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天·上午十點

陽光被百葉窗切成一條條，斜斜落在床上，像某種測量工具。何峙睜開眼，腰脊傳來一陣鈍鈍的酸，像被人夜裏拿錘子一點點敲過，又像是斷成幾截後重新拼接。他吸了口氣，試圖翻身，肌肉立刻發出抗議——酸軟裏帶著隱隱的麻，一路竄到尾椎。

“……周嶼。”他低低喊，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尾音拖長，帶著點控訴的意味。

回應他的只有客廳輕微的“哐啷”聲。何峙扶著腰，慢慢坐起，被子從肩頭滑到腰窩，露出鎖骨下方幾枚淡紅的吻痕。他踩到地板的瞬間，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只好扶著墻，一步一停地挪向廚房。

廚房門半掩，油煙味混著焦糊撲面而來。不銹鋼竈臺一片狼藉：煎鍋底部黏著黑乎乎的殘渣，抽油煙機被開到最大，發出嗡嗡哀鳴；水槽裏堆著碎蛋殼、番茄皮，還有半截被攔腰切斷的蔥。周嶼背對門口，T恤下擺沾著油漬，發尾被汗水粘在頸側，正拿筷子在煎鍋裏奮力翻動——結果“啪”一聲，一塊焦黑物體飛出來，落在地板上，滾到何峙腳邊。

何峙彎腰想撿，腰立刻發出抗議，他“嘶”地抽氣，扶著門框，聲音帶著沒睡足的啞：“……你在炸廚房？”

周嶼回頭，滿臉懊惱，耳尖卻紅得透明：“想給你做早餐……結果火候沒控制好。”

何峙瞥一眼煎鍋，又瞥一眼對方沾滿油漬的T恤，忍不住笑，聲音軟卻帶著酸軟的啞：“周先生，您這是想把廚房重新裝修？”

周嶼把筷子放下，手掌無措地擦過T恤下擺，聲音低得近乎嘟囔：“對不起，弄疼你了……”

何峙扶著腰，慢慢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輕輕戳了戳男人肩頭的油漬，聲音輕得只剩氣音：“弄疼我的是昨晚，不是今早。”

周嶼耳尖更紅，卻忍不住笑，掌心覆在他腰側，輕輕揉了揉，聲音低啞：“那……我負責揉揉？”

何峙被他的手掌揉得腰更軟，只好借力靠在他肩上，聲音帶著沒睡足的鼻音：“負責可以，但早餐怎麽辦？”

周嶼環顧一片狼藉的廚房，聲音低得近乎嘟囔：“……點外賣？”

何峙笑出聲，指尖輕輕戳了戳男人胸口，聲音輕得只剩呼吸：“那就點吧，我要番茄牛腩飯——別再炸廚房了。”

周嶼低笑，掌心覆在他腰側，輕輕揉了揉，聲音低啞：“好，點兩份，我陪你吃。”

外賣很快送到。兩人並肩坐在餐桌前，塑料盒蓋被揭開，番茄牛腩的香氣瞬間填滿狼藉的廚房。何峙舀了一勺，慢慢咀嚼，眼睛微微瞇起，像被陽光曬懶的貓。周嶼側頭看他，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好吃嗎？”

何峙點頭，又舀了一勺，遞到男人唇邊，聲音輕得只剩呼吸：“嘗嘗，比炸廚房的香。”

周嶼就著他的手吃下，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年被熱氣蒸得微紅的唇，聲音低啞：“確實香。”

何峙被他的目光盯得耳尖發熱，只好低頭繼續扒飯，聲音悶在飯粒裏：“……吃完我要補覺，腰還斷著。”

周嶼低笑，掌心覆在他腰側，輕輕揉了揉，聲音低得只剩氣音：“我陪你睡，保證不再炸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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