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天的見面以一個尚算愉快的告別結束，用餐後，黎修明提出用自己的車送楊燁回家，在車上，再次吻了他。

“我們下次還能再見面嗎？”兩人嘴唇分開，黎修明問。

“……當然。”

車悄無聲息地開動，楊燁回過頭，從後視窗看見黎修明的身影越變越小，最後縮成一個點。心中五味雜陳。

從未想過會再次見到黎修明，對方不僅是他的高中同學，還是……他的初戀。

之所以不認為是“男朋友”，是因為他們甚至還沒正式建立關系，做過最親密的舉動，也只是一個意義不明的接吻而已。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懷孕，像個懦夫一樣逃走了。

現在，曾經那股青澀又朦朧的少年情懷已經褪去，他被生活打磨成了一個無趣且現實的男人。再遇黎修明，兩人的身份已天差地別，黎修明能記住他已是奇事，居然說還喜歡著他？

已經不是愛情故事，更像是一個童話。

如果沒有楊卓，楊燁覺得自己大概會輕易陷入這個粉紅夢境，但他很快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和黎修明交往，黎修明會接受一個沒有自己血脈的孩子嗎？他又該怎麽像楊卓解釋這一切？

再等等吧，楊卓已經高二了，等到他成年，畢業了，再告訴他這件事也不遲。而黎修明——如果真的還喜歡他，那麽也應該能理解他。

夜晚回家，餐桌上，楊燁註意到楊卓看向他的目光頻繁。這才記起自己嘴唇的異樣，到現在還沒有恢覆原狀。

無聲地嘆氣：以後絕對不能讓黎修明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跡。

與此同時，他也發現，楊卓最近的心情似乎比以前好了許多。

拿到那筆助學金後，楊卓便給自己買了一個mp3，整日戴著耳機，將這個家隔離在外。

咽下一口飯，楊燁突然想：如果他和黎修明交往的話，是不是……就能拿到很多錢了？

如果他有錢，楊卓是不是就不會這麽討厭他？

錢。

回憶起前段時間的那場爭吵，楊卓罵他沒出息，到底也沒有說錯。

錢，真是讓人變得醜惡的東西。

因為沒有錢，所以楊燁憎恨這個意外降生的孩子。

因為沒有錢，所以楊卓恨他將自己生下來。

看著楊卓風卷殘雲地將盤裏的菜一掃而光，想到方才黎修明優雅進餐的動作，楊燁突然覺得很難受。

第二次約會的時候，黎修明發現楊燁比上回低落消沈不少。

造型精致的點心，盛在瓷白的碟裏，男人卻一口未動。於是，他也放下叉子，溫言詢問：“是不合口味嗎？”

楊燁搖頭，笑得很勉強：“一下班……就趕來和你見面，太累了。”

“想換份工作？”

隱藏的心思被點破，楊卓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尷尬地聳聳肩。

“嗯，我也覺得你現在很辛苦。”黎修明自然地接話，“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幫你看看。”

讓一個億萬身家的人物為自己找工作，簡直大材小用，楊燁愈發難為情。只有這時，他才深刻意識到黎修明的身份，而不僅僅只是高中時期的戀人。

“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再看看。”楊燁囁嚅著，“對了，那個……助學金的事情，真的很謝謝你。”

“這是你兒子自己爭取的，和我沒什麽關系。”

楊燁盯著黎修明看了許久，呼出一口氣：

“行了，我從來都沒有覺得這是巧合，偏偏就選中楊卓的學校，然後碰到了我。”他凝視黎修明的眼睛，“我是真的很感謝你，謝謝你做了這麽多。”

這回換成黎修明不自在，幾次呼吸之間，又展露出笑容：

“知道嗎，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話鋒一轉：“沒有胃口的話，現在就和我去一個地方吧。其實今天之所以把你約出來，就是想帶你去那裏。”

“什麽地方？”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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