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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章1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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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章1新的開始

冬天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李雨聞在超市的水產區給鮮魚稱重,手套上沾著細碎的冰碴,臉上卻紅撲撲的。單朱雁拎著剛買的菜站在不遠處等她,看她笑著跟熟客打招呼,聲音清亮得像檐角滴落的雪水。

下班回家的路上,兩人踩著積雪咯吱咯吱響。李雨聞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街角新開的花店:“你看,他們有黃色的月季,咱們買一盆吧?”單朱雁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玻璃窗裏的黃月季像團小太陽,在雪天裏格外紮眼。

花被擺在陽臺最顯眼的位置,和原來的紅月季擠在一起。李雨聞搬了張矮凳坐在旁邊,手裏織著條米色圍巾——是給單朱雁織的,說去年那件紅外套缺條配套的圍巾。單朱雁在廚房燉著排骨湯,砂鍋裏咕嘟咕嘟的聲響,混著毛線針碰撞的嗒嗒聲,把小屋子填得暖洋洋的。

“下周社區有反家暴宣講會,邀請我去分享經歷。”李雨聞忽然開口,毛線在指尖頓了頓,“我有點怕,不知道該說什麽。”

單朱雁端著剛盛好的排骨湯走過來,放在她手邊:“就說你現在能安心織圍巾,能在超市裏大聲笑,能看著月季開花——這些都是你掙來的。”她蹲下來,看著李雨聞手腕上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瘀青,“疼過的地方會長出鎧甲,不是嗎?”

宣講會那天,李雨聞穿了件新買的藍色羽絨服,站在臺上時,臺下有人認出她,是以前同住一個樓道的鄰居。她握緊手裏的發言稿,指尖微微出汗,卻還是擡起頭,聲音很穩:“我以前總覺得,家醜不能外揚,忍一忍就過去了。但後來發現,真正的家醜不是傷痕,是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要假裝幸福。”

臺下有人掉眼淚,有人點頭,單朱雁坐在第一排,看著李雨聞眼裏的光,比臺上的聚光燈還要亮。結束後,有個年輕姑娘紅著眼眶過來,說自己也在經歷同樣的事,李雨聞輕輕抱了抱她,說:“別怕,你看我現在,過得很好。”

回家的路上,李雨聞買了串糖葫蘆,遞一半給單朱雁。山楂的酸混著冰糖的甜,在舌尖慢慢散開。“你說,那個姑娘會好起來嗎?”她咬著糖葫蘆問,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很快散開。

“會的。”單朱雁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就像咱們陽臺的月季,冬天看著蔫蔫的,春天一到,照樣能開得熱熱鬧鬧。”

轉過街角時,路燈忽然亮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緊緊挨在一起,像兩株並肩生長的植物。陽臺上的月季在窗後靜靜立著,等春風一吹,又會抽出新的枝芽,開出更艷的花來。那些曾經滲進瓷磚縫裏的暗紅,早已被歲月沖刷成淡痕,而新的日子,正像剛熬好的排骨湯,冒著熱氣,咕嘟咕嘟地,全是甜暖的聲響。

開春的時候,社區給李雨聞送來了“反家暴志願者”的聘書。她拿著那張紅色的紙,在陽臺的月季花叢前站了很久,陽光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金。單朱雁從背後輕輕拍她的肩:“這下好了,咱們家的月季不光能開花,還能當‘見證人’呢。”

李雨聞的志願者工作做得很認真,每次接到求助電話,她都會帶上自己的日記本——裏面新添了很多頁,記著“今天幫王姐聯系了律師”“陪小張去了婦聯”。單朱雁總說她太拼,她卻搖搖頭:“我知道那種走投無路的滋味,能拉一把是一把。”

超市的經理看她熱心,特意給她調了個相對輕松的崗位,負責整理貨架和收銀。有天單朱雁去接她下班,正看見她教新來的小姑娘掃碼,耐心得像教自家妹妹。小姑娘說:“雨聞姐,你笑起來真好看。”李雨聞楞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眼角的細紋裏都盛著光。

