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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乳臭未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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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乳臭未幹

“那個狗東西,什麽十歲就能在沙盤上排兵布陣,滿朝文武無人能與之對陣,真是能往自己臉上貼屎,我呸!”

洛城郊外的伊河河

畔,一株古木生得盤根錯節枝葉繁茂。樹下有一張石桌,此時假的“李湘雲”正被迫和三個夫人坐在一塊兒玩六博,除了“李湘雲”手邊的荷包癟了,其餘三人皆是贏得盆滿缽滿喜笑顏開,都在哄著“李湘雲”繼續玩。

遠處河上,秦書明和秦行簡與幾個年歲相近的孩子蕩著竹筏,正玩水撈魚,嬉笑怒罵。“秦巍”則和三個副將圍著一堆柴火坐著,一邊熏著濃煙烤魚,嗆得咳嗽不止,一邊還要抽個空出來罵人。

副將徐匯這廂剛罵完,喬鴻立刻把手裏的烤魚翻了個面,接著罵道:“可不是嗎?狗皇帝殘暴成這個樣,誰他娘敢在沙盤上贏他小舅子?贏了那不就是滿門抄斬!虧那狗逼崽子真覺得是自己有本事,成天在軍營裏鼻孔朝天,老子一見著他就火大!”

宋樂珩現在總算是知曉,七年前秦府出事時,燕丞在哪兒了。他被楊徹送進了當時的都城車虎營歷練。

自打秦巍回到都城,這車虎營就是秦巍和三個副將的駐兵處。楊徹的本意是想讓秦巍手底下的三個副將轉頭效忠燕丞,沒想到起了個反作用,這仨副將不僅沒看上燕丞,還順帶把他一塊兒恨上了。

真是……

小小的年紀,承受了不該屬於他的屎盆子。

宋樂珩看了眼滿頭扣著屎盆子的燕丞,也不知他是輸得急眼了,還是聽得急眼了,一只手緊緊捏住石桌邊緣,大有要掀桌子的架勢。宋樂珩生怕跟著他遭雷劈,趕緊想轉移話題,道:“你們別罵了。這好歹是都城範圍內,被有心人聽去,腦袋都不想要了!”

“將軍放心,五裏外的道我都讓咱們的人守著呢,狗皇帝聽不到的。對了,你們是不知道,就前天晚上,我還看見那小子在喝奶!”

宋樂珩:“……喝什麽?”

下一刻。

燕丞果然掀飛了桌子,六博和銀子齊刷刷飛上天,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裏,晴空兩道雷劈下來,正中吃瓜的宋樂珩和掀桌的燕丞……

其餘人都定格住了,又只有宋樂珩和燕丞被雙雙劈到在地,痛得打滾。宋樂珩滾了兩三圈,強撐著半跪起來,沖燕丞吼道:“不要ooc,不要ooc!我要說幾遍!你要是不想出這世界樂意天天遭雷劈,你也別拉上我!這都過去的事了,它有什麽不能說的!”

“他們罵的對象不是你,你當然不打緊!”燕丞也怒喝道。

“那喝奶這事兒……”宋樂珩吼著吼著卡了一下,重整旗鼓又說:“喝奶這事兒……”

第二次卡了一下。

燕丞死死盯著她想裝正經但失敗了露出偷笑的臉,頓時更來氣了:“老子出不去了又怎麽樣!你把老子拉進來,你就陪著我在這死吧!”

宋樂珩急忙抹了下臉,端正態度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有這種習慣。喝奶其實也不是什麽壞事。你喝的是人……”

“放你爹的狗屁!是羊奶!”

“哦。羊奶就更沒關系了嘛。在我家鄉那邊兒,下到繈褓稚子,上到七老八十,都喝的。這有什麽,都是為了強身健體嘛。我也喝,不過我喝牛奶,羊奶味兒太膻了,我喝不習慣。”

燕丞審視著宋樂珩的表情,見她確實坦誠真摯,不像在說謊,於是頓了一頓,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瞇著眼道:“你說真的?”

