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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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5

因為符合胃炎癥狀,加上有過慢性胃炎病史,醫生對癥下藥,開了一周的藥和三天針水。

針水吊完之後,蘇明釋開車載許懿回家。

車子駛到十字路口,等紅燈的間隙裏,蘇明釋斟酌著說出自己的安排。

“明天上午,我有課,下午再過來帶你去打針。後天,有老師和我換課了,一整天都沒課,我們早上去打針,下午,如果你精神好一點,我帶你去逛逛,散散心?”

許懿默了默,點頭應好。

蘇明釋暗暗松了口氣。

依照安排,之後兩天,蘇明釋都陪著許懿去醫院打吊瓶。

第三天,打完吊瓶,蘇明釋送許懿回家,正準備跟她說下午的安排時,許懿卻先開口說她不想出去了。

她說:“我累了。”

蘇明釋頷首,問她想要什麽時候出去散心,他來安排時間。

許懿搖了搖頭:“哥,謝謝你,但我不需要。”

蘇明釋與她對視良久,而後點頭:“好。”

這一段對話過後,蘇明釋沒有久留,看著她吃完了藥,就打算先行離開了。

門口,蘇明釋驀地轉身,盯著特地過來送他的女人。這段時間,她瘦了大概六七斤,本就嬌小的人,看起來更小了。

幾秒過後,蘇明釋沈聲問:“鎖鎖,你確定自己好了嗎?”

許懿微微一笑:“嗯,確定,這幾天,謝謝你……哥。”

蘇明釋莞爾:“不客氣。”

語畢,再沒什麽可說,蘇明釋最後再看一眼,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之後,蘇明釋沒有再過來,也沒有再給許懿打電話。

至於許懿,右腳痊愈了,她就去上班了。

近期,部門正在紅頭山遺址開展發掘項目。

所以,她直接去了紅頭山,找領隊銷了假,重新接手任務。

但是,不過一周時間,她的胃炎好像又覆發了。

在食堂吃飯,還沒吃上兩口,她就跑去衛生間不停嘔吐。

正好有女同事進來上廁所,看見了,嚇了一跳,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問她要不要送她去醫院。

許懿搖頭擺手說不用,她備了胃藥,等吃了藥就好了。

許懿沒有逞強。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吃點兒胃藥就好了。

然而,這個想法很快被打消。

當天下午,許懿正戴著草帽在工地巡視,胸口傳來一陣悸痛。

頭腦發昏時,最後的理智催促她強撐著精神,沖進了廁所,避免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失控舉動。

當她緊緊地蜷縮著蹲坐在廁所角落淚流滿面,腦海裏控制不住地浮現傷害自己的畫面時,許懿倏地意識到,她可能真的生病了。

*

近期,教師公寓需要整修,學校要求公寓裏的全體教師暫且去外面租房。

蘇明釋本就有在香州購房定居的想法,只是一直忙於各種事務而沒有實行。

周五早上只有一節專業課,給學生上完課之後,蘇明釋就約了中介去看房。

半個月前,他就聯系了中介。他找房的要求很簡單,就是開車去西枝公館不能超過十分鐘的距離。這對於掌握全區各項房源的中介來說,並不算難。

和中介一起看房時,許長澤突然打來電話,說想要去看許懿,並請蘇明釋陪他一起去。

對於這個邀請,不可否認,蘇明釋確實心動了。

可是,在沈默幾秒過後,他還是以工作繁忙為由拒絕了。

許長澤聞言,卻再次游說:“明釋,你是不是因為何菱那些話想要避嫌?沒必要。你和鎖鎖兩個人,不是親兄妹勝似親兄妹,實在不必因為外人的眼光而有隔閡。而且……”

許長澤長嘆一聲:“你也知道我和鎖鎖的關系。如果是平時,我也不想麻煩你。現在這種特殊時期,我想見見女兒,但見了她,也確實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

話已至此,蘇明釋再難拒絕。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他也擔心許長澤若勸慰不成,反倒傷害了她。畢竟,這麽多年來,他也見證了許長澤作為父親,有多麽失職。

此次上門,蘇明釋想過最壞的可能不過是遭遇女人的冷眼,而他不忍惹她生氣,只會提前離開。

可他和許長澤剛從電梯出來,尚未抵達她家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不,比起“爭吵”一詞,或許用單方面的謾罵來形容更加準確。

“許叔,我記得鎖鎖提過你有她家的備用鑰匙,你帶來了嗎?”

摁了兩下門鈴,沒人來開門,蘇明釋等不及,如果許長澤說沒有,他會直接叫人來開。

幸而許長澤給了肯定的回答:“帶了,等一下,我找找。”

這麽多年來,許長澤很少過來女兒這邊,但每次過來,為了以防萬一,他都會帶上備用鑰匙。

這次自然同樣如此。

“許懿,你不要臉,我們老許家還要臉。誰讓你帶陸珽走的?啊?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要是陸家和你計較起來,你就要攤上人命官司了!”

