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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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活著嗎?”

那個聲音沈默了很久,久到波斯特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才堪堪說道:“我不知道,應該…應該不算活著了。”

“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身體被融化掉了,我以為我死了,可我醒來了,就像…就像睡了很漫長的一覺。”

波斯特反覆咂摸著這番話,還是說:“抱歉,我不太理解。”

那個聲音忽然問:“你找到了那東西對嗎?你為什麽沒帶來?”

“什麽東西?”

波斯特問完,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一串藍色的珠子嗎?”

那聲音遲疑了:“珠子?”

波斯特說:“不是嗎?一串藍色的透明的珠子。”

“可能他弄的吧。”

那聲音自言自語完,又問:“你為什麽沒帶來?”

波斯特懵上加懵:“你說的‘他’是誰?還有,我為什麽要帶來?”

“他既然把這東西給了你,沒告訴你怎麽回事嗎?”

波斯特開始頭大了,他這時候多希望秦朗在,這樣起碼不會驢唇不對馬嘴的浪費時間了。

雙方沈默半響,那聲音又重覆問:“你為什麽沒帶來?”

理了半天話術的波斯特,背課文似的娓娓道來:“是這樣的,我現在有點亂,我覺得咱們有必要先把事情說明白。

首先,你說的‘他’我不認識,也沒見過,那串藍色珠子…你就當是我們撿到的,我們懷疑只要我戴那個東西,海口就會反覆躁動,所以把那東西收起來了,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

秦朗忍不住鼓了鼓掌,誇讚道:“厲害了,不僅能講清楚,還知道挑重點說了。”

波斯特笑嘆:“要不說撿到的,又得多很多廢話,畢竟你說過,當初那人什麽信息都沒給你。”

秦朗認同地點點頭:“你做的對,繼續。”

一大段話說完,雙方都陷入了漫長的沈默,波斯特覺得自己的胳膊要廢了,咬著牙還是先收了回來。

秦朗:?

波斯特解釋說:“我當時覺得我胳膊快化掉了。”

秦朗伸手拽過他的胳膊,仔細檢查了一番,“還是胳膊要緊,做得對。”

波斯特趁機摸了摸他的臉,又說:“我第二天把胳膊又伸進去了。”

秦朗:“……”

·

“你為什麽走了?”

“我不走怕是要變的跟你一樣了。”

那聲音忽然笑了。

波斯特納悶兒:“你笑什麽?”

“他也這麽說過。”

“他到底是誰?你要那串珠子幹什麽?”

經過一天的時間,雙方溝通似乎順暢了起來。

“他也是個海神,在我之後換了好多個才換到他,那個珠子……”

那聲音嘆了口氣,緩緩說:“那是一塊晶體,那個東西進入海口裏會融掉,會形成一張堅不可摧的屏障,能永遠的封住海口,直到再次脫落。”

這話說完,當時的波斯特,和現在聽著的秦朗,都陷入了覆雜的沈默。

秦朗緩沖比較快,晃了晃腦袋,難以置信地問:“那東西真能把海口給堵死?”

他想起自己之前開玩笑逗波斯特的話,此時只覺得詫異中還有些好笑。

波斯特說:“那位是島志上記載的早期海神,那時候的海口躁動不是很多,幾年幾十年都不需要跳一次,那位就尤其幸運,風平浪靜很多年,可他不想自己直到換任都沒做過什麽,於是……”

“於是他就主動跳進去往海口鉆?”秦朗嘴角抽了下:“腦子沒事兒吧。”

波斯特搖搖頭:“他倒是沒往裏鉆,伸手碰到就被腐蝕的疼痛,怎麽也不會硬要往裏去的。”

秦朗問:“那他幹嘛了?”

波斯特說:“他就是好奇,在海底觀察那個口子,然後還真讓他發現了什麽。”

秦朗:?

“你也進去過對吧?海底有很多發光的珊瑚對不對?”

秦朗回憶著點點頭。

“他當時嘗試著扔各種東西進海口,想看看會有什麽變化,然而那個液體能腐蝕一切,直到後來他發現這那個口子邊緣的一些碎片。”

“一些碎片?”

“嗯,就是一些藍色的晶體,聽他說像是口子裏面滲出來的,他嘗試著扔進去一些,不過還是沒什麽反應,後來他無意間用手拿著那東西進去,就有反應了。”

“什麽反應?”

