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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大秦(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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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大秦(95)

嬴政沒急著見李牧和龐煖。

雖然得到一張正當年的SSR卡和一張年邁的SR卡是一件挺值得高興的事情,但他手上不缺卡牌,故而也不急於一時。

不過忙得沒空想東想西的知韞被他這麽一提醒,倒是來了興趣。

於是,在邯鄲府中閉門許久的李牧和龐煖終於得到召喚。

那是秦王抵達邯鄲的第二日清晨,朝陽新升,金燦燦的陽光驅散霧氣,攏在這座已經改旗易幟的古老城池上。

叢臺。

趙武靈王在位時修築,是他用來檢閱軍隊和觀賞歌舞的地方。於叢臺之上,可見邯鄲城南的滏水湧沸如湯之在釜,亦如胡服騎射後的趙國鼎盛強橫、兵鋒赫赫。

只可惜,那已經是過去了。

叢臺之外、滏水之畔,攻破邯鄲的大秦銳士在勤勤懇懇地挖坑,邊上有不少趙人被堵住嘴、五花大綁,嗚嗚咽咽地掙紮著,試圖通過求饒的法子躲過將死的命運。

李牧和龐煖眸光微頓。

他們二人回到邯鄲的時間,比秦太子要稍稍早一些,自然知道,她在抵達邯鄲後下達的第一條命令,就是大肆搜捕當年曾欺辱過在邯鄲為質的幼年秦王的趙人。

她應當是按名單抓人。

因為在她下達抓捕的命令之後,羽林衛也好,懸星使也罷,都展現出極為明確的目的性。

對此,李牧表示:“……”

也不是說不該記仇。

但秦王今年似乎已而立之年,他九歲歸秦,至今已有二十餘年,竟然還把當年欺辱過他的人記得這麽清楚嗎?

年少聰穎、過目不忘的天賦,竟然是用在這種地方嗎?

記就記,還告訴女兒的啊?

——倒也沒有。

嬴政一慣喜歡自己的仇自己報,當然不會將這種事情告訴他崽,但沒辦法,他崽孝順,非管他要名單,不給還不高興,那他能怎麽辦嘛?

“這幫人骨頭真的好軟哦。”

太子殿下正嘀嘀咕咕地跟她爹吐槽,“我把人抓起來,也沒說要上上刑呢,就一天天哭天喊地的,甚至還妄想通過把別人供出來的法子來戴罪立功、保全性命。”

也不想想,可能嗎?

“不過還真別說,骨頭軟是軟了點,記性卻很不錯,還真供出了不少名單上漏下的人。”

要麽是當年沒出面、只是躲在背後挑唆幾句的,要麽是當年涉事的長輩在去世前給孩子改名換姓了的,都有。

應當是知道嬴政回秦就開始警醒,聽說他當上太子、秦王就開始惶恐,這些年秦趙交戰,怕是一直都陷在惴惴不安的憂懼驚怕之中。

放過是不可能放過的。

她為人子女,才不會去管他們欺辱年幼的嬴政,是純粹心理變態,還是因為當年長平之戰、邯鄲之圍的仇恨。

都不重要。

他們當然可以將仇恨發洩在年幼的孩童身上,待到如今,她們自然也可以報覆回去。

冤冤相報又如何?

秦趙之間的血仇不少,多一筆不多,等她報覆回去再說其他。

雖然阬殺有些殘忍……

但她腦子又沒抽,怎麽可能為了他們委屈愛她護她的親爹,當然是選擇幫親不幫理啊。

嬴政摸了摸她的頭發。

年少時的仇人被綁在眼前任他宰割,自然是覺得暢快的,但也只有那麽一點,還不如他崽的孝順讓他高興。

“滏流東漸,紫氣西來。”

他看著正在叢臺的城垣上敲敲打打的公輸家弟子,神色滿意。

滏水發源於太行山東側,浩浩東流,雖隆冬而不冰。祥瑞紫氣自趙地以西的大秦滾滾而來,如游龍翺翔九天。

“不錯吧?”

知韞環手抱胸,得意揚眉,“我也覺得不錯,雖然叢臺還是叢臺,但很有一番新氣象。”

雖然胡景翼當年題詞的時候,“紫氣西來”指的是邯鄲城西的紫山常年雲霧繚繞,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反正跟大秦很搭就是了。

剛剛經過“安檢”後被衛士牽引著走近的李牧和龐煖:“……”

殺人誅心啊,你們大秦!

