿佛形成了一個死亡的真空地帶，只有不斷倒下、化為蒸汽的蒼白軀體和那道永不停歇的旋風。
米克的戰鬥方式同樣高效而致命。他敏銳的感官能提前預判巨人的攻擊軌跡，手中的刀鋒總能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與利威爾互為犄角，將試圖合圍的巨人一個個斬於刀下。他低沈地嘶吼著，如同守護領地的頭狼，每一刀都帶著調查兵團老兵的堅韌與決絕。
另一邊，萊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鎧之巨人那堪稱絕對防禦的身軀，此刻成了吸引火力的最佳盾牌。足足七八個歷代戰錘巨人將他團團圍住，巨大的硬質化三叉戟、戰錘、長矛如同狂風暴雨般砸落在他的鎧甲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火星、碎甲四處飛濺，萊納只能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將全身硬質化催發到極致，如同磐石般死死釘在原地，為同伴創造機會。
“就是現在！”讓和馬克在骨架的制高點找到了機會。他們手中的雷槍發出尖銳的呼嘯，劃破彌漫的蒸汽，精準地射向那些圍攻萊納的戰錘巨人。
“轟！轟！轟！”
接連三四聲巨響，雷槍強大的穿透力在戰錘巨人的硬質化裝甲上炸開了花，雖然未能直接擊殺，但劇烈的爆炸和沖擊成功打斷了它們的圍攻節奏，甚至有兩個戰錘巨人因為核心連接處受到震蕩而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韓吉團長！”三笠急切地看向韓吉。
韓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備用的、也是最後的三把雷槍扔給了三笠：“接好！三笠！靠你了！”
三笠穩穩接住沈重的雷槍，眼神瞬間鎖定了三個死死堵在通往骨架尾部必經之路上的巨人——一個進擊的巨人變體，一個獸之巨人變體，還有一個鎧之巨人變體。距離極遠，角度刁鉆。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體機動裝置鉤爪固定身體，深吸一口氣，強大的核心力量爆發，以近乎完美的投擲姿勢，將三把雷槍接連擲出！
“咻——！”“咻——！”“咻——！”
三發雷槍如同三道奪命的流星，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穿越了混亂的戰場，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精準無比地同時命中了那三個巨人的後頸部位。
“轟隆隆——！”
三團巨大的火球幾乎同時爆開，蒸汽沖天而起，封鎖的道路被強行炸開。
然而，就在三笠投擲完雷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一個潛伏已久的鄂之巨人如同陰影中的刺客，從她背後的骨骼縫隙中猛地撲出，利爪直掏她的後心。
“三笠！後面！”寧芙驚叫道。
千鈞一發之際，三笠展現出了她作為阿克曼的恐怖戰鬥本能，她甚至沒有回頭，聽風辨位，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雙刀如同背後長眼般交叉格擋。
“鐺——！” 利爪與刀刃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借著這股力量，三笠身形如陀螺般旋轉，瞬間轉換方向，與鄂之巨人錯身而過的剎那，刀光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嗤！嗤！”
鄂之巨人那雙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齊腕而斷。
緊接著，三笠毫不停歇，鉤爪射出，身體借力回旋，如同舞蹈般的死亡華爾茲，雙刀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瞬間將那鄂之巨人的後頸攪得粉碎。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充滿了力量與殺戮的美感。
另一邊，薩莎利用她獵人的敏捷，不斷在骨刺間跳躍，成功吸引了一個外形酷似某代女巨人的覆生體的全部註意力。就在女巨人被薩莎的佯動激怒，全力撲向她的空檔，一直隱藏在暗處尋找機會的寧芙猛地現身，她手中緊握的雷槍噴射出火焰，準確地命中了女巨人的後頸。
爆炸聲中，又一個歷代巨人化為蒸汽。
在利威爾非人的殺戮、三笠神乎其技的遠程狙殺與近身搏殺、萊納堅固的防禦、讓和馬克的精準支援，以及所有成員拼盡全力的配合下，那原本看似不可逾越的、由歷代九大巨人組成的死亡陣線，竟然真的被他們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狹窄的缺口。
“就是現在！往後沖！別回頭！”利威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但依舊冷冽如刀。他當先一人，如同箭矢般射向那道用無數戰鬥開辟出的生路。
萊納怒吼一聲，鎧之巨人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腳踹開糾纏最緊的一個戰錘巨人，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出一個笨拙卻有效的跳躍，越過了一個試圖阻攔的獸之巨人變體，也開始朝著骨架尾部方向發足狂奔。
“走！”韓吉大聲下令。
讓、馬克、柯尼、薩莎、寧芙……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跟隨著利威爾打開的通道，向著阿明被擄走的方向，向著那未知的、可能藏著最終答案的骨架深處，全力沖刺。
而被牛頭巨人擄走的阿明，此刻正經歷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那濕滑粘膩的舌頭緊緊纏繞著他的身體，巨大的擠壓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口腔和鼻腔裏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腥臭。意識因為缺氧而開始模糊，視野被一片粘稠的黑暗所籠罩。
