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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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寧折竹餓得打緊，從聞人殊溫暖裏的懷裏鉆出來就變回人形，滿心滿眼都是找點吃的。
對方也還是有求必應，看他的眼神仿佛八百年沒見過那樣深刻覆雜，把山雞肉撕開遞到他唇邊，視線一刻也沒從他的臉上移開過。
搞得他還有些不自在，想問發生了什麽事情來著，沒等到機會。
正好小狐貍從外頭鉆了一頭雪花回來，看見他好端端一個人坐在火堆旁，吃的滿嘴油光，隨即半點淑女風範也顧不得，四條腿並用蹦蹦跳跳地拱進他懷裏，哇地一聲就哭出來，賴賴唧唧地蹭了他滿襟鼻涕眼淚。
他安慰人一向別出心裁，揉亂了狐貍腦袋，看著聞人殊說，“知道的我是睡了一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今日頭七呢。”
說完狐貍崽和道士臉色都不太好。
寧折竹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根本也猜不出來個所以然。
視線追問到狐貍崽的身上，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狐貍崽中間講了他那麽多往事給外人聽，當然不可能直接坦白，當著他的面也怪心虛的，怕對面兩人通完氣要找她的麻煩，就及時扯開話題，拉著寧折竹到屋外。
指著滿天白花花的雪道，“寧折竹，你看啊，下雪啦！我們去看雪！”
寧折竹凍的縮起了脖頸，想轉身回屋再加上件外袍，擡眼聞人殊已經拿著衣服跟了上來，披在他肩膀上。
收回手，往他肘下托了一把。
“走吧。”
話間，邊伸手擠進他的指縫，緊緊牽住，暖和得讓寧折竹舍不得甩開。
當著狐貍崽的面就那麽牽著了。
活的歲月太長，見過太多足以稱奇的天象，已經對雪這種東西沒有任何驚喜的心情，如今記憶深刻的，只有融化在皮膚裏的冰冷，以及迷茫看不清去路的惶恐。
狐貍崽化作原形跳進雪地打滾，他只是看著，沒有過分強求自己也融入這四時之景裏，忘記那些沒必要糾結的情緒。
忽而想起來身側這位年少老成的小道士，也不過才看過人間三十年趟，松開手，將他往前推了一把。
“怎麽光看著？”
身側的人轉過身來，湊近往他面前靠，視線垂在他凍得發紅的面頰上，替他拂去額前落的飄雪。
“你真的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嗎？”
寧折竹看著他，瞇了瞇眼，“你在想什麽？”
他們在細雪裏輕輕挨了下冰涼的雙唇。
遠處的狐貍崽全然淹沒在積雪的喜悅裏，顧不得往這邊飛過來一眼。
寧折竹被他牽著手，暖在衣袖裏，近在遲尺的體溫相互交融，仿佛在周遭隔離開了一層結界。
他唇齒間齟齬難平，似乎有些話要說，又因為滿心紛紛揚揚的噪雜，無法淡定地開口。
那雙唇再次湊過來之前，他對上了聞人殊毫不掩飾的眼神，在越來越清晰的瞳孔裏看見自己映在其中的倒影，心弦清脆一聲悉數崩斷，被探進口齒，纏住了溫熱的心尖。
似乎冬日也並非那樣殘酷無情的冷。
他沈溺下墜，逐漸要站不穩，雙手攀住對方結實有力的雙臂，被對方勾著下巴擡起臉，看清楚兩個人都不太清醒的眼神。
咽了下喉嚨，別開臉去。
遠處空中正有一團雪球沖面中砸來，眨眼間被按著後頸埋進身前人的懷裏，“啪嗒”一聲，凝實的雪塊在背上散開，飛了兩人一身碎雪。
擡起頭看，蓮娘正得意洋洋地沖他們咧著嘴笑。
二話沒說，又使勁扔過來一個。
寧折竹這回沒讓人擋，自己迎上去被砸個正著，反手從雪地裏捏起來一團，扔的狐貍崽抱頭鼠竄。
反而還給她扔高興了。
摩拳擦掌地頂著扔過去的雪球跟寧折竹對線，連聞人殊也不放過，打不到寧折竹她就哭喪個臉，弄得兩個大男人沒辦法站在雪地裏給她當活靶子。
玩累了就抖幹凈身上的皮毛，麻溜地跑去屋裏烤火。
剩下外頭兩人慢慢收拾身上的細雪。
那楞頭道士被砸了一領子雪花也沒吭一聲，裏衣都快濕透了，摸著滾燙的體溫還以為他是要發風寒。
哪知他根本不怕冷，握著寧折竹的手揣進懷裏，低下頭抵在他肩膀，隔著濕潤的衣服吻了吻寧折竹的肩頭。
“這樣的時候，總以為是在做夢。”
寧折竹張唇，在他耳朵上用力咬了一口，“不是夢。”
