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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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總算是醒了？”
房間門打開，吳松雲大步跨入。“你可真行啊你！”他咬牙切齒地瞪過來，“還記得昨天晚上你幹了什麽嗎？”
睫毛下垂，黎修明靠在床上，輕輕“嗯”了一聲。
“你一直在喝酒，攔都攔不動！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讓你就在這裏睡下了！”吳松雲敢怒不敢言，忿忿地踹一下旁邊的凳子，“你之前還說戒酒的，結果呢？昨天喝了多少？”
見黎修明側頭不語，吳松雲只得放軟語氣：“行了，行了，從現在開始，別喝了。”他凝視著黎修明的眼睛，表情凝重起來：“可別忘了，你不止一次……因為喝酒做出傻事的。”
黎修明終於有了反應。
“我沒喝醉。”他面無表情，“兩次……都沒醉。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吳松雲暗罵了一句臟話。
“那你現在敢把昨晚的那些話和……和他說嗎？”
黎修明又沈默了。
吳松雲緊追不舍：“你看，你當時就是喝醉了，以為自己沒醉而已。這……這主觀上並不能算是你的錯，你趕緊去找楊先生道歉，解釋一下，還有挽回的機會。還是說，你想就這麽算了？”
“我不知道。”黎修明閉上眼。
吳松雲正為他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就見黎修明下了床，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凳上：“我問你……”
“啊？”
“你覺得，我愛他嗎？我想聽實話。”
“實話……是嗎？”吳松雲嘴角抽動，“從旁觀者的角度，我覺得並不算……”
“嗯，”黎修明很平靜地接受這一事實，“我也這麽想。”
“所以，你是不打算找他道歉了？”吳松雲吐了一口氣，“至少你終於把他放下了，這樣也好……”
“不。”黎修明擰出一個古怪的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麽？”吳松雲心裏湧起不妙的預感。
“我一直以為我是喜歡他的，可如果我其實……不愛他，那我為什麽要這麽費心地假裝我愛他？”黎修明喃喃道，“一開始就錯了，我應該直接包養他的，反正我只是……只是想和他上床而已，是這樣嗎？”
“等一下，”吳松雲後背發麻，“你不會是說你要……”
“那我為什麽不和他保持一個普通的包養關系呢？”黎修明擡眼，眼底如一抹深潭，“既然我做了那麽多，最後也只是得到這種結果，那不如幹脆不做。況且，他也只是需要我的錢，不是嗎？”
“你開了這個頭，你們的關系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了，你考慮清楚，”吳松雲背布冷汗，提醒道，“楊先生現在對你生氣，是出於對伴侶的占有欲和失望，這說明他還喜歡你。可如果你提出……這種交易，那麽他可能就……會更難過。”
“我為什麽要在意他難不難過？”黎修明拔高音量，“你說他喜歡我，那他為什麽不願意和我做？”
吳松雲聳聳肩，似已習慣這樣的回答，耐心解釋：“因為，楊先生對於愛情的觀念和你的是不一樣的，在他的心裏，有比性更重要的事情。”
“那是什麽？”
“我覺得他可能更在乎安全感，而你沒有給到他。”吳松雲說，“楊先生是一個很容易自卑的人，他會覺得配不上你，從而懷疑起你們的關系。”
“……你倒是很懂他。”黎修明冷笑，話鋒一轉，“所以，你那天為什麽要帶他進來，不能把他打發走嗎？”
“他為了等你，在外面站了很久，也許你沒有發現，而且那天晚上很冷。”吳松雲淡淡地說，“我覺得，比起讓他失望而歸，不如勸你們盡快把事情解決，沒想到……你喝成那個樣子。”
