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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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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一反應確實是慌張的,隨後黎修明迅速覺得好笑:他為什麽要藏著掖著?明明是楊燁首先沒有盡到身為伴侶紓解性欲的職責,他去找別人也無可厚非。

接著,疑惑占據黎修明的內心。楊燁為什麽會突然跑來酒會這裏找他、還不讓他知道?那家夥從來都很乖的,所以他才會放心地與之相處。可這段日子,原本白兔般溫順的男人突然像受到什麽刺激,多疑敏感不說,還異常暴躁。

絕對有問題。

被楊燁戳破偽裝是一回事,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有人背叛他、挑撥他與楊燁的關系,又是另一回事。

黎修明收斂思緒,當即抓住身上擺動腰部的男孩的頭發,目光掃過他赤裸的瑩白身體,頗覺頭疼地“嘖”了一聲:“把衣服穿上。”

男孩不明所以,但察言觀色,見黎修明剛查看消息後就變了臉色,明白這個金主定是遇到重要的事情,手腳麻利地套上衣褲,湊上前問:“黎總,需要我先離開嗎?”

黎修明正在和吳松雲發信息:“你們還要多久過來?”得到“還能再拖個十幾分鐘”的消息後,瞇起眼睛,輕聲吩咐男孩:“跪下。”

男孩聽話地跪在黎修明面前,黎修明把尚勃起的陰莖塞進他嘴裏,飛速抽插,盡快解決欲望。比起男孩漲紅的臉和略帶痛苦的緊蹙的眉,黎修明的臉上卻毫無表情,仿佛沒有絲毫快感,只是洗了個手一樣簡單。射精過後,他也只是匆匆整理衣服。

男孩咽下精液,依然跪在地上候著,黎修明目光瞥見一旁酒架上整齊擺放的紅酒,唇角浮笑:“你拿一支酒過來,還有一個杯子。”

東西都擺放在桌上,黎修明擡眼:“會開酒麽?”

“會,當然會。”男孩取來開酒器,“之後還要給您和客人倒上嗎?”

黎修明頷首,杯子中攀升起紫紅的液體時,吳松雲那邊回覆:“我要和他過來了。”

“好。”黎修明回覆,感到男孩腳步猶豫地靠近,才擡起頭,“怎麽?”

“我、我現在走嗎?”

黎修明眼前浮起楊燁的臉,唇邊掠過一抹譏誚的笑:“不用。”

當叩門聲響起時,黎修明坐姿依然隨意,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目光也死死地射向門口。

楊燁跟著吳松雲一路趕來,心裏的不安感愈發濃重,但吳松雲在他身邊安慰他,勉強驅散少許焦灼。

也許是腳步太急的緣故,吳松雲居然在途中撞上一個侍者,倒是沒摔倒,但被紅酒潑了一身。白色內襯瞬間染紅濕透,看起來狼狽萬分。

“抱歉,抱歉。”雖然是吳松雲撞到侍者,但那位侍者依然連連向他們道歉,吳松雲淡笑一聲說“沒關系”,一邊側頭對楊燁說:“不好意思,我可能需要去換一件衣服。可以等我一會嗎?”

“當然,你快點去呀。”楊燁掏出吳松雲方才遞來的手帕,“你……你要擦擦嗎?”

吳松雲似乎又被逗笑了,接回手帕:“謝謝你啊。”便匆匆朝洗手間的方向走。

楊燁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孤身一人,環顧四周,只見觥籌交錯,人聲喧囂。他不自在地低下頭,一邊摸著手臂,退縮到墻邊,不想加入這不屬於他的世界。

他突然覺得有些寂寞。

生命中似乎從來都是孤身一人,哪怕楊卓出生,他也沒能從中感受到溫暖,反而是噩夢般的地獄。小孩子的尖叫哭鬧、生活上的柴米油鹽,都像一片漫無邊際的黃沙,人的所有情緒都會迷失在其中。他一邊打工一邊養著小孩,有時抑郁得幾乎想自殺。

唯獨黎修明出現後,楊燁終於有了家的感覺。

可能是太在乎了,所以會很怕失去。

如果黎修明真的欺騙了他,他應該揭開痛苦的真相,還是蒙起眼睛、閉耳塞聽?

他選擇尋找真相,真的是正確的嗎?

楊燁不知道。

他只想有人抱一抱他,這樣就不會感覺太冷。

不知等了多久,吳松雲終於回來,身上的衣服變成嶄新的,他解釋道:“我車上有備用的衣服,剛剛去換了。真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沒有等很久。”楊燁沒撒謊,他一直在想事情,甚至沒去註意時間的流逝。

吳松雲註意到楊燁眉宇間多出的幾分憂郁:“楊燁,你有什麽心事嗎?”

