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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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又一節體育課，黎修明撞見楊燁孤身一人，藏在操場角落抽煙。不合身的寬大校服，臟兮兮地掛在身上，遠看像一只巨大的布袋。
想到上次在楊燁和程方林面前吃癟，黎修明便覺得面上掛不住。
程方林倒也罷了，畢竟老師都已經放棄管教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若非仗著家境優渥，早就應該被開除。黎修明打不過他，和他起沖突是自找難堪。
可楊燁不一樣，瘦瘦弱弱的婊子，既沒能力也不合群。仗著程方林作靠山，兩腿一張便可以無法無天。何況抽煙是違反校規的事情，黎修明懷著一股無名火，朝楊燁走去。
走到近前時，楊燁終於擡起頭來，黑色玻璃珠一樣眼球占據了黎修明的整個視線。
他註視著楊燁的臉：沒有違紀被抓的惶恐神情，也沒有程方林那種挑釁般的猖狂，反而像是無所謂一般的面無表情，眼神穿透黎修明落在後方的操場，似乎他只是一團空氣。
“校內不準抽煙，你不知道的嗎？”黎修明面色不爽。楊燁衣服上有很大一塊汙跡，臟兮兮的，好惡心。
楊燁的眼睛睜大了些：“啊……哦。”然後把煙在身側的花壇邊沿按滅，煙頭掉進腥黑的泥土裏。
黎修明見楊燁如此順從，也楞了楞。
他還以為對方會無視他，或是嘲諷幾句，繼續抽煙。
看來，楊燁和程方林，還是不一樣的。
似乎可以試著勸一勸。
“你別走，我有話要和你說。”見楊燁要低著頭走開，黎修明攔住他，“上次，你們為什麽要在學校的廁所裏做……那種事？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破壞公共良俗？”
“……哦。”
楊燁依然這樣回覆，黎修明幾乎要以為這人是個傻子。
下一秒，楊燁的話令他傻了眼。
“你要做嗎？”
時間似乎凝固了，黎修明表情僵硬地開口：“……什麽？”
楊燁垂下眼，“做愛，你要做嗎？”
在廁所裏硬起來的記憶灌進腦海，程方林的嘲諷似乎就在耳邊。像被人生生揭下面皮，看穿到內心最深處一般，黎修明惱羞成怒起來：“我不做那種事！”
楊燁的聲音淡淡的：“可以給你打折。”
不是價錢的問題！黎修明臉上的每一塊肌肉幾乎都在抽搐了，吼道：“你就這麽喜歡做這種事情嗎？！”
楊燁似乎被嚇到了，呆若木雞地瞪著他。
“你不知道什麽叫自愛嗎？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隨隨便便就能賺錢，特別得意啊？”黎修明漸漸激動起來，上前抓住楊燁的衣領，“你現在不讀書，你以為將來能吃這碗飯一輩子嗎？而且你……你不知道這種事情是違法的嗎？你現在還沒成年就做這種事，將來就徹底完蛋了知不知道？！”
他還想說下去，甚至準備講述一個失足少女誤入歧途、年紀輕輕就病死的例子。楊燁的眼睛突然蒙上一層霧，把眼睛裏的光都遮住了。
黎修明慌張起來，把楊燁松開了。
難道是說我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嗎？可是……我只是為他好。如果楊燁這點告誡也不聽，那他也懶得理會了。人各有志。
“那你會幫我出學費和生活費嗎？”良久，楊燁問他，帶著點鼻音，撓得人心裏癢絲絲的。
“你家裏人呢？”黎修明下意識反問。
楊燁咬住嘴唇，黎修明以為他不願回答，想再次抓住他追問。他卻突然朝黎修明的方向撞來，兩腿噔噔地邁著跑開了。遠遠看去，像一只警惕的兔子。
黎修明懊惱：他是不是把楊燁嚇跑了？
他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為什麽提到“家人”後，楊燁就突然逃跑？難道說，他的家人對他很不好，甚至不給他多少錢，所以楊燁才賣身賺錢嗎？
還是有些無法想象。
畢竟黎修明生活幸福，父母恩愛，家裏也有點資產。作為祖上三代的一根獨苗，別人家的孩子，他似乎生來就應該被捧在手心裏，做一顆璀璨明星，光宗耀祖。自然也難以理解汙泥的感受。
但心裏那股難受勁兒揮之不去，黎修明太想找楊燁追根問底。可對方要麽無蹤無跡，要麽就是和程方林膩在一塊。
去放學回家的路上，黎修明遠遠註視那群嘻嘻哈哈的小團體從前方走過，楊燁被一個男生摟在懷裏，低垂著頭，但摟他的人不是程方林。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裏形成：楊燁和他們所有人都做過。
身邊的好友搭上黎修明的肩，“餵，看什麽吶？”
黎修明不答，好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喲，這不是姓程的瘋子和交際花嗎？”