“他手裏捏著那碎片,在碎片融化掉的時候縮回手,然後發現指縫殘存的碎片液體出不來了,好像是附著在海口形成了一層淡藍色的膜。”

秦朗沈默著消化這些話,雖然句句離譜,但這個島上的存在就是沒法用常理來解釋,他逐漸接受這個設定,聽著波斯特繼續說。

“那位發現了這個事情後,並沒有和當時的議員們說,而是打算自己先行動,這也就是島志上沒有記載的原因吧。”

秦朗皺眉,他覺得所有擅自行動且自信滿滿的人都是莽撞的蠢貨。

“後來他開始收集那些碎片,但那些碎片只在海口邊緣,並且少之又少。最關鍵的是,他發現手伸進去一點點弄是不可能的,那個口子就像是有意識,你糊住越多就越反抗一樣,再後來……”

秦朗猜測:“他粘了太多,導致了海口那次強烈的震動?”

波斯特點點頭:“島志上記載的你看見過,那次嚴重到這個島都岌岌可危了,那種情況下,他愧疚又不知所措,就帶著自己收集的所有碎片鉆進了那個口子裏。”

秦朗問:“既然這樣,那口子為什麽還沒被堵住?”

“因為遠遠不夠。”

秦朗:?

波斯特說:“因為那些碎片根本不夠,他的孤註一擲失敗了。”

秦朗摸了摸,摘下藍水晶長鏈,“那這又是怎麽回事?”

“他說他以為自己死掉了,但是過了不知道多久,竟然又有了意識。但是什麽都感覺不到,就像是無盡黑暗中的一縷死不瞑目的念想。”

波斯特伸手拿過秦朗手中的藍水晶,繼續說:“直到他遇見了我的上一任海神……”

.

認真傾聽的波斯特忽然向那個聲音發問:“島志上說那位也跳進來了,難道他沒能像你一樣醒來嗎?”

那個聲音默了默說:“他走了。”

“走了是什麽意思?”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個問題,而是繼續自顧自的說:

“我在這裏待的太久了,久到我不知道外面的變化,久到我不知道我都做了什麽,還是他告訴我的,他說遠海處出現了個珊瑚礁,能讓島上的人出去看看。”

“那個珊瑚礁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那個聲音說:“可能是我跳進這裏引起了什麽變動,總之,這個島不再封閉下去了。”

波斯特沒再發問。

那個聲音卻沒有停:“在他來之前,我也聽到過許多聲音進來,但是他們都沒有碰海口這個地方,所以我沒辦法和他們交流,直到他發現了我的存在。”

“你和他說了所有事情?讓他收集碎片堵住海口以絕後患?”

“嗯,他的出現讓我漫長的孤獨有了改變,我們達成了共識,要徹底封死這個萬惡之源。”

“那為什麽失敗了?碎片還不夠嗎?”

“夠是夠了,只不過我們沒辦法一點點堵,但拿著所有往上粘的時候,那個口子就像有應激反應一樣爆發,而且很難平息。”

波斯特好像聽明白了什麽,試探性的問:“所以需要他拿著碎片沖進去,然後用身體堵住,身體被腐蝕的同時,那些碎片也融化在口子了對嗎?”

那個聲音似是嘆息:“唯一的辦法了。”

波斯特問:“這就是他走的原因嗎?他不想死?”

“不,他並不怕死。”

波斯特不懂了:“那為什麽?”

“他說他想去外面看看。”

波斯特呼吸一窒。

“他和我說了很多變化,我開始都不敢相信,但他說的那麽真切那麽期盼,我感嘆的同時,也曾向往過……”

那聲音又像是在嘆息:“我都如此,何況是他呢。”

波斯特沈默著,那聲音忽然問他:“你也是海神,你也沒出去過吧?”

波斯特平淡的嗯了聲。

“我也沒出去過,我那個時候這個島是封閉的,我的世界全在這個島上,但因為我進到了這裏,什麽都變了,你們的目光不再只局限於這個島了。”

波斯特並不想帶入個人情緒談話,他盡量用理性的層面思考,想了想問:“可島志上記載他跳進了海口再也沒出來,還有,他的藍色眼睛是怎麽回事?”

“他答應我偷偷出去看看就回來,可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波斯特又問:“藍色眼睛呢?”

“不知道,我只能聽見聲音,你說的藍色眼睛會和碎片有關嗎?他說他把碎片隨身攜帶在身上。”

波斯特又沈默了。

那個聲音卻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你說那東西是你撿到的,你離不開這個島,那是不是說明他回來了?你在島上撿到的對嗎?”