冬日不是蛇的發情時節，四周所有寒冷的空氣都讓寧折竹有些遲鈍，睜開眼對上面前人的雙眼，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聞人殊心安理得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偏頭吻他指尖。
“太冷了，你先進屋去。”
寧折竹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麽好說話。
也不是非要迎上去，只是覺得這樣一走了之實在太過無情，於是坐到了一旁。
“不冷。”
沒一會兒被輕輕握住指尖，蓋進了袖裏。
天邊飛雪有變緩的趨勢。
“我能問為什麽嗎？”
他突然發問，寧折竹一團霧水，扭頭看著他，“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是我，”他緩緩說，“而不是他，姜介之。”
他能如此鎮定地問出姜介之，肯定不是一時的心直口快，恐怕這陣子思慮前後，一直不得安穩才挑了這麽個時候問出來。
寧折竹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但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還是不免心生懸崖，思緒不由自主被拉回幾百年前的相處，半晌沒有關於此刻的動靜。
被他摸到手腕裏，才回過來一絲神。
還沒開口，對方又迫不及待壓過來幾個問題。
“你想起他了？後悔了？”
寧折竹自認為跟他認識以來聊起姜介之的時機都不算多，能讓他這麽介懷，肯定是他自己心裏誤會了什麽，或者是有人跟他說了些什麽。
視線掃到木屋裏，大概有了絲猜測。
“我不想騙你，這樣的雪天，不經任何人提起，我都會想起有關他的事。”
他看著對方視線慢慢低垂到地面，又有些不忍，“可你說的後悔之類，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你與他是兩碼事，為何會在今日相提並論。”
“是我失言，不該問。”他說完表情看不出變化，但指尖的溫度卻越來越冷。
寧折竹從來都很抗拒提起姜介之，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輪到他主動提起姜介之與別人說清誤會的時候，其實心裏頭覺得這樣別扭極了。
可那道士看起來不算高興。
他不高興，寧折竹難得想哄他一二。
“妖比人的靈智開化要晚得多，我自混沌之際遇到姜介之，聽他講述人妖的偏見糾葛，一直都覺得他是類似於師長或者兄長這樣的角色。”
“九雲山那百年間，他教會了我做人。”
聞人殊當然自愧不如。
聽他又接著說，“可妖與人在根本上就有區別，我就算披著人皮，身下也是一顆獸心，我在方寸中的自如，只是因為我沒有人那樣豐富覆雜的情感。”
聞人殊並不明白。
“姜介之兩百年前曾問我‘喜歡’是什麽，我當時一句也作答不出，可現如今無須他問，我自己也知道裝了些什麽心事。”
“你明知道我同樣畏懼你，卻不明白我的心思麽？”
那道士的視線對上來，似乎要將他整個人看穿，“我不敢明白。”
寧折竹覺得好笑極了，“你有什麽不敢的？”
在荒屋，在廢廟，在山上那一池秋水裏他可是將什麽大逆不道都做盡了。
“欲望尚有周旋的餘地，可你的心意是我奢求的東西，倘若你也願意為了我卑躬屈膝，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麽不敢。”
寧折竹明晃晃的偏愛和特殊對待實在太過罕見，他從未有過確切握在手中的經歷。
簡而言之，寧折竹還尚未坦誠地愛過他什麽。
“要是我說願意呢？”
聞人殊呼吸一滯，躲開了他的視線，“雪停了，進屋吧。”
寧折竹不擅長情愛，也不懂他此間何意，留在原地並未起身，看著他揮動衣袖，從身上掃下來零零星星的碎雪。
“你不相信？”
聞人殊回身看他，“我怎麽會不信。”
拉著寧折竹起身，牽緊了他的手。
也不是非要逮在今日非要把話說得清楚明白，寧折竹閉上嘴，回握住他手背。
踩著雪一淺一深地走回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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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也還是有求必應，看他的眼神仿佛八百年沒見過那樣深刻覆雜，把山雞肉撕開遞到他唇邊，視線一刻也沒從他的臉上移開過。