“交際花？”黎修明皺眉。
好友笑得有些促狹，“就是楊燁啦，他們給他起的外號，因為他人脈廣啊，客人從高一覆蓋到高三，就連校外都有人光顧他的‘生意’嘞。”
黎修明乜他一眼，反問：“你呢？”
“什、什麽……？”
“你和他做過嗎？”
好友額頭冒汗，勉強擠出一個笑，“我就試過一次……因為考試壓力太大了，他們又說交際花技術很好，做完挺放松的，我就……”在黎修明愈來愈冷的眼神中，好友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幹脆閉嘴了。
黎修明拔腿就走，好友在身後追上：“餵！你怎麽生氣了呀？好好好，我知道這麽做不對，行不行？而且……那次做完我就後悔了，也沒想象中那麽爽，和自己擼差不多。”
“操。”黎修明突然蹦出一句粗口，把好友嚇一大跳：“你……你幹嘛呢？”
黎修明停下腳步，“那你知道他家裏怎麽回事嗎？”
“家裏？”好友稍一楞，“你是說他繼父嗎？”
黎修明挑眉，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繼父？”
好友嘿嘿一笑：“我也是聽說的。”他壓低聲音：“你就不好奇，為什麽交……楊燁他在學校這麽出格，他家裏人也沒教訓他嗎？”
“為什麽？”黎修明心一沈，隱隱猜到答案。
好友扭頭四顧，見無人註意這邊，私語道：“我聽說……一開始，交際花是被他繼父送去賣的……”
黎修明眼皮跳動。
“他親爸早死了，他媽找了個新的，結果那男的是個賭鬼，把他媽打跑了。還欠了一大筆錢。債主上門要錢的時候，聽說交際花是個雙性人，特別感興趣，所以他後爸就把他賣了。後來又拿他賺錢。”好友說，“我記得學校以前也去問過，結果他後爸說他是自願的，也不承認是賣，就說他兒子經歷豐富了點怎麽了。”
“胡說！”黎修明怒了，“他根本不是自願的！難道就沒人管嗎？！這是犯法的！”
“餵！你小聲一點！”許多目光被吸引過來，好友雙手合十，低聲抗議，“好了，好了，你說的都對。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不然還能怎麽辦呢？他爸要是進去了，交際花會過得更慘吧？你想想，那些要債的又不會放過他。”
黎修明悶悶地開口：“……他叫楊燁。”
“行行行，楊燁。”好友狐疑地掃視黎修明幾眼，“你幹嘛對他那麽上心啊？知道你熱心正義，好了吧？別管那麽多了，就算你想幫他，但還能怎麽幫呢？”
黎修明抿著嘴唇，他再次想到楊燁那雙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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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節體育課，黎修明撞見楊燁孤身一人，藏在操場角落抽煙。不合身的寬大校服，臟兮兮地掛在身上，遠看像一只巨大的布袋。
想到上次在楊燁和程方林面前吃癟，黎修明便覺得面上掛不住。
程方林倒也罷了，畢竟老師都已經放棄管教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若非仗著家境優渥，早就應該被開除。黎修明打不過他，和他起沖突是自找難堪。
可楊燁不一樣，瘦瘦弱弱的婊子，既沒能力也不合群。仗著程方林作靠山，兩腿一張便可以無法無天。何況抽煙是違反校規的事情，黎修明懷著一股無名火，朝楊燁走去。
走到近前時，楊燁終於擡起頭來，黑色玻璃珠一樣眼球占據了黎修明的整個視線。
他註視著楊燁的臉：沒有違紀被抓的惶恐神情，也沒有程方林那種挑釁般的猖狂，反而像是無所謂一般的面無表情，眼神穿透黎修明落在後方的操場，似乎他只是一團空氣。
“校內不準抽煙，你不知道的嗎？”黎修明面色不爽。楊燁衣服上有很大一塊汙跡，臟兮兮的，好惡心。
楊燁的眼睛睜大了些：“啊……哦。”然後把煙在身側的花壇邊沿按滅，煙頭掉進腥黑的泥土裏。
黎修明見楊燁如此順從，也楞了楞。
他還以為對方會無視他，或是嘲諷幾句，繼續抽煙。
看來，楊燁和程方林，還是不一樣的。
似乎可以試著勸一勸。
“你別走，我有話要和你說。”見楊燁要低著頭走開，黎修明攔住他，“上次，你們為什麽要在學校的廁所裏做……那種事？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破壞公共良俗？”
“……哦。”
楊燁依然這樣回覆，黎修明幾乎要以為這人是個傻子。
下一秒，楊燁的話令他傻了眼。
“你要做嗎？”
時間似乎凝固了，黎修明表情僵硬地開口：“……什麽？”
楊燁垂下眼，“做愛，你要做嗎？”
在廁所裏硬起來的記憶灌進腦海，程方林的嘲諷似乎就在耳邊。像被人生生揭下面皮，看穿到內心最深處一般，黎修明惱羞成怒起來：“我不做那種事！”
楊燁的聲音淡淡的：“可以給你打折。”
