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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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從休息室裏走出來時,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楊燁最終還是沒能奪回手機,雖然楊卓的話讓楊燁對現在所發生的事情感到危機,但轉述的方式也讓他對於網絡上的攻擊缺乏實感。

被人當成小孩一樣保護的感覺有些微妙,尤其楊卓一副鐵了心要“照顧”他的模樣,不間斷地問:“你真的答應我不會看?”

楊燁無奈:“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我不看,可以了吧?”

“你保證。”

“我保證。”

“不行,爸爸最會騙人了,你還要……還要發誓。”

楊燁打楊卓的屁股:“不要得寸進尺!”

楊卓臉上綻出笑,沖散了他方才始終掛著的、陰沈的表情。這樣才對,小孩子應該多笑,而不是垮著個臉。楊燁陪他笑完,迅速落回憂慮中,他忍不住想做點什麽,至少……至少有個父親的樣子。

“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見到病房門口的秘書,楊燁忍不住問出最迫切的問題,“這幾天,為什麽我……為什麽會牽扯到我和小卓?”

“所以,您已經看過了?”

“是……是的。”楊燁心虛,因為他沒有看完,就被楊卓奪走了手機。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瞞著您了。關於這件事的解決,其實公關部也提供了幾種方案,但礙於您和黎總的關系,所以我必須等待他醒來,溝通過後才能實施。”

“那你們現在……就什麽也不做嗎?”楊燁有些發懵。

“當然不是,一開始曝出黎總住院和公司的事情後,我們就第一時間壓下了所有消息。”

“那為什麽……”

“但我們沒有想到的是,對方會繼續曝光您和黎總的關系,”秘書的眼睛鷹一樣盯著楊燁,“您知道,人們可能對公司被舉報、某某高層意外住院的新聞不感興趣,但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八卦新聞,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的關系。”

她的語氣說得輕了,但眼神裏滿是對這段畸形關系的不認同。楊燁又羞又窘地低下頭,又聽見她說:“不過,好在您和黎總的結婚證在這裏是不合法的,而貴公子真正的身份,也沒有人知道。雖然別人只是猜測他是黎總的私生子,但是沒有任何證據。”

“你、你也知道……?”楊燁心裏湧上覆雜的情緒,被隱瞞許久的訝異和惱火:黎修明願意把這件事告訴身邊人,而他這個“當事人”卻最後一個得到消息。

“是的,我們現在大概有幾個公關的方案,正好現在可以和您討論一下。”

他們回到了休息室,面對面而坐。

“事情發酵至此,強行壓下所有的消息已經不太現實了。現在的情況在於,公司受到舉報一事和黎總的私事被捆綁在一起,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這樣下去,面臨調查是遲早的事,就怕……對方又連帶著挖出其它秘密。”

楊燁越聽越心驚,在桌下忍不住握住楊卓的手。

“所以,我們想從你的事情入手,因為現在被傳播最廣的,是你的……過去。”秘書皺了皺眉,“最好的辦法,就是迅速撇清您和黎總的關系,畢竟,現在媒體除了幾個接觸過你的人、幾個捕風捉影的消息之外,並沒有實際的證據。到時候,我們會發布一則通告,聲明黎總和您的關系不實,你們只是純粹的同學關系,畢業後你找上門尋求同學幫助,而黎總順手幫你一把,沒想到惹禍上身,遭受無妄之災。到時候,我們也需要您配合我們發布一條撇清關系的帖子。”

楊燁猛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正在被嫌棄,可明明是黎修明害得他站在目光中心,這難道是他的錯嗎?!偏偏他對於和黎修明撇清關系一事也沒有太大異議,於是憋屈地悶聲說:“但……但我早就想離開他了。”

秘書安靜地看著楊燁。

“明明是他……是他不同意。”

“什麽?”

“是他來找我的,是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當年也是他強迫我的!我的工作也是他要給我找的!”情緒一波一波地累積,眼淚奪眶而出,楊燁險些歇斯底裏,“是我的錯嗎?我沒有做錯過什麽!為什麽要怪我?為什麽要把我拉下水?!”

“沒有任何人怪你,楊先生。這是公關,我們的目標是把事情解決,至少是在公眾面前,事情要看起來得到了解決。沒有人關心你們的對錯與否。”秘書的語氣依然冷淡,“還有,為什麽會牽扯到您,您難道不應該反思,為什麽自己要盜竊公司的資料、還找了一個並不可靠的臨時盟友嗎?我們沒有控告您,已經留幾分情面了。”

一股氣憋在胸中,上不去下不來,幸而楊卓把楊燁的手握得更緊了,那股熱度和力量支撐著他,沒有立即倒下去。

“黎修明……什麽時候能醒?”楊燁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吐出話來。

“按理來說應該快了,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直沒有醒。”秘書臉色又歸於凝重,“醫生說,也可能是因為他不願意醒——楊先生!您這是……?”

楊燁突然站起身,撞開休息室的門朝黎修明的病房狂奔而去,也不顧醫護在身後的叫喊聲。“黎修明!你給我醒過來啊!”或許是速度太快的緣故,幾乎無人阻攔,他順利地跑至黎修明床邊,抓住男人的身體搖晃,“不要再裝死了!醒一醒!你為什麽不醒?!早知道……早知道我當時就該讓你死了!”

隨後迅速被一擁而上的護工禁錮並往後拖行,“家屬!家屬!請您冷靜一點!您這樣會對病人造成很大傷害!”同時一圈醫生“唰唰”圍住黎修明,慌忙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那聲“家屬”深深刺激著楊燁,可他雙手被人鉗制,動彈不得,只得軟下胳膊、默默流淚。待出了病房,楊卓已追隨而上,見了楊燁的哭臉,揮開身邊護工,緊抱住他,低頭沈聲道:“爸爸……我給你添麻煩了,是嗎?”

楊燁拼命搖頭。

“沒有……沒有的……”他也不顧周圍全是陌生人,吻了吻楊卓臉頰兩側,“乖孩子,和你沒關系。”

安靜下來的楊燁被安置在休息室休息,他覺得好累,想摸出手機打發時間,但手機已經被楊卓拿走了,“為了防止爸爸偷偷拿手機看新聞,就暫時保管在我這裏。”楊卓是這麽說的。

楊燁既無奈又理解,於是順從地任楊卓保管手機,像家長和小孩的身份置換,曾經楊燁監督楊卓好好學習、不沈迷電子產品,而現在楊卓看管楊燁、杜絕他接觸外界的負面消息。

對於楊卓的敏感,楊燁其實覺得有幾分好笑:他當然猜到了網絡上評論的大致內容,但他又不是沒經歷過這些,被人鄙視、憎恨、瞧不起,或者當成可以隨意發洩欲望的對象。當一個人可以用金錢購買的時候,他就再也沒法被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了。

流言蜚語和實質性的侮辱將楊燁踩在地裏,而楊卓把他當成一個“人”,一個可能會受傷、會哭泣的人,像一堵堅固的城墻抵禦外界的一切傷害。十七年前,那堵墻叫黎修明,可現在它碎了,變成紮進心裏的尖刺,於是楊卓代替了黎修明的位置,使他在窒息之中摸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楊燁很累,於是他躺在床上,漸漸地睡著了。

睜開眼時,他發現身邊坐著一個人,且身形和氣味均不像是楊卓。頓時嚇得睡意全無,忙驚地看過去,那人卻把臉轉過來,朝他溫和地一笑。

是吳松雲。

“楊先生,好久沒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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