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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自習的鈴聲響過,走廊那頭的廣播站才熄燈。陳放把耳麥一摘,腳步輕得幾乎要飄,Rap完一整套校園通知,他覺得自己就是高三一班的Live King。可剛推開教室門,一股比廣播麥克風更震耳的沈默撲面而來——

全班四十六雙眼睛齊刷刷釘在他身上,像四十六盞聚光燈,照得他頭皮發麻。何峙本人靠在最後一排桌沿,手裏轉著一支中性筆,筆帽“哢噠哢噠”有節奏地響,臉上掛著要笑不笑的表情;周嶼把眼鏡摘下,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動作斯文,卻透著“你完了”的冷意;杜研抱著胳膊站在講臺邊,平板屏幕亮著,上面一行大號紅字——【公開處刑倒計時】。

陳放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絆到門檻,發出“哐”一聲巨響。這仿佛是個信號,全班瞬間炸鍋。

“MC陳放!你挺風光啊!”有人把練習卷卷成話筒,直戳他鼻尖,“把何峙本人寫進Rap,還‘球風飄逸’?你咋不直接報他身份證號!”

“還‘想要簽名占線’?我替何峙本人謝謝你,社死現場一線選手!”另一個女生笑得直拍桌子,桌鬥裏的書“嘩啦啦”往下掉。

陳放舉手投降,笑得比哭還難看:“諸位諸位,藝術加工!純屬藝術加工!”

“加工你個頭!”何峙本人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他一步一步走過來,14號護腕被手指勾著轉圈,像隨時準備變成武器,“你把我寫進Beat-Box就算了,還‘晚了只能看我表演’?我同意了嗎?”

陳放往後縮,背脊抵上講臺,求救地看向周嶼:“周神,救我!你同桌發火了!”

周嶼淡淡擡眼,語氣平靜卻致命:“我同桌發火,我通常選擇加入。”說完,他順手從講臺抽屜裏抽出一根粉筆,指尖一彈,粉筆頭“嗖”地擦過陳放耳側,精準落在黑板中央,寫下一個大大的【悔】字。

全班爆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陳放雙手合十,朝何峙本人連連作揖:“哥,我錯了!我這不是為你造勢嘛!你想啊,全校都知道你球帥人帥,免費宣傳!”

“免費?”何峙本人挑眉,指了指自己後腦,“你免費把我傷口笑裂,醫藥費你出?”

陳放苦著臉:“出!必須出!我零花錢全貢獻給校醫院!”

杜研慢悠悠走上前,平板屏幕轉向陳放,上面是一份剛剛做好的PPT——【MC陳放廣播事故·公開處刑大會】。第一頁,碩大的標題:【把通知當Rap·把同學當流量·把班級當舞臺】。第二頁,逐字逐句摘抄了陳放的廣播詞,還貼心配了節奏符號,每句末尾都打了個大紅×。

“我計算過你剛才的節拍,”杜研推了推眼鏡,聲音平板卻致命,“每十秒出現一次破音,每三十秒出現一次跑調,堪稱車禍現場。”

陳放哀嚎:“研神,你可是我同桌!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胳膊肘只往數據拐。”杜研淡淡回答,手指一點,PPT跳到最後一頁——一張巨大的二維碼,旁邊寫著:【掃碼投票·是否同意將陳放踢出廣播站】。

全班再次爆笑,有人已經掏出手機準備掃碼。陳放撲上去搶平板,被杜研輕松躲開,他轉身奔向窗口,卻發現窗戶被周嶼提前鎖死——鑰匙在對方指尖晃啊晃,銀邊眼鏡反射著“你逃不掉”的光。

“投票多麻煩,”周嶼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教室安靜下來,“直接讓他現場重來一遍,把跑調部分補齊,我們錄下來,循環播放。”

“不要啊——”陳放慘叫,卻被眾人七手八腳推回講臺。有人把掃帚當麥克風遞給他,有人把礦泉水瓶當搖鈴,更過分的是,還有人把垃圾桶倒扣在他腳邊當“鼓”。

何峙本人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陳放被圍攻,嘴角終於上揚,露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重來一遍可以,但歌詞得改。”

他走上前,奪過“麥克風”,清了清嗓子,現場即興:

“通知!通知!全校註意——

高三一班何峙本人,球風確實飄逸,

但簽名只給同桌,別人排隊也沒用!

再通知!陳放同學,

跑調破音,罰款十元,

充作班費,買水買糖,

甜到心臟,補好裂縫!”

他念完,把“麥克風”塞回陳放手裏,挑眉:“來,照著節奏,重唱一遍。”

陳放哭喪著臉,卻拗不過眾人,只好跟著節奏重唱,每唱一句,全班就跟著打拍子,笑聲震得窗戶都在抖。唱到最後一句,他突然一個高音破音,全班齊聲哄笑,有人笑得趴在地上,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周嶼站在一旁,看著何峙本人笑得彎下腰,後腦勺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晃眼,卻不再像傷口,更像一枚勳章。他悄悄擡手,在少年背後輕輕碰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唱得不錯,14號……哦不,何峙本人。”

何峙回頭,眼角還帶著笑出的淚,聲音卻認真:“下次廣播,記得提前報備。”

“報備什麽?”周嶼挑眉。

“報備——”何峙踮腳,在他耳邊輕聲說,“報備你喜歡我。”

笑聲還在繼續,裂縫在笑聲裏被拉寬,又被心跳悄悄填平。陳放被圍攻得滿頭汗,卻也在笑,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把全班變成了舞臺——而觀眾,永遠是這群最吵、最暖、最可愛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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