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晨六點的球場

清晨五點五十，天光未亮，校園還沈浸在睡夢中，只有零星幾聲鳥鳴。

沈明晞準時出現在西區籃球場。秋晨的涼意讓她裹緊了外套，呼出的氣息凝結成白霧。她沒想到，顧淮之已經到了。

他獨自一人，在空曠的球場上進行著折返跑，動作迅捷而充滿力量，像一頭在黎明前蘇醒獵食的豹子。汗水已經浸濕了他深灰色運動背心的後背。

看到沈明晞，他停下腳步，拿起場邊的水瓶喝了一口，氣息平穩，眼神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清醒銳利。

“很準時。”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沈明晞沒說話，放下背包，開始默默熱身。她知道，從今天起，籃球不再僅僅是為了獎金，更成了一場意志力的較量。

其他人顯然無法適應這種魔鬼時間，直到六點過十分，周子軒才睡眼惺忪、罵罵咧咧地跑來，後面跟著同樣一臉困倦的趙強和李銳。

“顧哥……要不要這麽拼啊……”周子軒打著哈欠抱怨。

顧淮之一個精準的長傳將球砸在他懷裏，力道不輕：“清醒點。對手不會等你睡醒。”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與平時散漫的模樣判若兩人。周子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話，趕緊運球熱身。

清晨的訓練，強度遠超以往。顧淮之的要求近乎苛刻，每一個跑位，每一次傳球，每一次防守，都必須做到極致。他不再有多餘的廢話，指令簡潔清晰，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場上的每一個細節。

沈明晞能感覺到，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要將這支隊伍磨礪成一把尖刀。

而她也全力以赴。她的體能或許不如顧淮之那樣變態，但她的專註力、球商和技巧彌補了不足。她精準地執行著顧淮之的戰術，甚至能預判他的意圖，提前做出反應。

一次精妙的擋拆配合後，沈明晞切入籃下，接到顧淮之的擊地傳球，輕松上籃得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默契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落地後，沈明晞微微喘息，看向顧淮之。他也正看著她，汗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四目相對，沒有之前的試探與挑釁，只有一種純粹的、對勝利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可。

“不錯。”顧淮之吐出兩個字，轉身投入防守。

沈明晞微微一怔。這是認識以來，他第一次如此直接而純粹地肯定她（在籃球方面）。

一種奇異的感受湧上心頭，混雜著被認可的微悅和更深的警惕。她迅速壓下這絲情緒，專註於比賽。

訓練結束時，天已大亮。眾人都累得癱倒在地，只有顧淮之和沈明晞還站著。

顧淮之拿起毛巾擦汗，走到沈明晞身邊，遞給她一瓶功能飲料。這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帶著戲謔或試探，動作自然了許多。

沈明晞猶豫了一下，看著他已經開始仰頭喝水，最終還是接了過來，低聲道：“謝謝。”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裏，冰涼的瓶身驅散著掌心的熱度。

“你的體能還需要加強。”顧淮之看著她，語氣是純粹就事論事的分析，“後面比賽強度會更大。”

“我知道。”沈明晞點頭。她清楚自己的短板。

“下午放學後，我可以陪你加練體能。”顧淮之狀似隨意地提議，目光卻落在她臉上，觀察著她的反應。

這算不算又一種形式的“接近”？

沈明晞擡眼看他，想從他眼中找出戲弄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深邃。

“不用。”她拒絕得幹脆，“我自己可以。”

顧淮之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麽說，也不堅持，只是扯了扯嘴角：“隨你。”

他拿起東西，率先離開球場。

沈明晞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覆雜。今天的顧淮之，剝離了那些浮於表面的紈絝和試探，展現出的專註、嚴厲和實力，讓她無法再簡單地將他歸類為“麻煩”。

他像一座冰山，她所看到的，或許只是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而水下的部分，更加龐大，也更加……吸引人去探尋。

這個念頭讓她悚然一驚。

沈明晞，你在想什麽？別忘了他是誰，別忘了你的處境。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那些雜亂的想法甩開，握緊了手中的飲料瓶。

無論顧淮之是什麽樣的人，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贏下比賽，守住秘密。

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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