“……是我……太天真了……” 在窒息的痛苦中，阿明的思維卻異常清晰，“我以為……艾倫至少還會顧念舊情……至少還會給我們一個對話的機會……”
但他現在明白了。如果真如艾倫在“道路”中所說，他只是在“一直前進”，從未被任何人奴役，那麽這滅世的決定，這冷酷無情的攻擊，都源於他自身的意志。不……或許不僅僅是艾倫的意志。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刺穿了阿明的心臟。
“始祖……尤彌爾……是那個兩千年前的小女孩……如果艾倫只是在前進，那麽……渴望滅世的，難道是她？是那個看似被奴役，實則掌控著一切力量的……始祖的起點？”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一個擁有無敵力量，積累了兩千年怨恨，思想卻可能停留在奴隸時代的“神”，想要毀滅世界……他們怎麽可能對抗？除非……
“德利特……只有哥哥才能……如果他不能覆活歸來……我們根本……束手無策……”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將他緊緊包裹。他感覺自己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淵。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沈淪的剎那，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那是一個高大卻顯得無比落寞的少年，眼神空洞，臉上掛著兩行清晰的淚痕。
“……貝爾托特……？” 阿明在心底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那個被他吞噬、繼承了超大型巨人的戰士，此刻仿佛在為他哭泣，為這無法挽回的悲劇，為這殘酷的命運。
現實世界，正在骨架之上狂奔的萊納，突然感覺頭頂的光線一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他難以置信地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龐大到遮蔽了天空的、肌肉虬結、蒸汽繚繞的巨人身軀，正緩緩地從骨架上方蒸汽最濃郁的區域凝聚、顯現。那光禿的頭顱，那燃燒著空洞火焰的眼睛，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身姿……
“不……不可能……” 萊納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停止了奔跑，“貝爾托特……的超大型巨人？！”
而就在超大型巨人覆生體出現的同一時間，在窒息邊緣掙紮的阿明，突然感覺到一股無比溫暖、無比純粹的光芒，驅散了他周身所有的黑暗與痛苦。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洗滌靈魂的力量。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窒息感消失了，牛頭巨人的束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仿佛置身於時間與空間之外的失重感。
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無垠的、閃爍著無數光帶的奇異空間——道路。
而在他的面前，一個身影正微笑著看著他。那人有著熟悉的黑發，清澈的眼眸中帶著溫和與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是阿明記憶中無數次給予他勇氣和安慰的弧度。
“辛苦啦，阿明。”
那熟悉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瞬間擊碎了阿明心中所有的堅強偽裝。
一直強忍著的、因為同伴犧牲、因為摯友背叛、因為自身無力而產生的淚水，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他像個終於找到了家長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痛苦都化作了滾燙的淚珠。
他擡起頭，視線模糊地看著眼前的人，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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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地獄的圖景正在上演。
始祖巨人那龐大到超越理解的骨骸，如同從大地深處刺向蒼穹的慘白山脈，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動山搖，無數超大型巨人的蒸汽與骨架移動揚起的塵埃混合，將天空染成汙濁的灰黃色。在這座移動的、死亡的“山脈”之上，渺小如蟻的人類正在為世界的存亡進行著最後的賭博。
“萊納！左邊！”讓的吼聲在立體機動裝置的噴射聲中撕裂。
鎧之巨人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左撞擊，硬質化的拳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蒼白獸之巨人試圖抓向三笠的骨爪上。火星四濺，骨屑紛飛。萊納的沖鋒為三笠創造了絕佳的機會，她如同黑色的閃電，立體機動裝置的鉤錨深深釘入獸之巨人的肩胛骨，刀光旋轉，瞬間削斷了數根試圖合攏的肋骨。
“幹得漂亮，萊納！”柯尼在不遠處高喊，他的鉤爪抓住一根突出的骨刺，身體在空中急速擺動，躲過了一團熾熱的蒸汽噴發。
