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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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天氣轉冷，大街上已隨處點綴著紅色，提醒我年關將至。我裹在一件羽絨服裏，雙手插兜走在街上，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年無處可去。
以前和楊燁同居時，他過年還要上班，因此總是擺出一張臭臉，對我說話也沒好聲好氣。新衣服、年夜飯、壓歲錢這些東西，自然都是沒有的，我能少挨他幾句訓就不錯了。偶爾他也發了善心，從街邊買點煙花棒給我玩，這就是他能給我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但現在，我和楊燁的關系已經不一樣了，我們上了床，他也不必再為金錢擔憂。我原本可以期待今年的新年有什麽不同，但沒想到現在居然會連楊燁的冷臉都沒法看見。
冷冷清清的家，除了白天過來的家庭教師和家政，幾乎沒人可以與之對話。
黎修明那邊根本不是我的家，他也不像是會接我回去過年的人。我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對我是什麽態度，會承認我是他們的孫子嗎？
有點惡心。
突然多了這麽多“家人”，卻沒有感覺更熱鬧，反而愈發孤獨了。
經歷了那麽多事，我也不再是個小孩子了，也不是非要過年才好，就是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楊燁，他到底在哪兒呢？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再次回了一趟濱城，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是楊燁的故鄉。
一切開始的地方，現在，那塊缺失的拼圖似乎已經被補上了。楊燁在這裏被強迫賣身，然後又結識了黎修明。黎修明強暴了他，他懷上了我。後來楊燁的繼父在那場命案中死了，他也離開了這個地方。
事情的前因後果就是這樣，看起來，似乎就是全部了。
上一次來，我因此地是楊燁的出生地而好奇和憧憬，像回到母體一般莫名其妙地熱愛這個第二家鄉。但現在明白她的身上原來發生了這麽多陰暗扭曲的故事，都被隱藏在看似平靜溫和的海風裏，像一棵爛根的樹，只有泥土裏蟲子才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故事。
我真的很想去楊燁曾經的家看看。
我又繞去了那座派出所，門口貼著一幅對聯，給這間有些年頭的灰暗的建築增添一抹嶄新的亮色。我在門前磨蹭一會，又去買了一箱年貨，才決定走進去。
裏面比上次來時熱鬧不少，有幾個人還圍在桌後打游戲，看見我來，迅速把手機收起。
我環顧四周，沒有找到上回遇到的那個年長的警察，就問：“之前那個叔叔呢？”
隱去楊燁的事情，我添油加醋地陳述了一遍上次的事，把自己形容描述成過年來感謝恩人的當事人。大約是看我年紀不大，手上還提著禮物，幾個警察似乎信了，坦言道：“他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一個月前就不幹嘍。”
“能麻煩告訴我一下他家住哪兒嗎？”
“這個，我打個電話問下他。”
我心裏有點緊張，生怕謊話被戳穿，就說：“您把他的電話告訴我吧，我去找他就好。”
於是我拿到了電話，離開時，警察們在我身後說：“小朋友，新年快樂啊。”
我給老警察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樂呵呵的：“你是？”
“我以前來找過您，我是您曾經處理過的一個案子的當事人的兒子，他叫楊燁，您還記得我嗎？”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我甚至可以聽見隱約的鞭炮聲，老警察說：“記得。”
“我想去找您，和您聊一聊。”
我又一次見到了那個警察。
手裏提著水果和零食，繞進一個院子裏，有一位老人靠在躺椅上曬太陽。冬天的陽光是很溫暖的，濱城靠海，故而沒有落雪，他也只穿了一件厚外套。見到我和我手裏的年貨，他的眼睛瞇起來。
“怎麽還拿東西來？”老警察從躺椅上坐起，領我進家門，“來來來，進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休息一下。”
我進了屋，發現身上已經出汗了，畢竟拎著重物走了很久，汗水浸透了裏衣，悶且刺骨。
“我聽說了，你爸爸現在和一個很不錯的人在一起了，是不？那個孩子……姓黎對吧？我也知道的，畢竟我們這裏是個小地方，出個人才不容易。我記得他考了最好的大學，錄取結果出來那天，他那個學校宣傳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這回事兒啊。想不到他們居然會在一起。真是想不到啊，你就是他們倆的兒子。”
我聽他絮叨，心裏頗不是滋味，表面滿不在乎地應著，等他說完，才開口：“叔叔，我來是想問你……你知道我爸爸當年……他住在哪裏嗎？”
“你別說，上次你走了以後，我又去翻了翻當年那個案子，所以又記起來了。不過啊，那個地方現在已經拆掉了，你要是想去看的話，估計什麽也看不到。”
我很遺憾：原本想嘗試觸碰楊燁的過去聊以自慰，居然連這樣一絲希望也被時間擊碎了。
