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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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離開這個“家”的想法變得愈發強烈。終於熬到家訪的那一天，順利的話，不到一周，我便可拿到助學金，楊燁停的那點微薄的生活費也不那麽重要了。
隨行的人，除了班主任，還有一位頗眼熟的英俊男性。他穿著很休閑的衣服，但衣品不凡，相貌優越，站在矮胖敦實的班主任身邊，顯得格外出挑。
“來，小卓，這位是黎先生。”
黎……當然！我怎麽會忘記助學金背後金主的長相！黎先生……黎修明居然親自參與我的家訪！我驚訝又激動，克制著情緒，才勉強把話說利索。
黎修明態度隨和，他與我握手，笑容沈靜，眉眼和唇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儒雅，大約是這樣的形容，他的笑容讓人很容易對他產生信任。
“小卓，你可是黎先生特別關照的學生啊，”班主任在一旁，臉上的肉擠在一起，“黎先生聽說我們學校有一個這麽刻苦又成績優異的學生，深受感動，百忙之中，還要抽出時間來看看你家的情況。將來有出息了，你一定不能忘記黎先生的好啊！”
我大窘：“哦……”
“小孩兒挺不容易，沒有我也能成大事，我只是順手推一把，不算什麽。”
黎修明的話讓我深受感動，幾乎恨不得加倍發奮圖強，以報答他對我的賞識。
此前，我以為“企業家”“慈善家”之流，都是大腹便便、利欲熏心。如今見到黎修明，才知覺也有此等風流倜儻、寬和大方之人。
家門前的巷子太窄，黎修明的車只得停到附近的馬路邊。昂貴的車流著耀光，泊在破敗的居所前，違和至極。想到內部陳設更加簡陋，這一刻，貧窮從未這般使我難堪。
這時，黎修明發出笑音，手搭在我的肩上：“小卓，接下來就麻煩你給我們帶路了。”我才提出些精神，引他們到家門口。
門縫透出亮光，我便知楊燁此時在家。
也不知那老東西還記不記得今天的家訪，但願，但願他沒有在做什麽令我丟臉的事。
掏出鑰匙，開門，我一眼就看見了那道包裹在灰色家居服裏的身影，楊燁又癱在床上玩手機。上衣過於寬大，因屈腿的姿勢略微下滑，露出一截白得嚇人的腰。簡直……可以用不修邊幅來形容。
他果然忘記了家訪的事！也不知黎修明和班主任該怎麽看待楊燁，連帶著影響對我的評價。
面上滾燙，楊燁卻還沒註意到多了兩個訪客，他從來都不在乎我是否回家。
煎熬的感受持續到班主任開口：“您好？請問您就是楊卓同學的父親吧？”他才終於看向這個方向，露出驚訝的表情，坐起身。
裸露在外的腰被落下的衣服遮住了。
“啊，是的。”楊燁把手機放在一邊，下了床，“抱歉啊，老師，家裏沒有多餘的拖鞋，你們直接進來就好，我給你們倒杯水……”
他在櫃子裏翻找半天，終於意識到家裏連紙杯也沒有。如果現在不是我的家訪，看到楊燁暈頭轉向又徒勞無功的樣子，我定會笑出聲來。
楊燁又給客人尋坐的地方。唯一能落座的地方是兩把塑料凳子，班主任那龐大的身軀壓在上邊，真讓人擔心那脆弱的凳子腿折了，於是楊燁只好讓他坐在床沿。
我轉而偷瞄黎修明，意外地發現他的表情很古怪：始終掛在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兩眼微瞇，嘴唇緊抿，目光卻一刻不停地追隨楊燁。
該怎麽描述那種表情呢？
似乎是不大高興的樣子，但既不像驚訝，也不是厭煩，倒像是在壓抑著什麽，像鬣狗鎖定獵物，隱藏在叢林中，蓄勢待發。
他為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
還沒等我細看，楊燁轉向我：“楊卓，你下樓買兩瓶水給老師。”
“不用麻煩小卓了，我們稍微了解一下他的情況就走。”我再看黎修明，他又變回那副儒雅微笑著的樣子，讓我幾乎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噢、噢，好。”楊燁的手絞在一起，“是……是問我嗎？”
“是的。”
“好、好吧。”
“是這樣的，楊先生，想問一下你大概是什麽學歷呢？”黎修明問。