“沒……沒事。”

“我覺得,你比你的兒子更需要做心理咨詢。”吳松雲打量楊燁,溫聲說。

“沒什麽好做的,”楊燁閉了閉眼,“我不會做什麽……不好的事。”

“比如說?”

“自殺?”楊燁緩緩地說,自己忍不住微笑起來,“我不會自殺的,哈哈。”

吳松雲頂頂地註視著他,沒有跟著笑。他們繼續往黎修明所在處移動時,這位心理醫生壓低嗓音道:“嗯……你很堅強。”

楊燁覺得吳松雲的評價和自己完全不搭邊:他不堅強,他很容易哭,也很容易崩潰和逃避,堅強的人不會這樣。所以楊燁只當吳松雲在吹捧:“謝謝。”同時禮貌地回以一笑。

酒會樓上就是一排包間,便於客人玩累後找個地方休息,或者換個隱蔽的空間繼續“玩”,而黎修明就在其中的一間。楊燁跟隨吳松雲,拖著腳步慢慢朝目的地走,每走一步,心跳都重重擂在胸腔上。

兩人停在一扇門前,吳松雲敲門,楊燁深吸一口氣。

門被人拉開了,楊燁緊張地咽口水,誰知開門的卻不是黎修明,而是……一個陌生的長相俏麗的男孩。

是走錯了嗎?楊燁正想詢問吳松雲,就感到對方朝旁側跨步,擋住他的視線,身體也僵硬起來:“呃……”

“怎麽了?”楊燁不明所以,就聽見最裏面傳來黎修明的聲音:“進來。”

吳松雲迅速轉身,搭上楊燁的肩膀,將其拉進去。楊燁還沒反應過來,看見沙發上的黎修明時,臉色煞白,又回頭看向正在關門的漂亮男孩,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怎麽來了?”黎修明的表現卻無比自然,毫無出軌時該有的不安,反倒令楊燁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還沒說話,一旁的吳松雲就搶先一步答道:“楊先生他挺關心你的,所以就趕來找你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還是好好聊聊吧。”一邊對黎修明使眼色。

黎修明卻視而不見,輕笑道:“這樣啊。”擡頭與楊燁對視,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來,坐這裏。”

雙腿沈重如灌鉛,楊燁還是不能忽視身邊那個男孩,他……他為什麽會和黎修明身處一室?還有兩人略帶褶皺的衣服、空氣中隱隱約約的腥臊味,真的是他想多了嗎?

但楊燁依然順從地上前,只是距黎修明做得遠了些。剛剛落座,手臂就被扯過去,整個人落入黎修明的懷裏,濃郁的酒味將他包圍。

“為什麽過來?”黎修明低頭註視楊燁。

“你、你喝醉了……”楊燁扭了扭臀,頗覺不安,求助地望向前方的吳松雲:“我還是先回去吧……”

他不喜歡這樣的黎修明,雖然說不上哪裏奇怪,但就是不喜歡。

吳松雲上前勸道:“修明,你不要對楊燁太直接……”

“楊燁?”黎修明眼睛微瞇,音量提高了,又看向楊燁身上的外套,“他的衣服為什麽在你身上?”

“因為楊……先生在外面太冷了,所以我就把外套借給了他。”吳松雲解釋道,“修明,他說得沒錯,你確實喝醉了,我覺得你們現在還是不太適合交談。”

“為什麽不適合?”黎修明反問,又忍不住一笑,朝房裏的男孩招手:“再倒兩杯酒。”手臂將楊燁圈緊了。

楊燁突然覺得呼吸困難,房間裏的氣氛太古怪也太壓抑。直接來找黎修明也許真的是個很差勁的主意,他想掙開黎修明的手,卻被男人箍得更用力。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了……”楊燁含糊不清地說。

“你來這裏,不就是有事要找我嗎?”黎修明挑眉,“說吧。”

這時,那個男孩已經拿來兩個杯子,專心致志地倒酒,顯出對黎修明幾人的事情毫不在意的模樣。楊燁總忍不住看他,如此近的距離,他發現男孩嘴角一點似乎是撕裂傷的痕跡。

“……現在沒有了。”楊燁太陽穴直跳。

“撒謊,”黎修明扯起唇,然後掐了掐眉心,“我想聽實話。”

“明明是你在騙我!”楊燁渾身顫抖,手腳冰涼,指向正在倒酒的男孩,“你們……你們剛剛做了,是嗎?”