不是價錢的問題！黎修明臉上的每一塊肌肉幾乎都在抽搐了，吼道：“你就這麽喜歡做這種事情嗎？！”
楊燁似乎被嚇到了，呆若木雞地瞪著他。
“你不知道什麽叫自愛嗎？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隨隨便便就能賺錢，特別得意啊？”黎修明漸漸激動起來，上前抓住楊燁的衣領，“你現在不讀書，你以為將來能吃這碗飯一輩子嗎？而且你……你不知道這種事情是違法的嗎？你現在還沒成年就做這種事，將來就徹底完蛋了知不知道？！”
他還想說下去，甚至準備講述一個失足少女誤入歧途、年紀輕輕就病死的例子。楊燁的眼睛突然蒙上一層霧，把眼睛裏的光都遮住了。
黎修明慌張起來，把楊燁松開了。
難道是說我說了什麽過分的話嗎？可是……我只是為他好。如果楊燁這點告誡也不聽，那他也懶得理會了。人各有志。
“那你會幫我出學費和生活費嗎？”良久，楊燁問他，帶著點鼻音，撓得人心裏癢絲絲的。
“你家裏人呢？”黎修明下意識反問。
楊燁咬住嘴唇，黎修明以為他不願回答，想再次抓住他追問。他卻突然朝黎修明的方向撞來，兩腿噔噔地邁著跑開了。遠遠看去，像一只警惕的兔子。
黎修明懊惱：他是不是把楊燁嚇跑了？
他一整天都心事重重。
為什麽提到“家人”後，楊燁就突然逃跑？難道說，他的家人對他很不好，甚至不給他多少錢，所以楊燁才賣身賺錢嗎？
還是有些無法想象。
畢竟黎修明生活幸福，父母恩愛，家裏也有點資產。作為祖上三代的一根獨苗，別人家的孩子，他似乎生來就應該被捧在手心裏，做一顆璀璨明星，光宗耀祖。自然也難以理解汙泥的感受。
但心裏那股難受勁兒揮之不去，黎修明太想找楊燁追根問底。可對方要麽無蹤無跡，要麽就是和程方林膩在一塊。
去放學回家的路上，黎修明遠遠註視那群嘻嘻哈哈的小團體從前方走過，楊燁被一個男生摟在懷裏，低垂著頭，但摟他的人不是程方林。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裏形成：楊燁和他們所有人都做過。
身邊的好友搭上黎修明的肩，“餵，看什麽吶？”
黎修明不答，好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喲，這不是姓程的瘋子和交際花嗎？”
“交際花？”黎修明皺眉。
好友笑得有些促狹，“就是楊燁啦，他們給他起的外號，因為他人脈廣啊，客人從高一覆蓋到高三，就連校外都有人光顧他的‘生意’嘞。”
黎修明乜他一眼，反問：“你呢？”
“什、什麽……？”
“你和他做過嗎？”
好友額頭冒汗，勉強擠出一個笑，“我就試過一次……因為考試壓力太大了，他們又說交際花技術很好，做完挺放松的，我就……”在黎修明愈來愈冷的眼神中，好友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幹脆閉嘴了。
黎修明拔腿就走，好友在身後追上：“餵！你怎麽生氣了呀？好好好，我知道這麽做不對，行不行？而且……那次做完我就後悔了，也沒想象中那麽爽，和自己擼差不多。”
“操。”黎修明突然蹦出一句粗口，把好友嚇一大跳：“你……你幹嘛呢？”
黎修明停下腳步，“那你知道他家裏怎麽回事嗎？”
“家裏？”好友稍一楞，“你是說他繼父嗎？”
黎修明挑眉，捕捉到了關鍵信息，“繼父？”
好友嘿嘿一笑：“我也是聽說的。”他壓低聲音：“你就不好奇，為什麽交……楊燁他在學校這麽出格，他家裏人也沒教訓他嗎？”
“為什麽？”黎修明心一沈，隱隱猜到答案。
好友扭頭四顧，見無人註意這邊，私語道：“我聽說……一開始，交際花是被他繼父送去賣的……”
黎修明眼皮跳動。
“他親爸早死了，他媽找了個新的，結果那男的是個賭鬼，把他媽打跑了。還欠了一大筆錢。債主上門要錢的時候，聽說交際花是個雙性人，特別感興趣，所以他後爸就把他賣了。後來又拿他賺錢。”好友說，“我記得學校以前也去問過，結果他後爸說他是自願的，也不承認是賣，就說他兒子經歷豐富了點怎麽了。”
“胡說！”黎修明怒了，“他根本不是自願的！難道就沒人管嗎？！這是犯法的！”
“餵！你小聲一點！”許多目光被吸引過來，好友雙手合十，低聲抗議，“好了，好了，你說的都對。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不然還能怎麽辦呢？他爸要是進去了，交際花會過得更慘吧？你想想，那些要債的又不會放過他。”
黎修明悶悶地開口：“……他叫楊燁。”
“行行行，楊燁。”好友狐疑地掃視黎修明幾眼，“你幹嘛對他那麽上心啊？知道你熱心正義，好了吧？別管那麽多了，就算你想幫他，但還能怎麽幫呢？”
黎修明抿著嘴唇，他再次想到楊燁那雙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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