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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往後定未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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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往後定未來2

單朱雁坐在地上緩了很久,直到樓道裏的聲控燈再次熄滅,才摸索著扶著墻站起來。客廳裏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警車的紅藍燈光已經縮成遠處兩個模糊的點,像兩顆懸在夜空中的、不安分的星。

她轉身去廚房擰了塊濕抹布,蹲在客廳中央那塊桌布旁,卻遲遲沒敢掀開。瓷磚縫裏的暗紅像蚯蚓一樣鉆進去,讓她想起李雨聞手腕上那些新舊交疊的瘀青——原來疼痛是會留下印記的,不管是看得見的傷,還是藏在夜裏的哭。

抹布在手裏攥得發皺時,手機忽然響了,是警局的電話,讓她現在過去做筆錄。單朱雁換了件幹凈衣服,臨走前在玄關的鏡子裏看了自己一眼,眼底的紅血絲比李雨聞的還重。她從抽屜裏翻出那個舊手機——是上次撞見李雨聞被打時,情急之下用自己手機拍的照片,存了備份在裏面。

警局的燈光亮得刺眼,做筆錄的警察還是剛才那位年長的女警官。“你鄰居每次動手,都喝酒嗎?”

單朱雁點頭,指尖劃過手機屏幕上的照片,日期標註著三個月前:“每次醉醺醺回來,樓道裏都能聽見摔東西的聲音。有次李雨聞敲我家門借創可貼,胳膊上的血把袖子都浸透了,她還說自己不小心摔的。”

女警官在筆錄本上記著,筆尖頓了頓:“她丈夫有沒有正經工作?”

“聽說是在工地上打零工,脾氣一直不好。”單朱雁想起有次在樓下撞見那男人,渾身酒氣地罵罵咧咧,看見李雨聞拎著菜回來,劈頭就把袋子搶過去扔在地上,“李雨聞以前在超市當收銀員,後來被他逼著辭了,說女人家拋頭露面丟人。”

做完筆錄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單朱雁在警局門口買了兩個熱包子,咬了一口卻沒嘗出味道。她想起李雨聞被帶走時,手裏攥著她塞過去的那件外套——那是去年冬天李雨聞織給她的,說單朱雁一個人住,冬天穿厚點暖和。

走到樓下時,警戒線已經撤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擡著蓋著白布的擔架走出來,單朱雁下意識地別過臉。樓道裏遇見早起倒垃圾的鄰居,探頭探腦地問她昨晚是不是出事了,她搖搖頭沒說話,腳步匆匆地往家走。

推開李雨聞家的門,法醫已經做完了現場勘查,桌布被收走了,地上的暗紅被專業清潔劑擦過,卻還是留下一片淺淺的印子,像塊洗不掉的汙漬。單朱雁走到廚房,看見那把水果刀被裝進了證物袋,旁邊散落著幾個沒摔碎的碗,碗沿還沾著幹硬的米粒——大概是昨晚沒吃完的晚飯。

她忽然想起李雨聞說過,她丈夫總嫌她做飯難吃,卻又每天等著她端上桌,稍有不順心就把碗掃到地上。那些被打碎的瓷片,原來早就把日子割得鮮血淋漓了。

單朱雁打開李雨聞的衣櫃,想找幾件換洗衣物送去看守所。最底下壓著一個舊相冊,翻開第一頁,是李雨聞和她丈夫剛結婚時的照片,那時候李雨聞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男人摟著她的肩,看起來也算溫和。

她合上相冊,把幾件幹凈衣服疊好放進袋子裏。窗外的陽光穿過雲層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塵埃在光柱裏慢慢浮動。單朱雁對著空氣輕聲說:“等你出來,咱們去買新的碗碟,買那種摔不碎的不銹鋼的。”

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單朱雁走到窗邊,看見小區裏的月季開得正艷,紅得像團火。她想,李雨聞說的對,有些傷擦不掉,但至少,不用再添新的了。

單朱雁鎖好李雨聞家的門時,晨風吹得樓道窗戶“哐當”響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布袋子,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放著那本舊相冊——剛才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帶去找李雨聞,或許看見過去的自己,能讓她在看守所裏好過些。

去看守所的路上,公交車搖搖晃晃地穿過早高峰的車流。單朱雁望著窗外掠過的早餐攤,想起李雨聞以前總在六點半準時敲響她的門,端著一碗熱粥,說“熬多了怕壞”。那時候她只當是鄰裏情分,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李雨聞在窒息的日子裏,能找到的唯一一點往外透氣的縫隙。

登記、會面,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見李雨聞時,單朱雁楞了一下。她剪了短發,穿著藍灰色的囚服,臉上的紅腫消了些,眼神卻比那晚平靜了許多,像被雨水洗過的湖面。

“給你帶了幾件衣服,還有這個。”單朱雁把相冊推到玻璃對面,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劃過,“警察說你的案子可能算正當防衛,法律援助的律師已經在跟進了。”

李雨聞翻開相冊,指尖停在那張結婚照上,忽然笑了笑:“那時候真傻,以為他皺眉是因為心疼我幹活累。”她擡頭看向單朱雁,眼裏有淚光,卻沒掉下來,“你拍的那些照片,有用嗎?”

“有用,律師說能證明長期家暴。”單朱雁想起女警官昨晚的話,“他們查了你丈夫的通話記錄,好多淩晨的號碼都是打給催債公司的,估計他喝酒打人也跟這個有關。”

李雨聞的手指在照片邊緣摩挲著,像是在剝一層結痂:“我以前總覺得,忍忍就好了,等他戒酒了,等孩子……”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喉結動了動,“其實哪有什麽等,不過是自己騙自己。”

會面時間快到的時候,李雨聞忽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摸出個揉皺的紙團,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我藏在床板下的錢,本來想攢夠了就跑的,現在給你。”紙上包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不到三百塊,“等我出去,還能再掙。”

單朱雁沒接,把紙團推回去:“你留著買些吃的。對了,我幫你把超市的工作問過了,經理說只要你出來,隨時能回去上班。”

李雨聞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水霧:“朱雁,我以前總怕給你添麻煩,每次被打了都不敢跟你多說……”

“以後不怕了。”單朱雁隔著玻璃,比了個擁抱的手勢,“我每天都來給你送菜,看守所的飯肯定沒你做的好吃。”

走出看守所時,陽光正好,路邊的梧桐葉在風裏沙沙響。單朱雁摸出手機,給法律援助的律師發了條消息,問能不能帶盆月季去看守所——李雨聞以前總說,她們小區的月季開得比別處艷。

公交車再次駛過早餐攤時,單朱雁買了兩碗熱粥。她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自己喝一碗,另一碗放在旁邊,像在等那個總在清晨敲她門的人。粥冒著熱氣,在晨光裏慢慢散開,像那些終於能說出口的委屈,也像那些正在慢慢長好的傷。

她想,等李雨聞出來的那天,一定要讓她看看,不用等誰回家的清晨,原來這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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