搞得他還有些不自在，想問發生了什麽事情來著，沒等到機會。
正好小狐貍從外頭鉆了一頭雪花回來，看見他好端端一個人坐在火堆旁，吃的滿嘴油光，隨即半點淑女風範也顧不得，四條腿並用蹦蹦跳跳地拱進他懷裏，哇地一聲就哭出來，賴賴唧唧地蹭了他滿襟鼻涕眼淚。
他安慰人一向別出心裁，揉亂了狐貍腦袋，看著聞人殊說，“知道的我是睡了一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今日頭七呢。”
說完狐貍崽和道士臉色都不太好。
寧折竹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根本也猜不出來個所以然。
視線追問到狐貍崽的身上，眼神詢問“發生了什麽事”。
狐貍崽中間講了他那麽多往事給外人聽，當然不可能直接坦白，當著他的面也怪心虛的，怕對面兩人通完氣要找她的麻煩，就及時扯開話題，拉著寧折竹到屋外。
指著滿天白花花的雪道，“寧折竹，你看啊，下雪啦！我們去看雪！”
寧折竹凍的縮起了脖頸，想轉身回屋再加上件外袍，擡眼聞人殊已經拿著衣服跟了上來，披在他肩膀上。
收回手，往他肘下托了一把。
“走吧。”
話間，邊伸手擠進他的指縫，緊緊牽住，暖和得讓寧折竹舍不得甩開。
當著狐貍崽的面就那麽牽著了。
活的歲月太長，見過太多足以稱奇的天象，已經對雪這種東西沒有任何驚喜的心情，如今記憶深刻的，只有融化在皮膚裏的冰冷，以及迷茫看不清去路的惶恐。
狐貍崽化作原形跳進雪地打滾，他只是看著，沒有過分強求自己也融入這四時之景裏，忘記那些沒必要糾結的情緒。
忽而想起來身側這位年少老成的小道士，也不過才看過人間三十年趟，松開手，將他往前推了一把。
“怎麽光看著？”
身側的人轉過身來，湊近往他面前靠，視線垂在他凍得發紅的面頰上，替他拂去額前落的飄雪。
“你真的不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嗎？”
寧折竹看著他，瞇了瞇眼，“你在想什麽？”
他們在細雪裏輕輕挨了下冰涼的雙唇。
遠處的狐貍崽全然淹沒在積雪的喜悅裏，顧不得往這邊飛過來一眼。
寧折竹被他牽著手，暖在衣袖裏，近在遲尺的體溫相互交融，仿佛在周遭隔離開了一層結界。
他唇齒間齟齬難平，似乎有些話要說，又因為滿心紛紛揚揚的噪雜，無法淡定地開口。
那雙唇再次湊過來之前，他對上了聞人殊毫不掩飾的眼神，在越來越清晰的瞳孔裏看見自己映在其中的倒影，心弦清脆一聲悉數崩斷，被探進口齒，纏住了溫熱的心尖。
似乎冬日也並非那樣殘酷無情的冷。
他沈溺下墜，逐漸要站不穩，雙手攀住對方結實有力的雙臂，被對方勾著下巴擡起臉，看清楚兩個人都不太清醒的眼神。
咽了下喉嚨，別開臉去。
遠處空中正有一團雪球沖面中砸來，眨眼間被按著後頸埋進身前人的懷裏，“啪嗒”一聲，凝實的雪塊在背上散開，飛了兩人一身碎雪。
擡起頭看，蓮娘正得意洋洋地沖他們咧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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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折竹這回沒讓人擋，自己迎上去被砸個正著，反手從雪地裏捏起來一團，扔的狐貍崽抱頭鼠竄。
反而還給她扔高興了。
摩拳擦掌地頂著扔過去的雪球跟寧折竹對線，連聞人殊也不放過，打不到寧折竹她就哭喪個臉，弄得兩個大男人沒辦法站在雪地裏給她當活靶子。
玩累了就抖幹凈身上的皮毛，麻溜地跑去屋裏烤火。
剩下外頭兩人慢慢收拾身上的細雪。
那楞頭道士被砸了一領子雪花也沒吭一聲，裏衣都快濕透了，摸著滾燙的體溫還以為他是要發風寒。
哪知他根本不怕冷，握著寧折竹的手揣進懷裏，低下頭抵在他肩膀，隔著濕潤的衣服吻了吻寧折竹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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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折竹張唇，在他耳朵上用力咬了一口，“不是夢。”