“真的,當然真的!等我們出去了,我給你找找哪兒有牛奶……”

“不用!老子早就不喝了!”燕丞生著悶氣打斷宋樂珩,坐回了先前的位置上。

宋樂珩也摸索著爬起來,重新坐到火堆邊。兩人的屁股一落定,眼前白光一掃,頃刻又續回了方才被雷劈之前的場景。

“將軍放心,五裏外的道我都讓咱們的人守著呢,狗皇帝聽不到的。對了,你們是不知道,就前天晚上,我還看見那小子在喝奶!”

三個副將一通仰天大笑。

宋樂珩笑不出來,有些緊張地睨著手指又摳上了石桌邊緣的燕丞。被雷劈實在太疼了,她不想再多來幾個回合。

徐匯還在拍著腿笑:“老馮你別說!我也看到過,聽說這小子是早晚都得喝羊奶,走哪他身邊那個老太監都替他牽著羊,笑死個人了!你們說這狗皇帝究竟怎麽想的,居然想讓一個乳臭未幹身長還不到老子腰的小孩接管兵權?真他娘是大盛要完!”

難怪燕丞一聽乳臭未幹這詞就那麽火大……

宋樂珩眼瞅著燕丞捏石桌的手已經捏得青筋暴起,打算迅速終止這個話題:“行了行了,你們幾十歲的人了,年齡加起來都能當人家祖宗了!針對一個孩子幹什麽。”

“將軍,咱們這不是心裏過不去嗎。”馮輝抽了抽鼻子,道:“這些年咱們在邊關出生入死的,是您帶著兄弟們豁出了命,才穩住邊關的局勢。否則,這都城裏的狗皇帝狗官們,哪有榮華富貴可享?咱上戰場,也不求什麽潑天富貴,為的就是一個保家衛國……”

說到這裏,馮輝頓了頓。三名副將的神情俱是凝重。

許久。

馮輝才又道:“但那狗皇帝,還有現在烏煙瘴氣的朝廷,哪值得咱們賣命。”

“是啊將軍。狗皇帝的心思已經是昭然若揭了,他要兔死狗烹。他現在一心就想讓那小娃兒接手秦家軍,把秦家用了就想連骨頭都給吞了,兄弟們……是替您不值。”喬鴻哽了哽,繼續忍著聲氣兒說道:“那小娃兒如今恐怕連將軍的長刀都提不起,狗皇帝讓我們兄弟跟他,他上戰場死了不打緊,將軍您忍心見著咱們弟兄的腦袋被遼人拿來當球踢嗎?”

“我放你……”燕丞猛地站起,張嘴就要罵說話的喬鴻。

宋樂珩當即高聲搶話,蓋過了他的聲音:“你放點鹽!”

三個副將和副將夫人們都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宋樂珩急匆匆走到桌旁牽住盛怒的燕丞。她得把人控制住,免得他又掀桌。

“夫人是不是餓了?走走,我帶你去烤魚,馬上就能吃。”

她帶著燕丞到火堆旁坐下,一只手還牢牢抓著燕丞,以防他隨時發作。剛被吼完的喬鴻也十分懂事,隨即把烤好的魚上撒了鹽,遞給燕丞道:“嫂子,這條好了,您先吃。”

燕丞還想接著罵,宋樂珩接過魚湊近他耳畔道:“你是李湘雲,不是燕丞!他們說的話你聽聽得了,要實在不想聽,你上河邊兒撈魚去,真想在這兒反覆挨雷劈啊?”

燕丞快把牙齒都咬爛了,恨恨瞪了一眼宋樂珩,接過她手裏的魚,背過身去翹著腿,把一通脾氣都撒在了烤魚上。

宋樂珩見他吃魚實在是過於粗魯,本想再勸兩句,又覺得如果使人魚都吃不下,那也太不人道了點,索性就把話頭壓下,略尷尬地朝著三個副將解釋:“你們嫂子今早出門前和我爭了兩句,心情不大好,你們別見外。”

“將軍這是說的什麽話。”徐匯道:“我們和嫂子認識也不是一兩年了,自然知曉嫂子是這般耿介的性情。將軍,正因如此,您縱使是為嫂子計,也得有所決定了啊。”