“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選你做我的心理醫生嗎？”黎修明“唰”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註視吳松雲，壓迫感十足。
吳松雲鎮定地點頭：“記得，”他與黎修明對視，“因為你調查了我，覺得我能夠保守秘密。”
“還有，因為你不會多管閑事。”黎修明冷冷地盯著吳松雲的眼睛，使他臉上自若的表情露出一絲裂縫。
楊燁前往公司辦理離職，平時不見蹤影的部門上司突然把他叫進辦公室，詢問原因。
“楊先生是工作上遇到什麽問題了麽？還是說覺得太累了？我聽說你一直跟著前輩學習，學得很刻苦，其實可以休息一下，然後再回來工作。”
“抱歉，”面對上司的熱情，楊燁愧疚地低頭，“我……挺喜歡這裏的，但是我因為一些個人原因，不得不辭職了。”
上司口目大睜，蹦出一句疑問：“是因為……和黎總嗎？”
楊燁抿唇不語，算是默認。
“您再考慮一下，我們這邊……討論一下，再給您答覆。”
話雖如此，但楊燁知道這是要告知黎修明的意思，點了點頭，猶豫少頃，補充道：“麻煩您幫我轉達一下，就說如果沒有什麽必要的事，就不要來找我了。我只希望能安安靜靜地離開。”
“這……”上司露出為難的神色，“你們為什麽不直接溝通一下呢？”
因為我把他拉黑了，楊燁想。準確來說，那次爭執後的頭兩天，楊燁始終坐立不安地守在手機旁，等待黎修明給他打電話、發短信，或是上門道歉，但一無所獲。他覺得苦苦等待的自己可笑透頂，便狠心把黎修明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掉。
既然你不願道歉，那我再也不想聽了，楊燁這樣想。
“因為我不太想和他見面。”楊燁低頭，“麻煩您了。”
“楊先生，您還是多考慮一下吧，畢竟……”上司壓低聲音，“偷偷告訴你吧，在黎總交往過的那些人裏，你是唯一一個被他求婚的人，他肯定是很喜歡你的。你們年輕人未來還長著呢，有什麽小風小浪過不去的？”
“我不是年輕人了。”楊燁抿了抿嘴唇，臉部線條繃成一道直線。
“怎麽會？你現在才三十——三十四歲，最好的年紀啊，這都不是年輕人，你讓我這個五十多的老家夥情何以堪？”
不是的，楊燁默默地想，也許他的年齡並不算大，但心早已腐壞衰老了。他的兒子都已經快成年，說出來怕是會嚇人一跳吧。
回到家時天色稍暗，楊卓已經在屋裏做晚飯了。楊燁頗感欣慰：這些天，小卓格外體諒，比平常任何一刻都要黏人貼心。
首先是軟磨硬泡地求楊燁讓他回家住，“因為我想好好照顧你，爸爸。”楊燁總算同意，向楊卓的班主任提交申請。
在家的這段日子，楊卓主動承擔做飯的任務，變著花樣學了許多美食；陪楊燁看電視、聊天；每晚都搬著被子到楊燁房間，和他一起睡。
起初，楊燁懷疑是小孩想占便宜的詭計，但悄悄註意了一會，發現楊卓並沒有趁機對他動手動腳，便卸下心防。他也擔心楊卓會累到，或是顧不上學習，但是楊卓把作業遞給他：“我已經在學校把作業都寫完了，爸爸。”男孩抱了抱他，“你現在的事情對我來說更重要。”
“我、我真的沒什麽事的……”
楊燁幾乎要被愧疚殺死：這像什麽話！他一個做父親的，不僅不為兒子分擔，還要讓兒子操心他的事情。
唉，果然還是家人最靠得住，平時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在最關鍵的時候，他也只有楊卓能幫上忙。
多虧了楊卓，楊燁才能迅速從沈郁中恢覆，下定決心與黎修明分開，徹底分開。
走出公司時，楊燁突然想起他因懷孕搬走的那一天，就在那場兇案不久後。那一次，他悄悄地離開，前往一個遙遠的城市，帶著沈甸甸的行李，還有腹中的生命。