冬日不是蛇的發情時節，四周所有寒冷的空氣都讓寧折竹有些遲鈍，睜開眼對上面前人的雙眼，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聞人殊心安理得地在他掌心蹭了蹭，偏頭吻他指尖。
“太冷了，你先進屋去。”
寧折竹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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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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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飛雪有變緩的趨勢。
“我能問為什麽嗎？”
他突然發問，寧折竹一團霧水，扭頭看著他，“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是我，”他緩緩說，“而不是他，姜介之。”
他能如此鎮定地問出姜介之，肯定不是一時的心直口快，恐怕這陣子思慮前後，一直不得安穩才挑了這麽個時候問出來。
寧折竹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但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還是不免心生懸崖，思緒不由自主被拉回幾百年前的相處，半晌沒有關於此刻的動靜。
被他摸到手腕裏，才回過來一絲神。
還沒開口，對方又迫不及待壓過來幾個問題。
“你想起他了？後悔了？”
寧折竹自認為跟他認識以來聊起姜介之的時機都不算多，能讓他這麽介懷，肯定是他自己心裏誤會了什麽，或者是有人跟他說了些什麽。
視線掃到木屋裏，大概有了絲猜測。
“我不想騙你，這樣的雪天，不經任何人提起，我都會想起有關他的事。”
他看著對方視線慢慢低垂到地面，又有些不忍，“可你說的後悔之類，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你與他是兩碼事，為何會在今日相提並論。”
“是我失言，不該問。”他說完表情看不出變化，但指尖的溫度卻越來越冷。
寧折竹從來都很抗拒提起姜介之，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輪到他主動提起姜介之與別人說清誤會的時候，其實心裏頭覺得這樣別扭極了。
可那道士看起來不算高興。
他不高興，寧折竹難得想哄他一二。
“妖比人的靈智開化要晚得多，我自混沌之際遇到姜介之，聽他講述人妖的偏見糾葛，一直都覺得他是類似於師長或者兄長這樣的角色。”
“九雲山那百年間，他教會了我做人。”
聞人殊當然自愧不如。
聽他又接著說，“可妖與人在根本上就有區別，我就算披著人皮，身下也是一顆獸心，我在方寸中的自如，只是因為我沒有人那樣豐富覆雜的情感。”
聞人殊並不明白。
“姜介之兩百年前曾問我‘喜歡’是什麽，我當時一句也作答不出，可現如今無須他問，我自己也知道裝了些什麽心事。”
“你明知道我同樣畏懼你，卻不明白我的心思麽？”
那道士的視線對上來，似乎要將他整個人看穿，“我不敢明白。”
寧折竹覺得好笑極了，“你有什麽不敢的？”
在荒屋，在廢廟，在山上那一池秋水裏他可是將什麽大逆不道都做盡了。
“欲望尚有周旋的餘地，可你的心意是我奢求的東西，倘若你也願意為了我卑躬屈膝，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麽不敢。”
寧折竹明晃晃的偏愛和特殊對待實在太過罕見，他從未有過確切握在手中的經歷。
簡而言之，寧折竹還尚未坦誠地愛過他什麽。
“要是我說願意呢？”
聞人殊呼吸一滯，躲開了他的視線，“雪停了，進屋吧。”
寧折竹不擅長情愛，也不懂他此間何意，留在原地並未起身，看著他揮動衣袖，從身上掃下來零零星星的碎雪。
“你不相信？”
聞人殊回身看他，“我怎麽會不信。”
拉著寧折竹起身，牽緊了他的手。
也不是非要逮在今日非要把話說得清楚明白，寧折竹閉上嘴，回握住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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