敢情,這頓野餐吃的是這個緣由。

依著秦家此時的處境,“秦巍”貿然和副將私下聚首,是犯了皇帝的大忌,這三人的心中必然也是清楚的。冒著殺頭風險也要來,其實是要“秦巍”點個頭,興兵去逼宮。

宋樂珩沈默不語。她不曉得當年的秦巍是做了怎樣的決定,一時也沒有輕易表態。三個副將見她不吭聲,馮輝便從袖口裏拿出一份血色名單,遞給了宋樂珩。

“將軍,這名單之上,都是跟隨您多年的兄弟。倘使眾人都能安生過日子,誰也不想刀口舔血。但眼下局勢已明,狗皇帝決然不會放過咱們這些追隨了將軍多年的兄弟。他不給咱們活路,還請將軍賜一條生路給我們啊!”

“如今邊關丟了五原,遼人大有長驅直入中

原的架勢,若將軍再不反抗,不僅將軍的家人和我們恐會遭難,中原也難保啊!楊徹民心盡失,殘暴不仁,將軍何不打著清君側的名號,清理內廷,扶持年幼太子上位!”

“你們……”宋樂珩略感愕然,沒想到秦巍手底下的人是個個都吃了熊心豹子膽,把路都給明著指出來了。

燕丞也稍稍側過頭,嘴角滿是烤魚的油水,眼神卻沈得驚人:“你們想反?”

三人也不打啞謎,齊齊跪在宋樂珩跟前,抱拳道:“求將軍為天下黎民,為邊關的眾將士,博一條生路吧!”

不遠的石桌上,三個夫人還在有說有笑地玩六博;四家的孩子們撈魚撈倦了,又跑去樹下捕鳥;再看近前的三名副將,馮輝左邊的眉毛裏,有一道被砍出來的舊傷,深得讓他左邊臉都有些凹陷醜陋。徐匯則是右手少了兩根指頭。喬鴻雖沒見什麽明顯的傷處,但腿腳卻有些不便。想來,應當都是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創。

昔年的秦巍,看著這些親眷摯友,在直面生死的關頭,他會做什麽樣的決定?

其實,早已不言而喻了。

他沒有答應。倘使答應了,看這三個副將的架勢,恐怕一發信號起,都城的車虎營即刻就要圍住皇宮,秦巍也不會這麽快被楊徹滅了門。

宋樂珩握緊手裏以羊皮卷寫下的血色名單,嘆了口氣,道:“讓我好生思量,這兩日,我會給你們答覆。”

“將軍……”

三人還想再說什麽,逢上玩累的孩子們跑過來吃烤魚,便也都默契的沒再說下去。

到得天色暗了下來,四家人便在河邊分了路,自不同的城門入了城。燕丞一路上臉色就沒有好轉過,回了秦府更是氣沖沖的往房裏走。“秦巍”夫婦和幾個孩子的臥房都在同一個院子裏。他一個人走在前頭,宋樂珩就和秦行簡、秦書明走在後頭。

兩兄妹望著“李湘雲”的背影,大氣都不敢喘,直到“李湘雲”先一步進了房間,秦行簡才敢小聲問自己爹:“娘為何生這麽大的氣呀?是因為我們大冬天玩水嗎?”

“不是不是。”宋樂珩剛想安慰兩人,就聽房間裏傳出了踢翻桌子的聲音,嚇得秦書明和秦行簡都抖了一抖。宋樂珩扶了扶額頭,道:“你們娘這邊,有我在呢,火撒不到你們頭上,都別怕。現在很晚了,你二人也玩累了,回房去歇著吧。”

兩人急忙點點頭,各自要往屋裏走。

宋樂珩睨著秦行簡的背影,下意識開了口:“阿簡。”

秦行簡眨著眼回過頭來。

宋樂珩想了想,問:“你喜歡父親那把長刀嗎?”