而現在，胚胎已長大成人，哪怕他曾澆灌十幾年的苦水，那顆種子最終依然變成一棵能保護他的樹。對於這一次的離開，楊燁沒有上一次膽怯，他覺得自己總算有了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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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是醒了？”
房間門打開，吳松雲大步跨入。“你可真行啊你！”他咬牙切齒地瞪過來，“還記得昨天晚上你幹了什麽嗎？”
睫毛下垂，黎修明靠在床上，輕輕“嗯”了一聲。
“你一直在喝酒，攔都攔不動！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讓你就在這裏睡下了！”吳松雲敢怒不敢言，忿忿地踹一下旁邊的凳子，“你之前還說戒酒的，結果呢？昨天喝了多少？”
見黎修明側頭不語，吳松雲只得放軟語氣：“行了，行了，從現在開始，別喝了。”他凝視著黎修明的眼睛，表情凝重起來：“可別忘了，你不止一次……因為喝酒做出傻事的。”
黎修明終於有了反應。
“我沒喝醉。”他面無表情，“兩次……都沒醉。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吳松雲暗罵了一句臟話。
“那你現在敢把昨晚的那些話和……和他說嗎？”
黎修明又沈默了。
吳松雲緊追不舍：“你看，你當時就是喝醉了，以為自己沒醉而已。這……這主觀上並不能算是你的錯，你趕緊去找楊先生道歉，解釋一下，還有挽回的機會。還是說，你想就這麽算了？”
“我不知道。”黎修明閉上眼。
吳松雲正為他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就見黎修明下了床，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坐在旁邊的椅凳上：“我問你……”
“啊？”
“你覺得，我愛他嗎？我想聽實話。”
“實話……是嗎？”吳松雲嘴角抽動，“從旁觀者的角度，我覺得並不算……”
“嗯，”黎修明很平靜地接受這一事實，“我也這麽想。”
“所以，你是不打算找他道歉了？”吳松雲吐了一口氣，“至少你終於把他放下了，這樣也好……”
“不。”黎修明擰出一個古怪的笑，“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麽？”吳松雲心裏湧起不妙的預感。
“我一直以為我是喜歡他的，可如果我其實……不愛他，那我為什麽要這麽費心地假裝我愛他？”黎修明喃喃道，“一開始就錯了，我應該直接包養他的，反正我只是……只是想和他上床而已，是這樣嗎？”
“等一下，”吳松雲後背發麻，“你不會是說你要……”
“那我為什麽不和他保持一個普通的包養關系呢？”黎修明擡眼，眼底如一抹深潭，“既然我做了那麽多，最後也只是得到這種結果，那不如幹脆不做。況且，他也只是需要我的錢，不是嗎？”
“你開了這個頭，你們的關系就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樣了，你考慮清楚，”吳松雲背布冷汗，提醒道，“楊先生現在對你生氣，是出於對伴侶的占有欲和失望，這說明他還喜歡你。可如果你提出……這種交易，那麽他可能就……會更難過。”
“我為什麽要在意他難不難過？”黎修明拔高音量，“你說他喜歡我，那他為什麽不願意和我做？”
吳松雲聳聳肩，似已習慣這樣的回答，耐心解釋：“因為，楊先生對於愛情的觀念和你的是不一樣的，在他的心裏，有比性更重要的事情。”
“那是什麽？”
“我覺得他可能更在乎安全感，而你沒有給到他。”吳松雲說，“楊先生是一個很容易自卑的人，他會覺得配不上你，從而懷疑起你們的關系。”
“……你倒是很懂他。”黎修明冷笑，話鋒一轉，“所以，你那天為什麽要帶他進來，不能把他打發走嗎？”
“他為了等你，在外面站了很久，也許你沒有發現，而且那天晚上很冷。”吳松雲淡淡地說，“我覺得，比起讓他失望而歸，不如勸你們盡快把事情解決，沒想到……你喝成那個樣子。”