“是啊,鎖鎖,就算是陸珽求著你,你也不能隨他任性啊。”

許長澤一開鎖推開大門,就聽見裏面傳來許茂州的罵聲,以及薛羅芳的附和。

再一看,客廳角落,許懿蜷縮著靠坐在地上,雙眼空洞無神。

“你這樣,說好聽點兒是完成他的心願,說難聽點兒,就是害人性命。你……”

“薛姨婆!”

蘇明釋聽不下去了,他直接沖進去,擋在許懿的前面:“作為長輩,您覺得您對鎖鎖說這些話,合適嗎?您對得起薛奶奶嗎?”

後一句話,男人刻意壓低聲音,卻又讓所有人都聽見。

薛羅芳的臉色變了又變,再不敢說什麽。

許茂州卻不悅駁斥:“明釋,你說的是什麽話?鎖鎖做錯了,就應該受教訓。還有,雖然何菱是出於喪子之痛才胡亂揣測,但這時候你也要註意你的言行舉止,免得讓三家長輩難做。”

許長澤忍不下去了:“許茂州!你到底什麽時候能改一改你強勢霸道的性格,不要這麽咄咄逼人,明釋不欠你,鎖鎖也不欠你!”

舉起手上的拐杖,許茂州猛地一棍子打在許長澤的胳膊上:“他們不欠我,你欠我!”

驟然被打,許長澤呆怔一瞬,隨即暴怒,一把丟掉握在手裏的鑰匙,沖上前去抓著許茂州的領子:“許茂州,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任你打、任你罵的高長澤嗎?!”

薛羅芳見狀,連忙過去阻止兩人。

一時之間,三個長輩湊在一起爭執的場面,尤其混亂。

蘇明釋正半蹲在邊上,小心翼翼地和許懿說話。

可就像陸珽追悼會那天,不論他說什麽、做什麽,她都沒有給絲毫回應。

蘇明釋心急如焚。他隱隱察覺她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腦光一閃,他想起發現她嘔吐不停那日,他心裏生起的異樣,再聯系今日,蘇明釋懷疑她或許早就察覺自己心理出問題了。

長輩們胡鬧起來時,不知是那些聲音過於嘈雜刺耳,還是其他原因,許懿突然雙手捂耳,緊緊地,頭也埋進了膝蓋,蜷縮成團的嬌小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見她如此,男人的心臟好似被人生生掏出了一個破洞,寒風穿梭其間,令他也對身體失去了控制權,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起身,男人大步上前,右手攥著許長澤衣服後領並將他往外扯,左手握住許茂州龍頭拐杖的同時將他一把推到薛羅芳的身邊。

“你們可以離開這裏嗎?”

蘇明釋與眼前這三個爭執得面紅耳赤的長輩面對面,平靜的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強勢,微紅的眼睛洩露了絲絲縷縷的瘋感。

“鎖鎖情緒不好,我請問你們——”

聲音驟沈,冰冷的目光從許茂州和許長澤身上一一滑過,蘇明釋一字一頓,質問:“能心疼下你的孫女、你的女兒嗎?”

*

許茂州等人離開後,蘇明釋便一把將地上的人兒抱進她的臥室。

臥室的窗簾都被拉上了,日光被擋在窗外,除了簾子底下的斑駁光點,一絲一毫的光都透不進來。

這樣暗,不把人悶壞才怪。

蘇明釋心裏有氣,卻又不知到底是氣她,還是氣自己。

繞過大床,蘇明釋走到窗邊,伸手就要將窗簾拉開。

但是,僅拉開一道縫隙,日光漏進來些許,就被阻止了。

“不要拉窗簾。”

手上動作一停,蘇明釋回頭,往床上看去。

許懿沒有擡頭看過來,她仍保持著和之前一樣的姿勢,沒有安全感地蜷縮成團坐在床頭,臉埋在臂彎處。

蘇明釋張口欲勸,卻未出聲。

駐足幾秒,蘇明釋回到床邊,輕聲問她:“那我開燈,好不好?”

不出所料,許懿搖了搖頭,否掉了他的提議。

蘇明釋靜靜地凝視她的發頂。

半晌過後,蘇明釋啟唇:“鎖鎖,我們去看病吧。”

這話就如一記重錘,一錘子落下,將一切偽裝都捶破了。

蘇明釋眼睜睜地看著那蜷成一團的人兒震了震,似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別怕,我們不去了。”牙根咬緊,他艱難地咽下了這句差點兒就脫口而出的話。

許懿擡起頭,終於朝他望了過來,眼神裏不起絲毫波瀾。

蘇明釋輕輕勾唇,眼裏似有水光:“別怕,哥哥會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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