秦行簡滿臉不解,眉頭跳了跳,道:“爹你說什麽呀?我怎麽可能喜歡爹的長刀?那是大哥哥和二哥哥該喜歡的。我就喜歡娘那件特別漂亮的裙子,還有胭脂水粉,爹也要給我買嗎?買很多嗎?”

“哦,那倒沒有,你回去睡吧。”

秦行簡哼了一聲,又俏皮的沖宋樂珩吐吐舌頭,這才回房間關上了房門。

宋樂珩背著手“老頭嘆氣”,一進屋就見著燕丞把桌子椅子踢得滿地倒,頓時氣嘆得更重了。她一邊關上房門,燕丞一邊就在她背後罵:“三個混賬東西!就憑他們還想造反!這秦巍和他的手下都死得不冤!當年要不是一把火燒光了秦府,就該把這些反賊全部拖到菜市口,當街淩遲!”

宋樂珩苦著臉道:“你小點聲,被那幾個孩子聽見,又得挨雷劈了。”

“我還怕人聽見?老子……”

敲門聲突然響起。

燕丞話音一頓。

宋樂珩故意逗他:“怎麽不說了,你接著說唄。”

“你!”燕丞罵罵咧咧地指著宋樂珩。

宋樂珩把門打開,他又壓下了後面的話頭。

一個婢女站在房間外,端著一個盛了水的銅盆,細聲細氣地問道:“老爺,夫人,洗腳水已經打好了,是現在洗腳嗎?”

“不洗!端走!”燕丞高聲喝道。

宋樂珩忙說:“怎麽不洗?你不洗那我……”

婢女懂事地接過話茬勸:“是呀夫人,老爺每晚都要親自給夫人洗腳的,您不洗,老爺會傷心的。”

宋樂珩:“?”

老爺聽你這麽說,才會傷心的好嗎?

堂堂秦國公,怎麽寵妻就寵到這個地步了呢?還要不要點面子觀念的?

宋樂珩轉身就想轟走婢女,誰知燕丞快她一步,一腳把地上歪倒的凳子踩起來,再裙擺一撩,瀟灑又恣意地坐在凳子上,抄手道:“既然是你給老子……咳,是你給我洗腳,那我就勉為其難,洗一洗吧。”

宋樂珩拳頭都捏緊了,皮笑肉不笑道:“夫人也不用那麽勉強的。”

“不願意啊?你看看外頭。”

宋樂珩順著燕丞的意思仰頭一看,雲層裏果然泛出若隱若現的雷光,仿佛隨時都要劈到她頭上。她左右沒轍,做了個深呼吸,憋著悶氣擠出一絲假笑,接過銅盆走到燕丞面前,道:“你別後悔。”

“老子做事,就沒有過後悔的時候。”

宋樂珩頷首冷笑,蹲下身將銅盆放在地面上,卷起了袖子。

她對洗腳這個事,其實也算是輕車熟路,畢竟,她在現世裏不僅當過水族館的臨時“美人魚”,她還去足浴中心幹過臨時技師,並以最淺資歷榮獲過店內十佳按摩師,以手法穩準狠出名。

宋樂珩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捏得關節哢嚓作響。燕丞絲毫不以為意,粗魯地脫下自個兒的鞋襪丟在一旁,把雙腳泡進了銅盆中。

他此時是李湘雲的身體,水藍色的裙擺底下,那雙玉足光潔白皙,肌膚細膩得不像一個快至四十的婦人。裙衫上,揉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離得近了,便如春滿身前,百花競香,半點都不會讓人生厭。宋樂珩托起那雙纖細的玉足,揉捏了兩下,找準了足底的穴位,用了十成的力道猛按下去。

燕丞猝然揪緊腿上裙衫,唇線緊抿,閉著眼皺起了眉頭。宋樂珩用餘光打量著他,看他的臉色迅速憋得漲紅,忍不住偷笑。燕丞睜眼瞪她,她又立刻掩去笑意,故意使壞地問道:“夫人,這是我新學的手法,你覺著疼不疼呀?”