然而，萊納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鎧之巨人面具下的他，眉頭緊鎖。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這具蒼白獸之巨人的動作……雖然力量強大，攻擊淩厲，但總感覺缺少了某種“靈性”，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殺戮機器，缺乏吉克·耶格爾那標志性的狡黠與戰術思維。它的攻擊模式過於直接，對於他們靈活的立體機動裝置突擊，反應也顯得有些……遲鈍。
“兵長！”萊納在鎧之巨人體內發出沈悶的呼喊。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兩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蒼白獸之巨人的後頸處——利威爾·阿克曼和米克·紮卡利亞斯。在德利特最後的光之力治愈和強化下，利威爾的狀態甚至超越了全盛期，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而米克，這位經驗豐富的分隊長，與兵長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雙刀如同死神的鐮刀，交織出銀色的風暴，瞬間將蒼白獸之巨人後頸那塊巨大的、看似是弱點的區域徹底攪碎！硬質化的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露出了裏面……空無一物的結構。
沒有吉克·耶格爾的本體。沒有血肉。只有仿佛被掏空的、蒼白骨骼形成的空洞。
利威爾和米克落在一旁的骨架上，臉色瞬間陰沈到了極點。
“空的……”米克嗅了嗅空氣，他的敏銳感官在此刻確認了這令人絕望的事實，“沒有吉克的味道。這只是一具空殼！”
“什麽？！”讓第一個崩潰了，他幾乎是從骨架上跳了起來，指著那具雖然受損但依舊在活動的蒼白巨獸，“空的？！那吉克在哪裏？！難道我們要在這他媽的、大到沒邊的骨頭架子裏，找到一個躲起來的猴子嗎？！這怎麽可能！”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因為萊納成功突襲而提振起來的士氣。在這綿延數十公裏、結構覆雜如迷宮的始祖巨人骨架裏找到一個刻意隱藏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馬克臉色凝重，他快速移動到阿明·阿諾特身邊，聲音低沈而急促：“阿明，沒時間猶豫了。按照備用計劃，炸掉這幅骨架！只有這樣，才能把艾倫和吉克從他們的藏身之處逼出來！否則我們會被這空殼和不斷出現的無垢巨人活活耗死！”
韓吉扶了扶因為劇烈運動而歪斜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疲憊與決絕：“馬克說得對。阿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雖然……代價巨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明·阿諾特身上。這個曾經被同伴保護在身後的“腦子”，如今必須做出最殘酷、最艱難的決定。
阿明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看著眼前這具龐大的、仍在移動的始祖骨架，這不僅僅是敵人的武器，更是他的朋友、他從小到大的羈絆——艾倫的軀殼。炸毀它，意味著對艾倫造成巨大的傷害，甚至可能……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訓練兵團的時光，閃過第一次看到大海時的歡呼，閃過艾倫和三笠還有德利特的臉龐。但隨即，地鳴啟動時外界傳來的無數哀嚎，以及眼前這絕望的戰局，將那些溫暖的回憶狠狠擊碎。
他猛地睜開眼，碧藍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他知道，艾倫在“道路”中能知曉他們的行動，艾倫知道他會怎麽做。這是一場兄弟之間心照不宣的、殘酷的博弈。
“我知道！”阿明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艾倫宣告，“只能用那個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傳達到每一個同伴的耳中：“所有人，立刻脫離始祖骨架！向兩側散開，尋找穩固的落腳點！一分鐘後，我會在這裏變身超大型巨人，將這幅骨架……徹底炸飛！”
“什麽？！”三笠失聲驚呼，她的眼神瞬間被絕望和難以置信填滿。炸飛骨架？那艾倫他……
阿明看到了三笠的眼神，他理解她的痛苦，但他沒有退路。
“艾倫知道我會這麽進攻！這輪爆炸的能量主要作用於骨架結構，應該不會直接殺死位於核心的艾倫！我們的目的是逼他出來，逼吉克出來！這是唯一能找到他們的方法！” 他的解釋快速而清晰，試圖安撫同伴，也更像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
三笠的嘴唇顫抖著，她看著阿明，又看向那深不見骨的骨架深處，仿佛能感受到艾倫的存在。她知道阿明是對的，這是唯一的辦法。但是……對艾倫下手……她握緊雙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最終，她艱難地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必須帶回艾倫，無論用什麽方法。
“明白了！所有人，執行命令！”利威爾的聲音冷冽如冰，打破了瞬間的凝滯。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撤退。
“阿明，小心！”讓拍了拍阿明的肩膀，眼神覆雜，隨即拉動瓦斯栓，身影向著骨架外側疾馳而去。
柯尼和薩莎緊隨其後，馬克和韓吉也對阿明投去信任的一瞥，迅速撤離。
米克深深地看了阿明一眼，低聲道：“交給你了，小子。” 然後也化作一道黑影消失。
萊納操控著鎧之巨人，深深地望了阿明一眼。他知道這個決定有多麽艱難，就像他當年在帕拉迪島所面臨的選擇一樣。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然後邁開沈重的步伐，向著骨架邊緣沖去，他需要為可能出現的後續戰鬥保存體力。
皮克操縱著車力巨人很快的離開了。
最後留下的是三笠和利威爾。
