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迎入住,我的裂縫

關燈
歡迎入住,我的裂縫

九月,太陽毒得像個驗收官。籃球場邊的公示欄新貼上大紅榜——

【高三男子組校隊首發:何峙(14號)】

名單下面,一行小字:隊長替補待定。

圍觀裏立刻炸開:

“失蹤人口回歸!14號居然真敢報名?”

“頭不是拆線沒多久嗎?跳一下不會腦震蕩?”

何峙站在人群外,白T被風吹得鼓起,後腦的疤藏在黑發裏,只剩一條淺銀。他擡手,把護腕往上一擼,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四周安靜:

“跳不了,我還能跑。”

選拔賽的哨聲在下午四點響起。體育館屋頂高,回聲大,哨音像直接砸在心臟。何峙換球衣時,周嶼靠在更衣櫃旁,手裏拎著運動飲料,瓶蓋已擰松。

“頭還暈嗎?”

“暈也得暈在球場上。”何峙笑,把14號球衣往頭一套,號碼在燈光下白得晃眼。周嶼伸手,替他把領口撫平,指腹不經意擦過鎖骨,聲音低:

“別逞強,我記分牌旁等你。”

選拔對手是高二冠軍隊,速度兇,彈跳狠。第一節結束,高三落後8分。何峙喘得像個破風箱,卻死死貼住對面王牌,兩次搶斷,一次長傳助攻,把分差咬回3分。

最後一分鐘,比分持平。何峙帶球快攻,對面7號從側面飛撲——肩膀相撞,他眼前一黑,後腦舊傷位置銳痛,腳步卻沒停,一個變向,把球拋向空中。

籃下隊友躍起,雙手暴扣!

哨響,比賽結束,高□□超1分。全場炸鍋,隊友撲過來,把何峙壓在最底下。他喘不過氣,卻笑得牙根發酸——裂縫在吶喊聲裏,被一點點撐開,卻沒有碎。

運動會前夜,器材室只亮一盞黃燈。周嶼靠在籃球架旁,記分板擱在一邊,上面用粉筆寫著:14號——搶斷3 助攻4 得分12。

何峙推門進來,汗濕的T恤貼在背上,像一層熱霧。他走到周嶼面前,擡手,把記分板上的“12”劃掉,改成“14”,聲音帶著運動後低啞的磁:

“還欠兩分,決賽補給你。”

周嶼擡眼,目光落在少年汗濕的鬢角,伸手,把14號球衣領口往外輕拉,指腹擦過那道舊疤:“補分之前,先補藥。”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一次性碘伏棉棒,掰亮,小心塗在何峙後頸一條新刮痕上。藥水涼,少年縮了縮肩,卻沒躲,反而把後頸完全暴露給對方,聲音低笑:

“周隊醫,塗快點,我怕癢。”

“怕癢就別受傷。”周嶼聲音淡淡,耳尖卻悄悄紅了。

十月,天空藍得晃眼。決賽對手是覆讀班,平均身高一米九,肌肉硬得像城墻。跳球前,何峙被對手撞了一下肩膀,舊傷位置鈍痛,他皺眉,卻聽見看臺上傳來熟悉聲音——

“14號!加油!”

他回頭——周嶼站在記分臺後,黑衣被風吹得鼓起,手裏舉著一塊臨時紙板,上面用紅筆寫著巨大一個“14”,旁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蘋果。

何峙笑出聲,胸口那口氣突然就順了。跳球哨響,他躍起——比對手矮了五公分,卻先碰到球,撥給隊友。

第一節,高三落後6分;第二節,何峙兩次搶斷,一次追身三分,把分差咬回1分;第三節,對面開始全場緊逼,他幾乎被包成粽子,卻把球從人縫裏塞出來,助攻隊友上空籃。

第四節最後30秒,比分持平。何峙帶球被兩人夾擊,後腦舊傷位置被手肘撞到,他眼前一黑,卻咬牙,一個急停後撤步,三分線外起跳——

球在空中劃出高弧,陽光穿過玻璃頂,照在14號白色布料上,像給裂縫鍍了一層金。

“唰——”

空心入網!全場爆炸,覆讀班暫停。

哨聲響起,高三以3分險勝。隊友把何峙高高拋起,他在半空看見記分臺後的周嶼——那人舉著紙板,鏡片反著光,嘴角彎出很明顯的弧度。

被放下的那一刻,何峙穿過人群,走到周嶼面前,聲音還帶著劇烈運動後的喘:“兩分補上了,還欠你什麽?”

周嶼把紙板放下,伸手,替他把汗濕的劉海撥到耳後,指腹擦過那道舊疤,聲音低卻認真:“還欠我一個完整的夏天。”

何峙笑,突然前傾,額頭抵在他肩窩,聲音輕到只剩心跳:“夏天給你,裂縫也給你。”

運動會散場,器材室熄燈。空教室只剩兩人,黑板還留著比分粉筆字。周嶼從背包取出一樣東西——新的14號護腕,白色布料,中央用紅線繡了一個小小“750”。

“換上?”他擡眉。

何峙楞了半秒,嘴角翹成好看的弧:“你這是在隊服上蓋私章?”

“蓋了就是我的。”周嶼俯身,替他把舊護腕摘下,新護腕慢慢套上,指尖一路往下撫平布料,聲音低卻篤定,“裂縫我補好了,以後只準我撞,不準別人碰。”

何峙低頭,看著那個小小“750”貼在脈搏上方,像一條被重新縫合的裂縫,又像一顆被心跳供養的勳章。

他伸手,勾住周嶼後頸,額頭相抵,聲音輕到只剩氣音:

“歡迎入住,我的裂縫。”

黑板上的粉筆字被風吹得模糊,只剩“14”和“750”並排,像兩條終於對齊的齒輪,在夏夜的心跳裏,慢慢咬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