“你說疼不……”

燕丞想罵人,話又被宋樂珩截了:“這叫湧泉穴,若是這兒疼,說明多半腎不好,不太行的。”

“你說……你說誰不行!”燕丞頓時就被宋樂珩誆進去了,全然忘了自己如今是個女子的身體,腎好不好,行不行,都跟他本人沒有太大的聯系。他疼得額頭冷汗直冒,還要硬氣地咬著牙說:“不疼,一點都不疼!你就這點力氣,沒吃飯吶!”

“真的?那這樣呢?”宋樂珩再一用力。

燕丞整個人抖了一下,腦袋扭向一旁,還沒來得及捂住自己的嘴,喉嚨裏就溢出一聲變調的低吟。他被自己這上揚的哼聲驚呆了,怎麽也不敢相信這種旖旎暧昧的死動靜會是從自己嘴裏發出來的。門邊守著的婢女大抵也覺得這聲音過於激情,竊笑著告了退,轉去外面守著了。

等房間門闔上,燕丞才轉回頭怒視宋樂珩,壓低著嗓子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麽故意的。這真是一套按摩手法。我想著你是行伍之人,吃的力道大,才刻意用了些力,怎麽了?按疼你了?”

“沒、沒有!一點都……都不疼!”

燕丞赤紅著眼回了一句,旋即任由宋樂珩繼續施力,他也只是拿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哪怕把臉都快捂變形了,死活都不吭一聲。

宋樂珩逗得夠了本,適可而止的放輕了力道,又輕緩地按壓著那雙已然發紅的玉足。燕丞憋在胸口裏的氣一松,剛想嘲諷兩句,宋樂珩搶先一步道:“燕小將軍帶兵這麽些年了,如今在軍中可培植了心腹?你我交戰時,我見你似乎有四名副將。”

燕丞瞇了瞇眼,吃不準宋樂珩在打什麽算盤,緩了緩滿腔的怒火,他收回腳來,左右沒見著擦腳布,索性撕了一截裙擺隨意擦了擦。

“你問這個作甚?”

宋樂珩端起地上另一張被踢翻的椅子,坐在燕丞對面:“你在外帶兵打仗,軍心是向你,還是向著皇帝的?”

“少他大爺的挑撥離間!我和陛下是一家人,向著我與向著他,有什麽區別?”

“那如果,你不是燕丞,而是秦巍呢?功高震主威名遠揚,到了這一步上,皇帝忌憚的,就不止是你手裏那一枚虎符帥印,還忌憚你這個人。秦巍的三名副將,邊關的將士,他們認的,都是秦巍。五原郡被遼人占了以後,秦巍在這些人的心裏,更是無可取代。當年的你看不清形勢,但楊徹必然是知曉的。這種節骨眼兒,他放你去車虎營,是為你好嗎?”

燕丞臉色鐵青:“我再說一遍,不要挑撥離間!”

宋樂珩笑笑:“那我們說回秦巍,同為一軍之帥,燕小將軍在

後來的年月,應是能理解他的,否則也不可能屢次留秦行簡這反賊的性命。若有一日,皇帝要你死,你身邊這麽多人跟你,信你,為了你命懸一線,你反,還是不反?”

燕丞冷著神情沒回答。

宋樂珩清楚,他絕不會輕易交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於他而言,他若承認同情秦家,便是等同於對至親的背叛,等同承認楊徹的殘暴和無道,承認他所維系的朝廷,是人人憎惡的苦難源頭。

但……這就是宋樂珩想要的結果。

她正欲進一步追問,忽然,寂靜夜裏,院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不多時,那腳步踉蹌著入了廊下,急促的敲門聲隨之響起。

宋樂珩和燕丞互看一眼,起身去開了門。秦府的老管家站在外頭,臉上似是汗水混雜著淚水,下巴的胡須上,還沾著沒擦幹凈的嘔吐物,他整個人都顫抖著,雙目渾濁話音不穩地說:“老爺……夫人……出、出事了……”

燕丞也穿整鞋子走到了門口,皺眉審視著老管家。

宋樂珩虛扶這老者一把,溫聲問:“出了什麽事?慢些說。”

“府外……府外……陛下他……他賜了……三箱血肉!陛下說明日是元宵,這是……賞賜給將軍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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