三笠來到阿明面前，兩人對視著，千言萬語在目光中交匯。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想法，都承受著同樣的痛苦與掙紮。三笠看到了阿明眼中的決絕與不忍，阿明也看到了三笠眼中的支持與祈求——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帶回艾倫。
“三笠，相信我。”阿明輕聲道。
“……嗯。”三笠重重地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阿明，猛地轉身，立體機動裝置噴射，黑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追隨著同伴而去。
利威爾留在最後，他看著阿明，只說了一句：“別死了，阿明。德利特那家夥……說不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呢。” 說完，他也利落地轉身離開。
轉眼間，龐大的始祖骨架之巔，只剩下阿明孤身一人。
風聲呼嘯，腳下是不斷震動、仿佛隨時會崩塌的慘白骨骼，周圍是彌漫的蒸汽和遠方超大型巨人行走時發出的、如同地獄喪鐘般的轟鳴。孤獨與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擠壓著阿明。
他不停地深呼吸，試圖平覆狂跳的心臟和顫抖的雙手。
“要下定決心……阿明·阿諾德。”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骨架上顯得異常微弱，“什麽都舍棄不了的人……什麽都無法做到……”
埃爾文團長的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靈魂深處。他舍棄了天真，舍棄了優柔寡斷，甚至現在，他必須舍棄與艾倫之間那可能最後的一絲溫情，親手對摯友發動攻擊。
“所以……我現在必須把艾倫炸飛……”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驅散內心的猶豫。超大型巨人的變身需要強烈的決心和明確的目標，他不能有任何動搖。
然而，對艾倫的感情，十幾年的羈絆，豈是那麽容易就能徹底斬斷的？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集中精神準備咬破拇指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條濕滑、粘膩、布滿肉刺的白色舌頭，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詭異的姿態，從他身後的骨骼縫隙中悄然伸出。
因為阿明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我說服和準備變身之上，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下一秒，那舌頭猛地加速，快如閃電，甚至超越了人類神經反應的極限。
“唔？！”
阿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愕聲，那粗壯的舌頭就如同有生命般，靈活地撬開了他的嘴唇，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味道，瞬間塞滿了他的口腔，卷住了他的身體。
巨大的力量傳來，阿明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抗，整個人就被那舌頭猛地向後拖拽。
在被完全拖入那張突然出現的、布滿利齒的巨口之前的最後一剎那，阿明的眼角餘光，瞥見了旁邊一根高高聳立的肋骨頂端。那裏，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模糊的、少女的身影。她有著米色的長發，身影虛幻，仿佛隨時會消散在風中，但那熟悉的輪廓……
“尤……彌爾……？”
一個名字在他被黑暗徹底吞噬前，於腦海中驚鴻一瞥般地閃過。
“阿明！！！”
幾乎在舌頭出現的同一時間，已經撤離到安全距離的三笠和利威爾就察覺到了不對！三笠的驚呼聲撕心裂肺，她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立體機動裝置的鉤爪以最大功率射向那頭突然出現的巨人！
利威爾的反應更快！他在看到舌頭的瞬間就已經化作一道旋風，雙刀出鞘，直取那頭巨人的後頸！他的眼神冰冷徹骨，充滿了被戲耍的暴怒。
那是一個外形極其怪異的巨人。它體型不算巨大，約莫七米左右，但頭顱卻如同一個扭曲的牛頭，雙角彎曲，巨大的嘴巴幾乎裂到耳根，那條長舌正是從其中射出。它的身體結構也異於常類，肌肉虬結，姿態匍匐，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然而，還是太晚了。
牛頭巨人在卷住阿明的瞬間，就展現出了與其笨拙外貌完全不符的、驚人的敏捷與速度！它四肢著地，如同一頭真正的野獸，叼著到手的“獵物”，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始祖骨架覆雜無比的深處、那無數骨骼交織形成的“後方”區域狂奔而去！
“追！”利威爾的聲音如同寒冰，沒有任何猶豫，身影已經追了上去。三笠緊隨其後，眼中燃燒著焦急與憤怒的火焰。
但就在他們試圖追擊的路徑上，異狀再次發生。
只見始祖骨架那些錯綜覆雜的縫隙、孔洞之中，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湧出了大量的巨人！這些巨人並非普通的無垢巨人，它們形態各異，有的瘦高如竹竿，有的矮壯如石墩，有的肢體扭曲成怪異的角度，有的甚至身上覆蓋著不規則的、類似外骨骼的甲殼。它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全身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病態的蒼白，並且……它們那雙空洞的眼睛，齊刷刷地，精準地鎖定了試圖追擊的三笠和利威爾！
這些白色巨人，就像是一支早已埋伏好的、忠誠的衛隊，死死地堵住了通往骨架後方的所有去路。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斯拉托亞要塞。
