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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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淩亂的節拍,像誰在拼命擦拭一層看不見的淚。七個小時,高速路上的路燈一盞盞向後倒去,連成一條顫抖的金線。時言坐在副駕,安全帶勒得肩膀發疼,卻始終沒有松開那截織帶——仿佛那是他與這片陌生黑暗之間唯一的錨點。

“要喝水嗎?”周嶼的聲音混著引擎的轟鳴,低啞卻溫和。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把一瓶礦泉水遞過來,掌心全是汗。時言搖搖頭,又把水瓶推回去,指尖碰到對方的指節,像觸到一塊被夜路磨得發燙的石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這個男人走。七個小時前,他在雨幕裏拉開副駕的門,像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推了一把,一腳踩進這片未知的黑夜。沒有行李,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句完整的告別——只有腕下那串黑曜石佛珠,在車門關上的瞬間輕輕碰撞,像替他發出一聲嘆息。

“可以問嗎?”時言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我們……要去哪裏?”

“北海。”周嶼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我的故鄉,也是——”他頓了頓,目光飛快掠過少年的側臉,“也是那位故友,生活過的地方。”

北海。這個地名像一粒火星,落在時言心口,燙得他微微一顫。他下意識撫過腕上佛珠,最底下一顆,刻著極小的“750”,被汗水浸得發亮。他忽然有些喘不過氣,仿佛那個地名是一枚被海水泡過的鑰匙,即將撬開他不敢觸碰的暗門。

七個小時,車子穿過無數隧道,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像在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他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磕在車窗上,卻又在每一次顛簸中驚醒。周嶼伸手,輕輕把他的腦袋扶向自己肩膀,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靠過來,會舒服些。”

時言沒有拒絕。他的額頭抵在男人溫熱的肩窩,聽見對方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隔著漫長的黑夜,向他遞來一盞燈。他開始昏昏沈沈地做夢——夢裏是暴雨,是海浪,是有人在他耳邊說“別怕,我在”,卻看不清那張臉。他忽然驚醒,額頭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攥住周嶼的袖口,像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做噩夢了?”周嶼低聲問,手掌輕輕覆在他後頸,溫度透過校服傳來,一路燙到心跳。時言喘著氣,卻說不出話,只能把臉更深地埋進對方肩窩,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別離開我。”

“不會。”周嶼的聲音低啞,卻堅定,“再也不會。”

七個小時,車子終於駛進北海的地界。雨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灰藍色的海平面出現在視野盡頭,像一條被熨平的綢帶。時言坐直身體,望著那片陌生的海,心口忽然一陣刺痛——像有人在他胸腔裏點燃了一束煙花,燙得他微微發抖。

“到了。”周嶼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們到家了。”

車子駛進一條臨海的老街,路面坑坑窪窪,兩旁是低矮的平房,屋頂上掛著鹹魚和海帶,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鹹腥味。時言望著窗外,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仿佛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坐在車裏,望著同一片海,同一條老街,同一種鹹腥的風。

車子在一棟白色小洋樓前停下。周嶼熄火,拉開車門,海風瞬間灌進來,帶著潮濕的鹹腥味,像某種被遺忘的擁抱。他繞到副駕,替時言拉開車門,聲音低啞:“到家了。”

時言站在海風裏,望著那棟陌生的小樓,忽然覺得胸口一陣刺痛——像有人在他心臟裏點燃了一束煙花,燙得他微微發抖。他下意識撫過腕上佛珠,最底下一顆,刻著極小的“750”,被汗水浸得發亮。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周嶼站在他身側,手掌輕輕覆在他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一路燙到心跳。他望著那片灰藍色的海,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因為,這裏才是你的家。”

海風繼續吹,裂縫在雲層下被撕開,又被心跳重新焊牢——這一次,他不會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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