“既然這樣，我也不打擾您了。”我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和歡笑交談，當即站起身，“祝您新年快樂。”
老警察卻沒動，也沒說話，而是直直地註視著我，仿佛在猶豫掙紮著什麽。
“其實……當年那個案子，查的時候，我們有註意到一些疑點……”他慢吞吞地說，“原本都快忘記了，但重新翻案卷的時候，又想起來了……”
我的腳步頓在原地。
老警察的皺紋揉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但我想我以後可能沒機會再看見你們了。這個案子，當時也算是我的一個心結……”
我的註意力被徹底攥住了，呼吸也小心翼翼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對於那個案子，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算多少。”我模棱兩可地說，“畢竟我爸爸和我說過一點，但也許和當時發生的有出入，所以還是想聽聽您的說法。”
“那你應該知道案件發生的經過吧？”老警察說，“我們調查到的是，當時，受害者體內有相當濃度的酒精，根據街坊的說法，他是一個嗜酒如命、且酒醉後容易控制不住情緒。你爸爸也承認當時的確是死者率先動手。而兇手也是容易和人起沖突的性格，所以，他們之間會發生這樣的事，看起來似乎很正常。”
“那……是有什麽不對嗎？”頭一次得知這樣的內幕，我聽得入神，忍不住提問出聲。老警察深深看我一眼，我又擔心他不肯繼續，忙住嘴不敢出聲。
“案件有兩個疑點，一個是，兇手為什麽要到死者家裏，又為什麽會與其產生沖突？據我所知，兇手……呃，與死者唯一的交際，就是你父親。但他們此前沒有過節，所以，在發生爭吵的動機方面，是模糊的。”
“第二個就是……”稍作停頓，“兇手曾經打電話叫救護車。而根據對方的描述，死者雖然身中數刀，但是情況尚好。可救護車趕到時，死者已經去世了，死因卻並非失血過多，而是胸口處幾乎一刀致命的傷口。”
“也可能是程方林撒謊了。”我指出。
“也許吧，不過，當時我們懷疑事情的真相並不是那麽簡單，但是附近沒有第三者，何況嫌疑人在得知死者死後逃跑了，所以……我們只能草草結案了。但是……我懷疑，你的父親或許隱瞞了什麽。”
我沈默，但也慢慢意識到，也許……那件事，背後的的確確還發生過什麽。
“我現在已經退休了，你爸爸這個，是我處理過最大的案子了，何況當時查出來的結果也不清不楚。如果你爸爸願意聯系我，告訴我他當年遇到的真相，或許，我也算了結一樁心事了。”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的，等他回來，我會問他的。”
走出警察家時，街道上是滿地的鞭炮皮，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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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冷，大街上已隨處點綴著紅色，提醒我年關將至。我裹在一件羽絨服裏，雙手插兜走在街上，突然意識到自己今年無處可去。
以前和楊燁同居時，他過年還要上班，因此總是擺出一張臭臉，對我說話也沒好聲好氣。新衣服、年夜飯、壓歲錢這些東西，自然都是沒有的，我能少挨他幾句訓就不錯了。偶爾他也發了善心，從街邊買點煙花棒給我玩，這就是他能給我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但現在，我和楊燁的關系已經不一樣了，我們上了床，他也不必再為金錢擔憂。我原本可以期待今年的新年有什麽不同，但沒想到現在居然會連楊燁的冷臉都沒法看見。
冷冷清清的家，除了白天過來的家庭教師和家政，幾乎沒人可以與之對話。
黎修明那邊根本不是我的家，他也不像是會接我回去過年的人。我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對我是什麽態度，會承認我是他們的孫子嗎？
有點惡心。
突然多了這麽多“家人”，卻沒有感覺更熱鬧，反而愈發孤獨了。
經歷了那麽多事，我也不再是個小孩子了，也不是非要過年才好，就是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楊燁，他到底在哪兒呢？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再次回了一趟濱城，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是楊燁的故鄉。
一切開始的地方，現在，那塊缺失的拼圖似乎已經被補上了。楊燁在這裏被強迫賣身，然後又結識了黎修明。黎修明強暴了他，他懷上了我。後來楊燁的繼父在那場命案中死了，他也離開了這個地方。
事情的前因後果就是這樣，看起來，似乎就是全部了。
上一次來，我因此地是楊燁的出生地而好奇和憧憬，像回到母體一般莫名其妙地熱愛這個第二家鄉。但現在明白她的身上原來發生了這麽多陰暗扭曲的故事，都被隱藏在看似平靜溫和的海風裏，像一棵爛根的樹，只有泥土裏蟲子才會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故事。
我真的很想去楊燁曾經的家看看。