經歷了驚心動魄的迫降，飛艇帶著滾滾濃煙，如同受傷的巨鳥，終於歪歪扭扭地沖進了要塞外圍相對平坦的荒地，在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後，險之又險地停了下來。
艙門被猛地從內部撞開，馬迦特元帥臉上帶著擦傷，軍服破損，但眼神依舊銳利。他率先跳下飛艇，立刻組織周圍圍觀的群眾。
“快！檢查飛艇損傷情況！救治傷員！”
“把歐良果彭弄出來！他撞到頭了！”
兩個收容區的艾爾迪亞人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歐良果彭從變形的駕駛艙裏擡了出來。這位技術官在最後關頭展現了驚人的駕駛技巧，保住了飛艇和大部分乘員，但迫降時的劇烈沖擊還是讓他頭部受創，暫時失去了意識。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這正是雷恩哈特。
“馬……馬迦特……隊長，”雷恩哈特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習慣了舊日的稱呼，“阿尼……我的女兒阿尼……她還……她還活著嗎？”
馬迦特看向他，目光掃過這位為了女兒甘願冒險的父親，臉上的嚴肅表情緩和了一絲。他點了點頭，聲音沈穩：“叫我元帥，雷恩哈特。是的，你的女兒阿尼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真……真的嗎？！”雷恩哈特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如釋重負的淚水，他激動得幾乎要跪下來，“謝謝……謝謝您告訴我……”
馬迦特擺了擺手，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他目光掃視著因為飛艇迫降而一片混亂的要塞外圍，以及更遠處那些驚恐地望著他們這些“天降之兵”的艾爾迪亞難民和殘餘的馬萊守軍。
“雷恩哈特，沒時間沈浸在個人情緒裏了。”馬迦特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告訴我，現在這裏的最高指揮是誰？要塞的指揮官在哪裏？我們需要立刻整合所有能用的力量和資源！”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連接天地的、緩緩移動的始祖巨人骨架，以及骨架之上隱約可見的、如同螻蟻般掙紮的身影。
始祖巨人的骨架上。
利威爾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寒冰，他掃視著前方不斷湧來的、形態各異的蒼白巨人群，手中的雙刀微微調整角度，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那是即將發動雷霆一擊的前兆。
“三笠，米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巨人的嘶吼與骨骼摩擦的轟鳴，“跟我沖開一條路。其他人火力掩護，吸引註意力。必須在那個牛頭怪把阿明帶到更深處之前截住它。”
這個計劃瘋狂而大膽，意味著他們要正面突破這群顯然非同尋常的巨人包圍圈。但利威爾有這份自信，尤其是在身體被德利特的光之力強化至巔峰的狀態下。
韓吉扶著她那已經出現裂痕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巨人，大腦飛速運轉。“等等利威爾！這些巨人……它們的形態……太奇怪了！你看那個，瘦長如同竹竿的，像不像是……還有那個矮壯的，難道是……他們難道都是……” 一個驚人的、近乎荒謬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讓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著車力巨人形態，背負著大量炸藥，在骨架上攀爬並觀察戰局的皮克，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通過車力巨人獨特的發聲結構傳出，帶著一種沈重的確認感：
“兵長，韓吉團長的猜測……恐怕是對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車力巨人身上。
皮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繼續說道：“我認識它們……或者說，我認識它們所代表的‘形態’。那個瘦高的，是某一代的‘進擊的巨人’；那個渾身覆蓋著不規則甲殼的，是‘鎧之巨人’的某種變體；還有那個肢體扭曲、動作卻異常迅捷的，是‘鄂之巨人’……這裏出現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無垢巨人，他們是……歷代的九大巨人。”
“什麽？！”讓失聲驚呼，馬克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寧芙和薩莎·布勞斯的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
寧芙握緊了手中那枚已經石化的進化信賴者，喃喃道：“歷代的……九大巨人？這……這要怎麽打？” 薩莎也感到一陣無力：“無限覆活……的身經百戰的巨人軍隊……”
皮克肯定了她們的恐懼：“雖然不清楚這些覆現的巨人是否還保有歷屆繼承者的自我意志，但只要始祖之力還在，它們恐怕就能無限次地覆活、重組。我們面對的，是一支只為戰鬥而生的、不死不滅的巨人軍隊。”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氣，侵蝕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然而，皮克的語氣卻在下一刻變得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決絕：“既然如此，那現在的目標不就非常明確了嗎？”
她操控著車力巨人，將目光投向了始祖巨人骨架那龐大無比的、象征著頭部和脖頸方向的深處。
“反正，我和艾倫……可不是什麽朋友。”