“龐煖拜見秦王、太子。”

“李牧拜見秦王、殿下。”

二人同時行禮,只是龐煖聽見李牧喊出口的稱呼,實在沒忍住撇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叫張子房的,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

知韞挑了挑眉,沖著嬴政擠眉弄眼,唇角的弧度簡直壓都壓不下去,滿滿的得意勁兒。

嬴政:“……”

他沒好氣地瞪了自家女兒一眼,而後又讓李牧和龐煖免禮,客氣而含笑,對著高級人才卡十分之友善可親。

只要忽略嗚吱哇呀的背景音。

好在,李牧和龐煖二人都是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秦王為兒時報仇乃人之常情,只要沒有擴散化打擊趙人,他們都不會對此發表意見。

秦王與兩位新進口的將軍進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再然後,兩位將軍就被太子殿下給拉到一邊進行私聊了。

“今日非是在朝堂之上,咱們交流起來,也不必太拘泥了。”

知韞姿態隨意地席地而坐,笑盈盈詢問二人,“在入鹹陽之前,二位將軍可有什麽想要提前了解一下的麽?”

她眨眨眼,“孤定知無不言。”

新同事入職肯定有點小忐忑,作為領導,當然要幫助他們盡快地融入大秦這個大家庭。

李牧和龐煖:“……”

龐煖其實很想說,第一次見面,其實對你也沒有很深的了解,但餘光瞥見一旁的李牧,老將軍選擇保持沈默。

“秦國打算如何治理趙地?”

李牧沈默了一下,詢問,“我聽張良說,是殿下親自坐鎮?”

“他連這都跟你說了?”

知韞挑了挑眉,“這麽看來,李將軍和子房共事得很愉快?子房善謀,或許可以讓他在將軍身邊做個軍師?”

李牧:“……”

謝謝,並沒有呢。

這個表面溫柔、內心惡毒的青年,他才不要跟他一起搭檔。

見李牧的臉色就跟吞了蒼蠅似的一言難盡,知韞撫掌大笑。

笑過之後,她正經回答。

“也算吧,我會駐於洛陽。韓地、趙地會常來常往,畢竟新附之地、人心未定,總要讓黎庶相信大秦的誠心。我覺得我還是挺有親和力的,二位覺得呢?”

她托著下巴,笑吟吟道,“至於怎麽治理,子房在代地應當沒有偷懶吧?大致就是如此,以安民撫民為要。”

龐煖年紀大了,或許以後就是在鹹陽養老,但李牧卻是要回代地的,知韞自然不會介意跟他一起探討一下。

畢竟是土生土長的趙人,又甚得人心,詢問、汲取他的意見,對於治理趙地也很重要。

彼此之間都還算抱有誠意,因而得以坦率地交換了意見,於雙方關心的點上進行了比較深入地探討,並在大部分點上都能達成一致的意見,即便有些分歧,也只是不夠磨合的緣故。

李牧松了半口氣。

龐煖放下了半顆心。

至於剩下的一半,就不能光聽她怎麽說,得先看她怎麽做。

“牧有一問。”

猶豫了下,李牧還是問出了這個一直壓在心裏的問題。

“若是以秦趙之間的國力相較,縱然殿下不派人進入代地、趙地未有起義,大約也阻止不了秦滅趙的大勢。”

他問,“所以,為何呢?”

知韞聽懂了。

他想問的不是她為什麽派人進代地賑災,這事兒張良肯定一早就跟他講明白了,區別只在於他願不願意相信。

他想問的是後者——

為什麽要鼓動趙人起義。

於統治者而言,這種最底層的造反行為,是最不被他們接受的。

“將軍以為,為何會有起義?”

知韞斟酌了下,輕聲道,“因為天災人禍並行,黎庶活不下去,而活下去,是黎庶最基本的生存要求,一旦得不到滿足,再沈默的羔羊也會變成兇狠的餓狼。”

這個火藥桶究竟會不會爆炸,只看有沒有人去點燃它。

“其實從這個角度去想,滅韓滅趙的,又何嘗不是自身呢?”

她緩緩道,“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若趙王親賢臣、遠小人,自然朝堂清明,若趙王愛民重民,自然民心歸附,如此,就算秦有百般計謀,怕也是無處可施,戰場之上,還不知要流多少血。”

李牧和龐煖沈默。

“將軍可聽過撒豆成兵?對著一群饑餓的流民,只要給他們一把豆子用以飽腹,他們就會願意成為我的兵。”

她慨嘆,“多麽可怕的力量,多麽深刻的教訓,正因如此,我大秦更該哀之鑒之,務必不再重蹈覆轍。”

說罷,她餘光見忙完的嬴政對著她招手,於是也沒管李牧二人的沈默,打了聲招呼,就起身去找嬴政去了。

“滅趙國者,趙也。”

龐煖老淚縱橫,捶胸頓足,“是奸臣之過,更是趙王之過!”

是趙王昏庸,整日裏排除異己,不知重用賢臣良將、也不知愛護趙民,連賑災都不舍得錢糧,才使得他這個土都埋到脖子的八十多歲老人家,還要經歷亡國之痛。

不怨天地、不怨秦,怨趙!

李牧:“……”

雖然這說的也是事實,但她真的把秦國摘的好幹凈哦。

算了。

至少,趙地還在,趙人還在。

*

#春枝暮 會加快進度,盡量在下個月結束正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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