我又繞去了那座派出所，門口貼著一幅對聯，給這間有些年頭的灰暗的建築增添一抹嶄新的亮色。我在門前磨蹭一會，又去買了一箱年貨，才決定走進去。
裏面比上次來時熱鬧不少，有幾個人還圍在桌後打游戲，看見我來，迅速把手機收起。
我環顧四周，沒有找到上回遇到的那個年長的警察，就問：“之前那個叔叔呢？”
隱去楊燁的事情，我添油加醋地陳述了一遍上次的事，把自己形容描述成過年來感謝恩人的當事人。大約是看我年紀不大，手上還提著禮物，幾個警察似乎信了，坦言道：“他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一個月前就不幹嘍。”
“能麻煩告訴我一下他家住哪兒嗎？”
“這個，我打個電話問下他。”
我心裏有點緊張，生怕謊話被戳穿，就說：“您把他的電話告訴我吧，我去找他就好。”
於是我拿到了電話，離開時，警察們在我身後說：“小朋友，新年快樂啊。”
我給老警察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樂呵呵的：“你是？”
“我以前來找過您，我是您曾經處理過的一個案子的當事人的兒子，他叫楊燁，您還記得我嗎？”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我甚至可以聽見隱約的鞭炮聲，老警察說：“記得。”
“我想去找您，和您聊一聊。”
我又一次見到了那個警察。
手裏提著水果和零食，繞進一個院子裏，有一位老人靠在躺椅上曬太陽。冬天的陽光是很溫暖的，濱城靠海，故而沒有落雪，他也只穿了一件厚外套。見到我和我手裏的年貨，他的眼睛瞇起來。
“怎麽還拿東西來？”老警察從躺椅上坐起，領我進家門，“來來來，進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休息一下。”
我進了屋，發現身上已經出汗了，畢竟拎著重物走了很久，汗水浸透了裏衣，悶且刺骨。
“我聽說了，你爸爸現在和一個很不錯的人在一起了，是不？那個孩子……姓黎對吧？我也知道的，畢竟我們這裏是個小地方，出個人才不容易。我記得他考了最好的大學，錄取結果出來那天，他那個學校宣傳得，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這回事兒啊。想不到他們居然會在一起。真是想不到啊，你就是他們倆的兒子。”
我聽他絮叨，心裏頗不是滋味，表面滿不在乎地應著，等他說完，才開口：“叔叔，我來是想問你……你知道我爸爸當年……他住在哪裏嗎？”
“你別說，上次你走了以後，我又去翻了翻當年那個案子，所以又記起來了。不過啊，那個地方現在已經拆掉了，你要是想去看的話，估計什麽也看不到。”
我很遺憾：原本想嘗試觸碰楊燁的過去聊以自慰，居然連這樣一絲希望也被時間擊碎了。
“既然這樣，我也不打擾您了。”我聽著窗外劈裏啪啦的爆竹聲和歡笑交談，當即站起身，“祝您新年快樂。”
老警察卻沒動，也沒說話，而是直直地註視著我，仿佛在猶豫掙紮著什麽。
“其實……當年那個案子，查的時候，我們有註意到一些疑點……”他慢吞吞地說，“原本都快忘記了，但重新翻案卷的時候，又想起來了……”
我的腳步頓在原地。
老警察的皺紋揉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但我想我以後可能沒機會再看見你們了。這個案子，當時也算是我的一個心結……”
我的註意力被徹底攥住了，呼吸也小心翼翼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對於那個案子，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算多少。”我模棱兩可地說，“畢竟我爸爸和我說過一點，但也許和當時發生的有出入，所以還是想聽聽您的說法。”
“那你應該知道案件發生的經過吧？”老警察說，“我們調查到的是，當時，受害者體內有相當濃度的酒精，根據街坊的說法，他是一個嗜酒如命、且酒醉後容易控制不住情緒。你爸爸也承認當時的確是死者率先動手。而兇手也是容易和人起沖突的性格，所以，他們之間會發生這樣的事，看起來似乎很正常。”
“那……是有什麽不對嗎？”頭一次得知這樣的內幕，我聽得入神，忍不住提問出聲。老警察深深看我一眼，我又擔心他不肯繼續，忙住嘴不敢出聲。
“案件有兩個疑點，一個是，兇手為什麽要到死者家裏，又為什麽會與其產生沖突？據我所知，兇手……呃，與死者唯一的交際，就是你父親。但他們此前沒有過節，所以，在發生爭吵的動機方面，是模糊的。”
“第二個就是……”稍作停頓，“兇手曾經打電話叫救護車。而根據對方的描述，死者雖然身中數刀，但是情況尚好。可救護車趕到時，死者已經去世了，死因卻並非失血過多，而是胸口處幾乎一刀致命的傷口。”
“也可能是程方林撒謊了。”我指出。
“也許吧，不過，當時我們懷疑事情的真相並不是那麽簡單，但是附近沒有第三者，何況嫌疑人在得知死者死後逃跑了，所以……我們只能草草結案了。但是……我懷疑，你的父親或許隱瞞了什麽。”
我沈默，但也慢慢意識到，也許……那件事，背後的的確確還發生過什麽。
“我現在已經退休了，你爸爸這個，是我處理過最大的案子了，何況當時查出來的結果也不清不楚。如果你爸爸願意聯系我，告訴我他當年遇到的真相，或許，我也算了結一樁心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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