“皮克！你要幹什麽？！”讓瞬間反應過來，驚恐地大喊。馬克也立刻明白了皮克的意圖，她是想利用車力巨人身上攜帶的、原本計劃用於炸毀骨架或者核心的巨量炸藥，直接去炸掉始祖艾倫的頭部！
“阻止她！”馬克喊道。
但已經太晚了。
皮克，這位馬萊的戰士，在判斷出常規手段無法取勝，且同伴們對艾倫仍存有感情而難以痛下殺手時，做出了她認為最合理、最有效的選擇——執行斬首戰術。
車力巨人爆發出與其負重形態不符的驚人速度，四足並用，如同一條矯健的獵犬，猛地沖向了歷代巨人組成的包圍圈。
“混蛋！”利威爾咬牙罵了一聲，他並非不理解皮克的抉擇，但這種完全不顧及同伴感受的行動方式，依舊讓他感到憤怒。他們中的許多人，依舊抱著“帶回艾倫”的一絲希望。
皮克的車力巨人在蒼白巨人的浪潮中左沖右突，利用其低矮的底盤和敏捷的動作，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次致命的撲擊和抓撓。她硬生生用身體撞開了一個試圖阻攔她的、外形類似女巨人的覆生體，突破了四五道封鎖線，終於艱難地抵達了那龐大骨架的脖頸根部區域——那裏，是始祖巨人頭部與身體的連接處，也是理論上最可能藏匿核心的部位。
“怎麽想，最應該攻擊的都是這裏吧！”皮克在車力巨人體內高喊著，聲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快意。她迅速操控車力巨人，將身上捆綁的、足以炸平一個小型要塞的烈性炸藥，猛地纏繞、固定在那粗壯得如同山脊般的頸椎骨上。
緊接著，車力巨人背部的外骨骼裝甲打開，皮克的上半身從巨人後頸處的操控位置探了出來。她的手中，緊緊握著炸藥的□□，拇指已經按在了那杠桿之上。
“消失吧！這場噩夢！”她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就要按下起爆鍵。
“不要——！！！”三笠的尖叫聲撕裂長空，她目眥欲裂，立體機動裝置全開，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去阻止。
然而，就在皮克拇指即將發力的千鈞一發之際——
“嗤——！”
一聲利器穿透血肉的悶響，突兀地響起。
一柄巨大無比、通體由閃爍著寒光的硬質化水晶構成的三叉戟，如同從地獄中刺出的審判之矛，以無可阻擋之勢，從側面猛地洞穿了車力巨人的胸腔，巨大的力量甚至將整個車力巨人連同它背上的皮克，一起狠狠地挑了起來，舉到了半空中。
皮克一口鮮血噴出，手中的□□脫手飛出，沿著巨大的骨骼縫隙，吊在了始祖巨人的脖頸下方。她艱難地回頭，看向攻擊的來源——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優雅，全身覆蓋著流暢的白色硬質化裝甲，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硬質化三叉戟的女性巨人。她的面容模糊，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卻仿佛帶著某種冰冷的嘲弄。
戰錘巨人。
而且是某一代，極有可能就是不久前在雷貝裏歐被艾倫吞噬的，威利·戴巴的妹妹——菈菈·戴巴所繼承的戰錘巨人形態。
“皮克！！！”萊納目睹了這一切，肝膽俱裂。他操控著鎧之巨人想要沖過去救援，但剛邁出一步，一道迅捷如風的身影猛地撲到了他的臉上。
“嗤啦——！”
尖銳的爪子狠狠劃過鎧之巨人面部最堅硬的裝甲，竟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萊納吃痛後退，定睛一看，攻擊他的，是一個體型精悍，口部突出，長著尖銳獠牙和利爪的鄂之巨人。那迅捷的動作，那熟悉的攻擊方式……
“波爾克……？！”萊納心中劇震，這分明是他的戰友，波爾克·加裏亞德所繼承的鄂之巨人形態。
與此同時，另一個方向，另一個同樣呈現鄂之巨人特征，但體型略顯不同的覆生體，正以鬼魅般的速度，撲向正在利用立體機動裝置在骨刺間切換位置、試圖尋找射擊角度的薩莎。
“薩莎，小心！”三笠雖然心系艾倫和阿明，但時刻關註著同伴的她第一時間發現了薩莎的危險。她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立體機動裝置鉤爪射出，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個鄂之巨人，雙刀交錯，精準地架住了對方揮向薩莎的利爪，火星四濺。
韓吉看著眼前這混亂而絕望的戰局——皮克被戰錘巨人釘在半空生死不知，阿明被擄下落不明，歷代九大巨人的覆生體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個都擁有獨特的戰鬥方式和強大的力量……她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所有人聽令！”韓吉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放棄一切幻想！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奪回阿明！沒有超大型巨人的力量，我們根本無法突破這些歷代巨人的封鎖，甚至可能……連德利特成功覆活歸來都等不到，就要全軍覆沒在這裏了！”
她的話語如同重錘，敲碎了眾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
利威爾第一個響應，他的身影化作死亡旋風，直接沖向了堵在前方的、一個外形酷似超大巨但體型小得多的覆生體：“吵死了，一群死了還不安分的家夥！讓開！”
米克低吼一聲，與利威爾並肩作戰，他的刀鋒直指另一個試圖攔截的、如同獸之巨人變體的覆生體。
讓和柯尼咬著牙，立體機動裝置全開，吸引著其他巨人的註意力，為利威爾和米克創造突破的空間。
馬克和薩莎則全力支援三笠，對抗著馬賽爾的鄂之巨人。
寧芙緊緊握著進化信賴者，感受著其中微弱卻依舊存在的聯系，心中默默祈禱。
萊納怒吼著，將對皮克安危的擔憂和對波爾克的覆雜情緒轉化為力量，鎧之巨人的重拳狠狠砸向面前的“波爾克”。
始祖巨人那無邊無際的慘白骨架，此刻已化作了煉獄的角鬥場。歷代九大巨人的覆生體，如同從歷史長河中爬出的亡靈軍團，帶著各異的身姿與致命的殺意，向著渺小的救世小隊發起永無止境的潮水般的攻擊。