“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選你做我的心理醫生嗎？”黎修明“唰”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註視吳松雲，壓迫感十足。
吳松雲鎮定地點頭：“記得，”他與黎修明對視，“因為你調查了我，覺得我能夠保守秘密。”
“還有，因為你不會多管閑事。”黎修明冷冷地盯著吳松雲的眼睛，使他臉上自若的表情露出一絲裂縫。
楊燁前往公司辦理離職，平時不見蹤影的部門上司突然把他叫進辦公室，詢問原因。
“楊先生是工作上遇到什麽問題了麽？還是說覺得太累了？我聽說你一直跟著前輩學習，學得很刻苦，其實可以休息一下，然後再回來工作。”
“抱歉，”面對上司的熱情，楊燁愧疚地低頭，“我……挺喜歡這裏的，但是我因為一些個人原因，不得不辭職了。”
上司口目大睜，蹦出一句疑問：“是因為……和黎總嗎？”
楊燁抿唇不語，算是默認。
“您再考慮一下，我們這邊……討論一下，再給您答覆。”
話雖如此，但楊燁知道這是要告知黎修明的意思，點了點頭，猶豫少頃，補充道：“麻煩您幫我轉達一下，就說如果沒有什麽必要的事，就不要來找我了。我只希望能安安靜靜地離開。”
“這……”上司露出為難的神色，“你們為什麽不直接溝通一下呢？”
因為我把他拉黑了，楊燁想。準確來說，那次爭執後的頭兩天，楊燁始終坐立不安地守在手機旁，等待黎修明給他打電話、發短信，或是上門道歉，但一無所獲。他覺得苦苦等待的自己可笑透頂，便狠心把黎修明的所有聯系方式都刪掉。
既然你不願道歉，那我再也不想聽了，楊燁這樣想。
“因為我不太想和他見面。”楊燁低頭，“麻煩您了。”
“楊先生，您還是多考慮一下吧，畢竟……”上司壓低聲音，“偷偷告訴你吧，在黎總交往過的那些人裏，你是唯一一個被他求婚的人，他肯定是很喜歡你的。你們年輕人未來還長著呢，有什麽小風小浪過不去的？”
“我不是年輕人了。”楊燁抿了抿嘴唇，臉部線條繃成一道直線。
“怎麽會？你現在才三十——三十四歲，最好的年紀啊，這都不是年輕人，你讓我這個五十多的老家夥情何以堪？”
不是的，楊燁默默地想，也許他的年齡並不算大，但心早已腐壞衰老了。他的兒子都已經快成年，說出來怕是會嚇人一跳吧。
回到家時天色稍暗，楊卓已經在屋裏做晚飯了。楊燁頗感欣慰：這些天，小卓格外體諒，比平常任何一刻都要黏人貼心。
首先是軟磨硬泡地求楊燁讓他回家住，“因為我想好好照顧你，爸爸。”楊燁總算同意，向楊卓的班主任提交申請。
在家的這段日子，楊卓主動承擔做飯的任務，變著花樣學了許多美食；陪楊燁看電視、聊天；每晚都搬著被子到楊燁房間，和他一起睡。
起初，楊燁懷疑是小孩想占便宜的詭計，但悄悄註意了一會，發現楊卓並沒有趁機對他動手動腳，便卸下心防。他也擔心楊卓會累到，或是顧不上學習，但是楊卓把作業遞給他：“我已經在學校把作業都寫完了，爸爸。”男孩抱了抱他，“你現在的事情對我來說更重要。”
“我、我真的沒什麽事的……”
楊燁幾乎要被愧疚殺死：這像什麽話！他一個做父親的，不僅不為兒子分擔，還要讓兒子操心他的事情。
唉，果然還是家人最靠得住，平時那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在最關鍵的時候，他也只有楊卓能幫上忙。
多虧了楊卓，楊燁才能迅速從沈郁中恢覆，下定決心與黎修明分開，徹底分開。
走出公司時，楊燁突然想起他因懷孕搬走的那一天，就在那場兇案不久後。那一次，他悄悄地離開，前往一個遙遠的城市，帶著沈甸甸的行李，還有腹中的生命。
而現在，胚胎已長大成人，哪怕他曾澆灌十幾年的苦水，那顆種子最終依然變成一棵能保護他的樹。對於這一次的離開，楊燁沒有上一次膽怯，他覺得自己總算有了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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