陽臺上的月季越種越多,紅的、黃的、粉的,沿著花架爬成一片。李雨聞在花叢邊擺了張小桌子,夏天的傍晚,兩人就坐在那裏吃西瓜,聽樓下的蟬鳴。她偶爾會提起過去,說以前總覺得日子像口深井,暗無天日,現在才明白,只要敢往上爬,井口總有光。

有次社區組織去郊外踏青,李雨聞穿著新買的碎花裙,在草地上追著蝴蝶跑,像個孩子。單朱雁舉著手機給她拍照,鏡頭裏的人笑得眉眼彎彎,身後是漫山遍野的野花,比陽臺上的月季還要熱鬧。

回去的路上,李雨聞靠在單朱雁肩上打盹,頭發蹭得她脖子癢癢的。單朱雁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忽然想起那個滿地暗紅的夜晚,想起李雨聞說“擦不掉的傷”。她低頭看了看身邊熟睡的人,手腕上的瘀青早已淡成淺痕,像被春風吹過的雪,悄無聲息地化了。

車到站時,李雨聞迷迷糊糊地醒來,揉著眼睛問:“到了?”單朱雁點頭,牽起她的手:“到了,回家吃晚飯。”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手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鞋底蹭過地面的聲音,輕快得像首沒唱完的歌。陽臺上的月季在晚風中輕輕搖晃,仿佛也在跟著哼唱——那些難熬的夜晚早已過去,現在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好好過。

入秋的時候,李雨聞收到一個包裹,寄件人是上次宣講會上遇到的那個年輕姑娘。拆開一看,是罐親手做的草莓醬,附了張字條:“雨聞姐,我離婚了,現在在學做甜點,這是我做的第一罐醬,謝謝你當初拉了我一把。”

李雨聞把草莓醬抹在面包上,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單朱雁湊過來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看,你的光也照亮別人了。”李雨聞低頭笑,眼裏的溫柔像剛熬好的糖漿,稠稠的。

超市搞周年慶,李雨聞被推選為優秀員工,站在臺上領獎時,她特意提了單朱雁:“我能有今天,多虧了我身邊這位姐姐,她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幸運。”臺下掌聲雷動,單朱雁坐在觀眾席裏,悄悄抹了把眼角,手裏攥著的相機哢嚓一聲,定格下李雨聞捧著獎狀的笑臉。

周末兩人去逛花市,李雨聞指著一盆含苞待放的白色月季挪不開腳:“聽說這種叫‘月光’,夜裏會發光呢。”單朱雁二話不說買下來,老板笑著打包:“這兩位姐姐每次來都買花,家裏怕是成花園了吧?”

白色月季被擺在陽臺正中央,和其他顏色的月季簇擁著。夜裏起風時,李雨聞總愛站在窗邊看它,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真像撒了層碎銀。單朱雁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在想什麽?”

“在想,以前總覺得自己像株被踩進泥裏的草,現在倒像這些月季,能好好開花了。”李雨聞轉過身,回抱住她,“朱雁,咱們明年去拍套寫真吧,就穿你去年給我買的那條碎花裙,在月季花叢裏拍。”

“好啊,再請個化妝師,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單朱雁捏了捏她的臉頰,“對了,社區下周組織包餃子,你不是說想學嗎?我教你。”

李雨聞的眼睛亮起來:“真的?我以前總怕搟不好皮,被他罵笨手笨腳。”

“現在不怕了,”單朱雁拉著她往廚房走,“搟壞了就重做,咱們有的是時間。”

廚房裏很快響起搟面杖敲案板的聲音,咚咚咚的,像在為好日子打節拍。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兩人忙碌的身影上,落在陽臺那片盛開的月季上。那些曾經滲進瓷磚縫裏的暗紅,那些深夜壓抑的哭聲,那些不敢言說的委屈,早已被歲月釀成了溫柔的底色——就像此刻鍋裏翻騰的餃子,沸水裏煮過,才能嘗出最鮮的滋味。

李雨聞看著鍋裏漸漸浮起的餃子,忽然笑了,這一次,連眉梢都帶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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