在這絕境之中，人類最強的士兵，化身為真正的殺戮風暴。
利威爾的身影已經無法用肉眼清晰捕捉。他如同一道融入骨白背景中的閃電，立體機動裝置的瓦斯噴射聲與鉤錨釘入骨骼的脆響連成一片不間斷的死亡序曲。他的雙刀不再是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收割巨人生命的死亡之風。
一個覆生的女巨人咆哮著，拳風淩厲，試圖抓住這煩人的“飛蟲”。但利威爾的速度更快，他在女巨人揮拳的間隙中穿梭，刀光如同編織的銀網，瞬間掠過其腳踝、膝窩、手肘關節！硬質化的水晶在絕對的速度與技巧面前顯得如此脆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女巨人龐大的身軀轟然跪倒。利威爾甚至沒有回頭多看一秒，鉤爪已然射向另一目標，身影借力騰空，在女巨人後頸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十字裂痕，將其徹底“沈默”。
下一秒，一個迅捷如豹的鄂之巨人從側面突襲，利爪直取利威爾腰腹。利威爾在空中竟能強行扭轉身軀，雙刀交叉格擋。
“鏘！”火星爆射，他借助這股沖擊力向後空翻，同時鉤爪精準地釘入了鄂之巨人張開的下顎，瓦斯全開，他如同鐘擺般蕩到鄂之巨人腦後，刀光一閃，整個後頸被幹凈利落地削飛。
這還沒完！一柄巨大的硬質化戰錘帶著破空之聲砸落，是某個覆生的戰錘巨人。利威爾眼神冰冷，不退反進，在戰錘砸中骨骼激起漫天碎屑的瞬間，他如同鬼魅般貼著錘柄逆流而上。戰錘巨人試圖凝聚更多的硬質化地刺阻攔，但利威爾的刀太快了，銀光閃爍，所有剛剛冒尖的地刺被齊根斬斷，他如同鉆頭般突破一切阻礙，徑直沖到戰錘巨人的核心位置——那隱藏在硬質化裝甲後的本體連接處！雙刀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攪動。
沒有人能數清他到底砍翻了多少個歷代巨人。他所在的區域，仿佛形成了一個死亡的真空地帶，只有不斷倒下、化為蒸汽的蒼白軀體和那道永不停歇的旋風。
米克的戰鬥方式同樣高效而致命。他敏銳的感官能提前預判巨人的攻擊軌跡，手中的刀鋒總能出現在最需要的地方，與利威爾互為犄角，將試圖合圍的巨人一個個斬於刀下。他低沈地嘶吼著，如同守護領地的頭狼，每一刀都帶著調查兵團老兵的堅韌與決絕。
另一邊，萊納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鎧之巨人那堪稱絕對防禦的身軀，此刻成了吸引火力的最佳盾牌。足足七八個歷代戰錘巨人將他團團圍住，巨大的硬質化三叉戟、戰錘、長矛如同狂風暴雨般砸落在他的鎧甲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火星、碎甲四處飛濺，萊納只能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將全身硬質化催發到極致，如同磐石般死死釘在原地，為同伴創造機會。
“就是現在！”讓和馬克在骨架的制高點找到了機會。他們手中的雷槍發出尖銳的呼嘯，劃破彌漫的蒸汽，精準地射向那些圍攻萊納的戰錘巨人。
“轟！轟！轟！”
接連三四聲巨響，雷槍強大的穿透力在戰錘巨人的硬質化裝甲上炸開了花，雖然未能直接擊殺，但劇烈的爆炸和沖擊成功打斷了它們的圍攻節奏，甚至有兩個戰錘巨人因為核心連接處受到震蕩而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韓吉團長！”三笠急切地看向韓吉。
韓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備用的、也是最後的三把雷槍扔給了三笠：“接好！三笠！靠你了！”
三笠穩穩接住沈重的雷槍，眼神瞬間鎖定了三個死死堵在通往骨架尾部必經之路上的巨人——一個進擊的巨人變體，一個獸之巨人變體，還有一個鎧之巨人變體。距離極遠，角度刁鉆。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體機動裝置鉤爪固定身體，深吸一口氣，強大的核心力量爆發，以近乎完美的投擲姿勢，將三把雷槍接連擲出！
“咻——！”“咻——！”“咻——！”
三發雷槍如同三道奪命的流星，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穿越了混亂的戰場，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精準無比地同時命中了那三個巨人的後頸部位。
“轟隆隆——！”
三團巨大的火球幾乎同時爆開，蒸汽沖天而起，封鎖的道路被強行炸開。
然而，就在三笠投擲完雷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一個潛伏已久的鄂之巨人如同陰影中的刺客，從她背後的骨骼縫隙中猛地撲出，利爪直掏她的後心。
“三笠！後面！”寧芙驚叫道。
千鈞一發之際，三笠展現出了她作為阿克曼的恐怖戰鬥本能，她甚至沒有回頭，聽風辨位，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雙刀如同背後長眼般交叉格擋。
“鐺——！” 利爪與刀刃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借著這股力量，三笠身形如陀螺般旋轉，瞬間轉換方向，與鄂之巨人錯身而過的剎那，刀光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
“嗤！嗤！”
鄂之巨人那雙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齊腕而斷。
緊接著，三笠毫不停歇，鉤爪射出，身體借力回旋，如同舞蹈般的死亡華爾茲，雙刀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瞬間將那鄂之巨人的後頸攪得粉碎。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充滿了力量與殺戮的美感。
另一邊，薩莎利用她獵人的敏捷，不斷在骨刺間跳躍，成功吸引了一個外形酷似某代女巨人的覆生體的全部註意力。就在女巨人被薩莎的佯動激怒，全力撲向她的空檔，一直隱藏在暗處尋找機會的寧芙猛地現身，她手中緊握的雷槍噴射出火焰，準確地命中了女巨人的後頸。
