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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能不能再撿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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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能不能再撿我一次

從歐瑞回來後許澤熙將合作項目移交給了一位項目經理,他以為少了自己的參與初寧會更加客觀中立的對待智欣,結果兩周後項目經理愁眉苦臉地來辦公室找他,和他說半個月過去了歐瑞那邊再也約不到會面的時間,初寧的秘書一聽是智欣總是會找各種理由搪塞,避而不見的意思太過明顯。

但也不是全無好消息,歐瑞在燕城落戶將近兩個月,無論是海騰睿信那樣的大公司還是智欣這樣的後起之秀,合作意向一個都沒達成。

許澤熙將人好好安慰一番送了出去,然後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手機若有所思。

項目沒談成他其實沒覺得怎麽樣,創業初期他天天在各個公司間奔走,更難聽更難纏的甲方也不是沒見過,他只是覺得這次因為自己的關系白白讓員工們加了好多天班而感到抱歉。

另外他很擔心初寧。

作為一名剛剛來到燕城的外資企業的負責人,初寧肩負著非常重要的責任,意氣用事是在自毀前途。

初寧的名字前面被小孩自作主張加了五個A,這麽多年過去仍然躺在許澤熙通訊錄的第一位。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後還是沒能按下去,許澤熙雙手撐住額頭深深嘆了口氣好像要將腦中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擠出去。

他知道初寧在等什麽,但他不能那樣做。他如果能過得了自己心裏那道關,他們也不至於分別四年。

許澤熙以為就這樣冷處理初寧就會理解他的意思,但他顯然低估了對方,也低估了自己。

三天後的晚上,直到車子停在初寧住處的停車場裏許澤熙才驚覺自己幹了什麽——他竟然因為對方助理的一通電話就在深夜開了過來!

只因為對方說初寧在發燒,嘴裏一直喚著他的名字。

像是被人窺到了什麽隱私,許澤熙臉皮有些發燙卻也來不及想更多。初寧從小就暈針,每年的流感疫苗和常規體檢都是他帶著單獨去醫院千哄萬哄才肯做,這次生病一定又硬抗了許久。腦子裏浮現出半個多月前初寧那副瘦削的模樣,許澤熙心裏難免有些後悔當時怎麽沒多關心一下對方。

眼前一棟高樓直插入雲,許澤熙覺得有些熟悉,片刻後恍然記起來那不就是初寧公司所在的寫字樓麽。許澤熙忍不住皺眉,轉身走入大堂中——初寧回到燕城將近兩個月的時間,難不成一直住在公司旁邊的酒店?

房門被打開的時候許澤熙從秘書眼中捕捉到一抹驚訝,但他沒來得及深究,和對方溝通過初寧的情況後就讓人回去了。

直到他路過玄關處的鏡子,看到裏面的自己穿著一身黑色睡衣。

初寧剛吃了第二次退燒藥正睡著,許澤熙坐到床邊用目光描摹對方的眉眼。

這是他看了養了教育了7年的人。

這是他親眼見證並陪伴從幼稚到青澀再到成熟的人。

也是被他親手放逐了四年的人。

初寧整個人被裹在被子裏,大約病得厲害臉被燒得紅撲撲的,唇色很艷麗,正安安靜靜地睡著,看上去像個聽家長話好好睡覺的乖寶寶,和半個多月前故作苛刻的模樣判若兩人。細長的睫毛在初寧的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使得眼底的烏青看起來更加厚重。

許澤熙眉頭皺得更緊,初寧才23歲。

他翻看床頭櫃上的藥箱,結果只找到了過期四年的兒童退熱貼。

大約是靠著一股子心氣兒,初寧很久沒有生過病了,以至於回到故裏見了故人舊話重提又得到了一如既往的回答,那股子心氣兒被一下子擊潰,導致病來如山倒,燒得他意識都模糊了,不受控制地反覆呼喊著那個每天晚上怒罵幾百遍又悄聲放回心尖上的名字。

初寧在國內的時候沒有什麽信仰,什麽財神關公菩薩佛祖,在他看來不過是因為某些人為自己的無能所找的心裏寄托罷了。但在國外的第二年他便每天站在窗前對著月亮禱告,祈求主聽見他的心聲。

不知道是不是量變產生了質變,他的誠意終於打動了主,恍惚間初寧好像真的感覺自己看到了那個人。

那人將一位老者引到他床前,掀開被子將他的手腕露出來。搭過脈後兩人低聲細語了一陣,接著有溫熱的毛巾輕輕拭去他額頭的細汗,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在捧著什麽稀世珍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溫柔得像一池秋水。

初寧在心底暗嘲自己沒有骨氣,被拒絕了四年仍然死性不改,就連生病都不忘將對方意淫成自己心儀的模樣——那人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眼光看他。

多年單戀讓初寧身心疲憊,他決定在生病的時候任性一把,於是在幻象再一次靠近他時破罐破摔地抱了上去!

