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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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黎修明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他的一生,從童年開始。

他出生在一個條件優沃的家庭,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能保證他一生無虞。父母稱不上恩愛,但也不會爭吵謾罵。

黎修明的生活像是所有幸福家庭的模板,而他也是所有標準優秀學生的樣子。他好像很擅長讓別人喜歡他,也很輕松就能維持一個完美的形象。他的人生似乎就該一帆風順、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流淌下去。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楊燁其人,是在那間潮濕逼仄的洗手間,黎修明撞見了楊燁和程方林在隔間裏做愛。最後,程方林對著他扒開了楊燁的逼,黎修明也落荒而逃。

但一切都沒有結束,因為他的性器還硬著,馬上快要上課了,黎修明只得鉆進一個同樣的小隔間,咬著嘴唇,把手探進褲子裏,悶聲導出不應該有的欲望。

令人崩潰的是,在上下擼動的同時,他的眼前浮現出楊燁的臉。

這不對,完全不對,他是黎修明,他不應該像條狗一樣隨地發情,也不該對楊燁那種下流至極的婊子產生欲望。

那件事成為黎修明不堪回首的記憶,他把原因歸結為畫面太有刺激性。他不想看見楊燁,那會讓他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他沒有敢往下想的是:楊燁於他,喚起的不僅僅是恥辱,還有羞於承認的東西。他對楊燁的存在極度敏感,但那大抵算是人類對於蟑螂等惡心事物的反感,只是暼一眼就汗毛直立。而那家夥身邊總伴隨著三三兩兩的男人,黎修明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們在床上翻滾的樣子,楊燁就那麽缺男人嗎?為什麽有那麽下賤的人存在呢?

黎修明必須通過貶低楊燁來解釋他莫名其妙的欲望,因為楊燁是個勾引男人的妖精,是禍害,所以黎修明才會想他,才會對著他勃起。

第二次和楊燁搭話,是在操場上,楊燁蹲在角落吸煙。黎修明覺得自己忍無可忍了,這是明晃晃的挑釁行為。

於是他上前教訓,但楊燁問出了一句令他至今都忘不掉的話,楊燁問:“你要做嗎?”那雙眼睛明亮如星,像一柄刀穿透了他精心偽裝的皮囊,剝開,露出血淋淋的骯臟肉體。

有那麽一瞬間,黎修明居然真的順著楊燁的話往下想去:他說“好”,然後給錢,楊燁分開腿,他操進楊燁被許多人幹過的、臟兮兮的小逼裏。但幻想只持續了一秒鐘,就被楊燁身上傳來的一股腥臊腐爛的氣味給掐滅,那是酒味、汗味和精液味浸泡過的混合味道。黎修明為自己居然對骯臟的婊子產生想法而羞愧,他的惱怒來自於他自己,但表露在臉上,卻化作義正言辭的斥責。他罵楊燁不自愛,因為可以顯示出自己不拘俗愛的清高,他勸楊燁不要走入歧途,實際卻是警醒自己不要墜入低級獸欲的陷阱。

那天晚上黎修明突然開始做春夢,在夢裏,他和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人糾纏。夢境很真實,就連手掌撫過皮肉的粘膩感都清晰傳來。黎修明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為何會出現在床上,但是他毫不猶豫地與對方做愛,在那個從不發出一絲聲音的孱瘦軀體上發洩積壓的欲望。

他覺得那個人的身體莫名地格外吸引人,舉手投足皆是誘惑,把性器釘進去的感覺就像在虐殺一條狗,快感從利器捅入的地方爆發,又像巖漿一般流淌,最後化為濃白的精液從合不攏的穴裏爬出。

喘息著躺在那個人旁邊,終於想起應該看一看對方的臉時,熟悉如魔咒的話語在耳旁響起,楊燁扭過頭,擡起眼極可憐似地問他:“你要做嗎?”

你要做嗎?

黎修明後退了幾步:“滾……滾開!”

楊燁滿腿都是精液,越流越多,蜿蜒成一條小河:“可是你已經和我做了。”

“我沒有!我……我那是……我那是不知道是你!”黎修明掩耳盜鈴。

楊燁露出一個弧度很大的笑容,看著甚至有幾分詭異。

“但你已經和我做了。”他越走越近,“你操得好兇,我知道,你想要我,你裝得那麽反感,其實你早就幻想我好幾次了。來吧,我不會拒絕任何一個人,你有錢嗎?只要你給我錢,我就可以和你上床了。”

“滾開!滾開!”黎修明揮舞手臂,呼哧呼哧地喘氣,失態地大喊大叫,毫無平常沈穩的風度。

他猛地跌倒在地,突然小腿一抽,他從床上彈起,發現原來方才所見到的一切皆為夢境。

他沒有被楊燁誘惑。

他沒有和楊燁發生關系。

月光灑落床頭,黎修明正松一口氣,突然身體僵硬地將手伸進褲子,摸出一片冰冷濕黏的魚表面般的液體。

得知楊燁的家庭狀況時,黎修明是有些意外的,他從來都是一帆風順,自然看不見角落裏臟東西的生活。而現在知道臟東西也是和他一般的“人”,看向楊燁的眼光就多了幾分奇妙。

而這一點在得知親近的好友也和楊燁發生過關系的時候達到了巔峰。黎修明猛地意識到:楊燁在侵占他的生活,他的好友和他的夢,而他自詡特別的清白和完美正在崩塌。黎修明沒有欲望,他從來都滿意這一點,按部就班地走,把時間規劃成一個個的小方塊。他不玩游戲、不看片、不走歪路,別人有的壞習慣他都沒有,他是一尊完美的雕塑,被父母精心雕刻出來,捧在手心上。可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很有可能變得和別人一樣,平庸且醜陋,四處發情,他就感到一陣徹骨的恐怖。