爆炸聲中，又一個歷代巨人化為蒸汽。
在利威爾非人的殺戮、三笠神乎其技的遠程狙殺與近身搏殺、萊納堅固的防禦、讓和馬克的精準支援，以及所有成員拼盡全力的配合下，那原本看似不可逾越的、由歷代九大巨人組成的死亡陣線，竟然真的被他們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狹窄的缺口。
“就是現在！往後沖！別回頭！”利威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但依舊冷冽如刀。他當先一人，如同箭矢般射向那道用無數戰鬥開辟出的生路。
萊納怒吼一聲，鎧之巨人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腳踹開糾纏最緊的一個戰錘巨人，龐大的身軀竟然展現出一個笨拙卻有效的跳躍，越過了一個試圖阻攔的獸之巨人變體，也開始朝著骨架尾部方向發足狂奔。
“走！”韓吉大聲下令。
讓、馬克、柯尼、薩莎、寧芙……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跟隨著利威爾打開的通道，向著阿明被擄走的方向，向著那未知的、可能藏著最終答案的骨架深處，全力沖刺。
而被牛頭巨人擄走的阿明，此刻正經歷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那濕滑粘膩的舌頭緊緊纏繞著他的身體，巨大的擠壓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口腔和鼻腔裏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腥臭。意識因為缺氧而開始模糊，視野被一片粘稠的黑暗所籠罩。
“……是我……太天真了……” 在窒息的痛苦中，阿明的思維卻異常清晰，“我以為……艾倫至少還會顧念舊情……至少還會給我們一個對話的機會……”
但他現在明白了。如果真如艾倫在“道路”中所說，他只是在“一直前進”，從未被任何人奴役，那麽這滅世的決定，這冷酷無情的攻擊，都源於他自身的意志。不……或許不僅僅是艾倫的意志。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刺穿了阿明的心臟。
“始祖……尤彌爾……是那個兩千年前的小女孩……如果艾倫只是在前進，那麽……渴望滅世的，難道是她？是那個看似被奴役，實則掌控著一切力量的……始祖的起點？”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一個擁有無敵力量，積累了兩千年怨恨，思想卻可能停留在奴隸時代的“神”，想要毀滅世界……他們怎麽可能對抗？除非……
“德利特……只有哥哥才能……如果他不能覆活歸來……我們根本……束手無策……”
絕望，如同最深的寒冰，將他緊緊包裹。他感覺自己正在滑向死亡的深淵。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沈淪的剎那，一片虛無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他面前。那是一個高大卻顯得無比落寞的少年，眼神空洞，臉上掛著兩行清晰的淚痕。
“……貝爾托特……？” 阿明在心底無聲地呼喚著這個名字。那個被他吞噬、繼承了超大型巨人的戰士，此刻仿佛在為他哭泣，為這無法挽回的悲劇，為這殘酷的命運。
現實世界，正在骨架之上狂奔的萊納，突然感覺頭頂的光線一暗，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他難以置信地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一個龐大到遮蔽了天空的、肌肉虬結、蒸汽繚繞的巨人身軀，正緩緩地從骨架上方蒸汽最濃郁的區域凝聚、顯現。那光禿的頭顱，那燃燒著空洞火焰的眼睛，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身姿……
“不……不可能……” 萊納的瞳孔驟然收縮，幾乎停止了奔跑，“貝爾托特……的超大型巨人？！”
而就在超大型巨人覆生體出現的同一時間，在窒息邊緣掙紮的阿明，突然感覺到一股無比溫暖、無比純粹的光芒，驅散了他周身所有的黑暗與痛苦。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洗滌靈魂的力量。
下一秒，他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窒息感消失了，牛頭巨人的束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仿佛置身於時間與空間之外的失重感。
他再次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無垠的、閃爍著無數光帶的奇異空間——道路。
而在他的面前，一個身影正微笑著看著他。那人有著熟悉的黑發，清澈的眼眸中帶著溫和與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是阿明記憶中無數次給予他勇氣和安慰的弧度。
“辛苦啦，阿明。”
那熟悉的聲音，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瞬間擊碎了阿明心中所有的堅強偽裝。
一直強忍著的、因為同伴犧牲、因為摯友背叛、因為自身無力而產生的淚水，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抑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他像個終於找到了家長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恐懼和痛苦都化作了滾燙的淚珠。
他擡起頭，視線模糊地看著眼前的人，哽咽著，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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