“哥哥……”他閉著眼睛呢喃,近乎貪戀汲取對方身上的氣息,同時也做好了被推開的準備。

一如四年前那個雨夜。

“我在。”沒想到幻象竟然回答了他。

“許澤熙。”初寧不敢相信,進一步確認對方的身份。

“嗯。”幻象又一次給予肯定的回答。

見對方還是任自己抱著初寧不由地露出孩童般純真的笑,這次好像……真的是個美夢。

“你叫叫我。”

“……”

“出國以後再也沒人那麽叫我了,國外的人都很冷漠,一不小心還會遇到騙子……”

“……寶寶。”

攬在對方腰上的手收緊,初寧膽子愈發大起來。

“我好難受啊……”他往對方胸膛深處拱了拱,小聲嘟囔道。

寬厚的手掌撫上他的後背,溫熱的體溫穿透單薄的布料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直達心窩。

“乖乖吃藥,好好休息,會好起來的。”夢裏的許澤熙柔聲安慰他。

數年不曾被這樣對待過,初寧鼻子酸酸的,埋怨道,“你把我養嬌氣了,以前沒人管我的時候我都不生病的。”

如此顛倒黑白,要是換做那個人,少不得一頓說教或者再往他屁股上招呼幾巴掌訓斥他不知好歹。夢裏的許澤熙卻摸著他的腦袋,將被汗打濕的頭發一縷一縷梳理整齊,說:

“我的錯。”

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裏飄著一股濃郁的中藥味,初寧幾經掙紮掀開沈重的眼皮,驀然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恍惚間好像有什麽一閃而過,待視線逐漸清晰起來,又仿佛是一場錯覺。

“還是沒退燒”,許澤熙的手臂繞過他的後頸把人撈起來靠坐在床頭,先將牛肉粥一勺一勺餵到初寧嘴邊,然後又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以一副談判的口吻說:“可以不去醫院抽血,但藥不能不吃。”

初寧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人,他沒有問許澤熙為什麽真的出現在這裏,他只想用自己的眼睛尋找與夢境相仿的什麽東西,哪怕只有一絲絲。

可相交的目光裏,許澤熙太坦蕩了,坦蕩到初寧剛剛溫熱的心又一點點冷下去。

苦澀的嘴裏被塞進一顆熟悉的薄荷糖,空藥碗被不輕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瓷器與實木碰撞出沈悶的聲響,如同一記警告。

"苦肉計玩夠了嗎?"

許澤熙捏住初寧的下巴,迫使他擡頭看向自己,居高臨下表情嚴肅。

"故意把自己搞成這幅狼狽的模樣,這麽多年還是一樣的手段。"

許澤熙語氣相當冷酷,捏著初寧下巴的手指也用了力氣,不容許他有絲毫退縮。

“我是沒有長進。”初寧坦蕩地承認。

溫熱的氣息在兩人狹小的距離內流竄,下巴上的手指驀然松了幾分。

“所以你要教訓我嗎?”

初寧順勢要做出趴下的姿勢,卻被許澤熙緊緊抓住手臂不得動彈。

許澤熙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初寧以為對方終於要說些什麽,結果許澤熙也只是嘆了口氣,把他重新塞回被子裏,說:

“你乖一點。”

初寧垂下了眸子。

許澤熙一直陪到初寧真正退燒,期間不管初寧昏昏沈沈還是短暫清醒,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半個多月前那場不歡而散的重逢。縱使少了寒暄,相處時候一舉一動仍充滿了默契,絲毫看不出他們之間相隔了四年。

可恰恰就是因為這樣,初寧心裏的難過猶如漲潮的海水一層疊過一層,又鹹又澀。

亦步亦趨將人送至門口,許澤熙倒也不是真的鐵石心腸,回過頭替他整理好松垮的睡衣,囑咐他酒店人來人往不安全,不如找個環境好點的小區,又說他現在體質不好要註意營養,不想自己做飯就雇個家政阿姨。

“你——”許澤熙冷不丁對上初寧的眼睛。

許澤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錯覺,明明初寧一副病容,那雙棕色的瞳仁裏還蒙著水霧,可定睛望進去,那團水霧深處又仿佛燃著一簇詭異的光。

許澤熙莫名感到腦後一涼,“……怎麽了?”

初寧伸出手臂撐在墻上將許澤熙圈住,眼神玩味,“你在怕什麽?”

許澤熙吸了口氣對視回去,“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初寧打量的視線從許澤熙的臉上、喉結、胸膛一寸寸滑過,最後落在他右手手腕處,那目光猶如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好像要把許澤熙從裏到外地剝開,“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比如,怎麽讓你出不了這道門。”

大約每個人的成長都會帶來一些什麽,這次的碰面讓許澤熙突然意識到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的小孩好像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

但對方來勢洶洶,他沒有時間細想。

“小寧,你在生病。”

這是一種拒絕,也是一句警告。

“所以說不切實際啊。”初寧語氣輕飄飄的,收回手插進口袋。

新鮮的空氣一下子灌進肺裏,許澤熙重新獲得了能量。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轉過身握住門把手。

“哥。”

初寧拽住他睡衣的一角,然後強行把自己的手塞進許澤熙的右手裏。

“11年前你就是這樣拉著我的手領我回家。”褪掉強撐的偽裝,初寧的尾音含著一絲哭腔。

許澤熙違和地使勁兒眨了下眼睛,喉頭一滾意有所指:“你現在長大了。”

初寧搖頭,握住許澤熙的手腕將那處的咬痕貼在臉頰上,一行眼淚從眼角滑落,乞求道:

“哥。”

“我又沒有家了。”

“你能不能……再撿我一次?”

初寧:我有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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