波斯特說:“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他也許有苦衷吧。”

波斯特多說後面這一句話雖然有安慰的成分,但他記得秦朗說過那個老頭死前的各種行為,既然還想著把東西送回來,沒準兒真有什麽苦衷呢。

總而言之,說句讓別人愛聽的話不難,波斯特不是那種冷血的人,不會吝嗇這麽一句善意的謊言。

·

秦朗聽完全部,沈思了一會兒才問:“沒了?”

波斯特點點頭說:“大概就是這些了。”

秦朗問:“那你說的沒有以後了是什麽意思?”

波斯特低著頭,不敢直視秦朗,含糊說:“我答應他堵住海口。”

秦朗氣的拍了下桌子:“你有病吧!”

波斯特頭低的更深,語氣卻是堅定的:“總有人要去做這件事,我是現任的海神,我……”

“那就不能是下一個?下下一個?憑什麽……”

波斯特說:“來不及了。”

秦朗怔住了:“什麽?”

“那位說他的意識已經太稀薄了,他…可能快要消失了……”

秦朗握了握拳頭:“那就讓他消失,你現在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你可以把這事告訴你們議員,對,你們可以記在島志上,總是以後愛誰來誰來,反正不該你來。”

波斯特終於肯擡起頭,認真問:“為什麽不該是我呢?”

秦朗情緒有些失控:“憑什麽要你去送死!”

“那別人就該死嗎?”

秦朗哽住了。

“我推給下一任,下一任再推給下下任,誰也不想去做,就一直推脫下去嗎?有誰該死呢?”

秦朗眼眶紅了:“你就不能自私點嗎?!”

“我是現任的海神,他們奉我為這片海域的神明,我怎麽能只想著自己呢?”

秦朗有些哽咽:“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波斯特緩緩呼出一口氣:“你知道的,只有海神能靠近那裏,所以……”

“不對!”

秦朗忽然想起了什麽:“我進去過!你記不記得!我進去過那裏面,我還差點兒碰到那個口子!並且沒有引發躁動!”

波斯特皺眉片刻,而後伸手點了點桌子上的藍水晶長鏈,嘆息說:“可能是因為這個吧,也許你確實靠近了,但因為離得不夠近,所以沒有引起躁動。”

秦朗抓住關鍵信息:“那是不是說只要拿著這東西進去就行?不是海神也可以是不是?”

“秦朗,”波斯特握住他的手說:“你覺得除了海神之外,誰還能承受著被腐蝕的痛苦保持清醒的意識?你覺得誰能在臨死前去堵住呢?”

他說又嘆道:“就算有人能做到,那個人就該死嗎?”

秦朗立刻說:“我!”

波斯特握緊他的手,一字一頓提醒他:“我們說好了,生死同在。”

秦朗說:“我反悔了。”

波斯特皺眉:“秦朗!”

“如果我能替你去堵住那個破口子,你就自由了,你就可以出去了,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

波斯特打斷他:“首先,你做不到,其次,失去了你,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秦朗反握住他的手,還想說些什麽。

波斯特搶先說道:“你說什麽也沒用,你說我死掉你要殉情,那你死了我就能釋懷嗎?”

他盯著秦朗的眼睛,無比堅定說:“我和你坦白,是因為我說了我們要生死同在,所以我不打算背著你去做這件事了。”

秦朗氣的直咬牙:“所以說,你他媽竟然還想背著我去死?”

波斯特沒接話,算是默認了。

秦朗抽出被握住的手,結結實實的敲了波斯特腦袋一下,才稍微消氣。

然而看見波斯特下意識捂著頭忍痛的樣子,又心疼起來了,。

“這麽疼?給我看看。”

話音未落,波斯特一把抱住了急忙過來的秦朗,然後又趁對方重心不穩,把人攔腰拽到了自己身上,頭埋進對方頸窩,蹭了蹭。

秦朗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坐在了波斯特身上。

秦朗無語:“跟我演上戲了?”

波斯特把臉往前,嘴唇貼了下秦朗的,才頗為委屈地說:“沒演,真疼。”

秦朗罵他:“活該,誰讓你混蛋呢。”

波斯特理直氣壯說:“你這不是沒給我當混蛋的機會嘛,我可不敢了。”

秦朗盯著他,越來越心疼,好半響才嘆了口氣說:“真想好了?”

波斯特點點頭說:“只能這樣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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