他多麽希望黎修明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啊!或者是辯解和慌亂也好。但黎修明卻坦然地點頭:“是,那又怎麽樣?”

“可是……可是我們……我們……”楊燁想說“訂婚”,但舌頭打結了,連句利索的話也說不明白。

為什麽黎修明會這樣理直氣壯呢?

遇到無法理解的事情,他的思維就徹底卡殼了。

吳松雲似看不下去,上前勸解:“修明,你別再說這種話了,你會……嚇到楊先生的。”

“所以你們搞上了嗎?”黎修明盯著吳松雲的眼睛,冷聲道。

“你……”吳松雲不說話,胸口起伏。

楊燁看不下去,終於掙脫黎修明的禁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黎修明:“明明是你……出軌了,你憑什麽給別人潑臟水!”

“我潑臟水了嗎?”黎修明神色肅厲,嘴唇卻依然微笑著,“楊燁,不要說得好像你就沒被別人操過一樣。我上過的人,可不一定有操過你的人多。”

“夠了!可以了!”吳松雲沖上前,擋在兩人之間,順勢把楊燁往外推,“修明,你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好嗎?”

楊燁覺得自己魂被抽走剝離,軀體變成無主的機械,只會呆呆看著黎修明的方向。現在,黎修明是否和別人做過已經不重要了,他心裏那個高大且溫柔的愛人,正像被蟲蟻蛀空的巨樹,轟然倒塌,極速潰散。

“你……”眼裏積滿淚水,卻沒能流下來。就像心裏有許多控訴,卻不能說出口。他很想說:你怎麽把過去的我和現在的你比?原來,在你心裏,我賣身和你嫖娼是一樣的嗎?你曾經不是最反對我出賣身體的嗎?你為什麽現在卻變成了你最憎恨的那種“買家”?……

千言萬語,最終變成一顆眼淚滑下:“你不是、黎修明……”

黎修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我是。”他語氣冷硬地重覆,“我就是黎修明。”

“黎修明不會出軌的,也不會說剛才的那種話!”楊燁大哭,“你以前說過……你說過你很討厭這種交易的,可是你現在……”

“我是很討厭,”黎修明冷淡地掃一眼房裏呆立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漂亮男孩,“但是,我也不至於淪落到自我解決的地步。既然你不願意和我做,那我為什麽不可以找別人?”

“你胡說!”楊燁嗓子裏擠出尖利的聲音,“你之前……之前就經常做……做這種事,對不對?”

“誰告訴你的?”黎修明朝前跨出一步,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到底是不是?!”

“那時候我們還沒有交往,不管我做過什麽,都不算是對你有虧欠。”黎修明的話落在楊燁的耳朵裏,成為變相的承認。

當一個人足夠振振有詞的時候,的確能唬住人,楊燁簡直要被黎修明繞暈了,腳步不穩,險些跌倒在地。“你……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無限淒涼地抿出一個笑,目光渙散,聲音微弱,仿佛不是責問黎修明,而是質詢他自己。

黎修明的笑容擴大了。

“當然是因為你啊,親愛的。”他喚楊燁“親愛的”,聲調柔和一如尋常,“誰讓你那樣迷人,剛剛把別人的火挑起來,自己卻跑得沒影了,一跑就是十幾年。……說起來,我找了你這麽久,你卻早把我忘了,所以,應該是我更愛你多一點吧?”

楊燁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好想逃跑,他只想逃,他不想再待在這裏了,黎修明的臉令他恐懼,他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人會瞬間腐爛?他的腳步慢慢後移,聲音顫抖地說:“你……你根本不愛我。”

“誰在乎呢?”黎修明踱步上前,似要追趕,楊燁扭頭想逃,卻發現門早就被關上了,笨拙地擰門把手,黎修明在他身後說:“你想去哪?找你的兒子嗎?”

“哢噠”“哢噠”,為什麽一個把手這樣難擰開,楊燁嘴上強硬地回答:“那又怎麽樣?”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親愛的,”門終於被擰開,楊燁的腳步卻被黎修明的話吸引在原地,“你兒子……他……”

“夠了!”吳松雲突然打斷黎修明的話,“楊先生,你趕緊回去吧。”楊燁被猛地推出房間,房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走出酒店的這段路程中,楊燁的頭腦是恍惚的。他想起吳松雲說:“你很堅強。”不,他說錯了,堅強的人應該鎮定自若地走上前,把黎修明罵個狗血淋頭,再扇上幾個巴掌。可楊燁什麽都沒有做,他哭著不痛不癢地說幾句話,然後就奪門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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