楊燁是他的反義詞,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個低俗且愚蠢的家夥。那家夥只會做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偶爾也會在校園裏漫無目的地閑逛、發呆,或是和程方林之流嘻嘻哈哈地從校園穿過。會對這樣一個人產生欲望的黎修明,感到一陣強烈的憤怒和恥辱,他惡狠狠地朝那個沒心沒肺的男生瞪過去,對方卻無意識看過來,嘿嘿一笑。

黎修明被打敗了。

不對,不對,錯了,錯了,全都錯了!

黎修明強迫自己恢覆冷靜。

他只是產生了欲望而已,但不一定和楊燁有關,不是嗎?清醒點,他只是恰巧到了這個年齡,青春期萌動的年齡,欲望得不到發洩。他不會找黃色視頻,只得偷偷在網上搜索裸露的圖片,對著那些媚態盡顯的臉手淫,卻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不是因為欲望,不是。

匆匆把精液擼出來時,黎修明躺在床上想。

究竟是因為什麽呢?是因為楊燁雙性的身體太特別,還是因為他幾乎沒怎麽接觸過色情產品、而楊燁幾乎是他性啟蒙的緣故?

他也有點不明白。

黎修明偷偷關註楊燁的行蹤,他發現楊燁總是很大膽地和程方林在校園裏做愛。

湖邊的長椅、器材室、宿舍……他們在學校的邊邊角角做了個遍,黎修明懷著鄙夷的心情暗自辱罵他們的不知廉恥,卻忍不住想到——要是把程方林換成我呢?

如果是我……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楊燁分開的腿,如果操進去的人是他……

突然間,他與楊燁對視,可憐的小家夥像是嚇傻了似地瞪著他,一動不動,空氣幾乎都要凝固,黎修明猛地抽身離開,跑到一個確定楊燁不會看見的地方,才松了口氣。

隨後又開始暗罵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他居然在偷偷看楊燁和程方林做愛?!

——可那確實很刺激,不是嗎?

黎修明吐出一口氣,低頭望向自己勃起的器官。

他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其實不是那麽“幹凈”的事實。

但沒有關系,只要他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他又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人,有什麽關系?

黎修明攏了攏衣服,掛上一副淡淡的微笑,像穿上了一身嶄新的人皮。

第一次直觀地看見楊燁處境之慘,是在他頂著一身淤青在校園裏走來走去的時候。

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紮著黎修明的眼睛,他感覺有些同情,但視線轉移至楊燁的臉,對方居然——居然還在笑?!他又覺得自己方才那點憐憫心簡直毫無必要。

但那個人居然朝自己的方向走,黎修明盯著他,發覺自己的心居然也跟著提起來。他瞪著楊燁,不知對方是要找誰,這裏有他的客人嗎?還是說,那身傷是附近的哪個人打的,他過來報仇?黎修明正思索著,周圍的學生已小聲討論起來。

“交際花這是怎麽了?”

“還能怎麽?不就是被他那個爹揍的唄。”

“下手這麽狠……嘖嘖,看他這樣子,估計幾天都接不了客嘍。”

黎修明眉頭皺起來,正想扭頭,楊燁突然轉一個彎,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等一下!”

想也沒想,黎修明突然沖出去,下一秒就意識到這種行為十分引人矚目。於是他只得裝出一本正經的關心同學的樣子,問:“你身上……怎麽了?”

楊燁的回答依然是那麽不正經,甚至還問黎修明是不是要帶他去醫務室。周圍的起哄聲也此起彼伏,黎修明突然覺出一絲煩躁。

但這是錯誤的情緒,他突然抿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別理他們。”他一伸手就把那攤“臟東西”摟進懷裏,似乎觸碰到了楊燁的皮膚,像夢裏一般冰涼。

黎修明松開了手。

醫務室裏給楊燁上藥更像是酷刑,楊燁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黎修明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思湊近了他的腿,又被強烈的恥辱感淩遲。他不知道他湊上來說“我不收你錢”的時候,黎修明突然產生把他壓在床上的沖動。

但他只是慢慢地轉過頭,板著臉問:“你對每一個人都是這樣嗎?”

距離很近,他能看見楊燁臉上的淤青,昨晚他一定是被揍慘了,黎修明想。楊燁就是個到處勾引別人的賤人,騷貨,就應該被好好教訓。他簡直恨死了楊燁,他恨楊燁的淫蕩,恨楊燁的不知廉恥,他最恨那個居然想和楊燁發生關系的他自己。

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逃離時,黎修明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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