楊燁的眉頭擰起，似乎不理解為什麽要問這些問題似的，但最後嘆一口氣：“高中。”
“現在正在做什麽工作，方便透露嗎？”
“我現在在超市做收銀……”
我心裏冷笑，對楊燁的鄙夷，甚至超過了為自己有這樣一個父親而感到的尷尬。
“我看到小卓這孩子是單親，孩子的媽媽呢？”黎修明迅速補充：“如果有什麽困難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豎起來。
只見楊燁看了我一眼：“就是……很小的時候，和我分開了。”他低下頭，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那你一個人把小孩撫養長大，還挺不容易的。”黎修明溫聲道，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文件，“你看一下，這是我們基金的詳細資料……”
後面便是公事公辦的內容，我看到助學金的事大概板上釘釘，便放下心來。
如果我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情，這一天，哪怕會失去助學金，我也一定不會讓黎修明這個混蛋踏進我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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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這個“家”的想法變得愈發強烈。終於熬到家訪的那一天，順利的話，不到一周，我便可拿到助學金，楊燁停的那點微薄的生活費也不那麽重要了。
隨行的人，除了班主任，還有一位頗眼熟的英俊男性。他穿著很休閑的衣服，但衣品不凡，相貌優越，站在矮胖敦實的班主任身邊，顯得格外出挑。
“來，小卓，這位是黎先生。”
黎……當然！我怎麽會忘記助學金背後金主的長相！黎先生……黎修明居然親自參與我的家訪！我驚訝又激動，克制著情緒，才勉強把話說利索。
黎修明態度隨和，他與我握手，笑容沈靜，眉眼和唇角的弧度都恰到好處。儒雅，大約是這樣的形容，他的笑容讓人很容易對他產生信任。
“小卓，你可是黎先生特別關照的學生啊，”班主任在一旁，臉上的肉擠在一起，“黎先生聽說我們學校有一個這麽刻苦又成績優異的學生，深受感動，百忙之中，還要抽出時間來看看你家的情況。將來有出息了，你一定不能忘記黎先生的好啊！”
我大窘：“哦……”
“小孩兒挺不容易，沒有我也能成大事，我只是順手推一把，不算什麽。”
黎修明的話讓我深受感動，幾乎恨不得加倍發奮圖強，以報答他對我的賞識。
此前，我以為“企業家”“慈善家”之流，都是大腹便便、利欲熏心。如今見到黎修明，才知覺也有此等風流倜儻、寬和大方之人。
家門前的巷子太窄，黎修明的車只得停到附近的馬路邊。昂貴的車流著耀光，泊在破敗的居所前，違和至極。想到內部陳設更加簡陋，這一刻，貧窮從未這般使我難堪。
這時，黎修明發出笑音，手搭在我的肩上：“小卓，接下來就麻煩你給我們帶路了。”我才提出些精神，引他們到家門口。
門縫透出亮光，我便知楊燁此時在家。
也不知那老東西還記不記得今天的家訪，但願，但願他沒有在做什麽令我丟臉的事。
掏出鑰匙，開門，我一眼就看見了那道包裹在灰色家居服裏的身影，楊燁又癱在床上玩手機。上衣過於寬大，因屈腿的姿勢略微下滑，露出一截白得嚇人的腰。簡直……可以用不修邊幅來形容。
他果然忘記了家訪的事！也不知黎修明和班主任該怎麽看待楊燁，連帶著影響對我的評價。
面上滾燙，楊燁卻還沒註意到多了兩個訪客，他從來都不在乎我是否回家。
煎熬的感受持續到班主任開口：“您好？請問您就是楊卓同學的父親吧？”他才終於看向這個方向，露出驚訝的表情，坐起身。
裸露在外的腰被落下的衣服遮住了。
“啊，是的。”楊燁把手機放在一邊，下了床，“抱歉啊，老師，家裏沒有多餘的拖鞋，你們直接進來就好，我給你們倒杯水……”
他在櫃子裏翻找半天，終於意識到家裏連紙杯也沒有。如果現在不是我的家訪，看到楊燁暈頭轉向又徒勞無功的樣子，我定會笑出聲來。
楊燁又給客人尋坐的地方。唯一能落座的地方是兩把塑料凳子，班主任那龐大的身軀壓在上邊，真讓人擔心那脆弱的凳子腿折了，於是楊燁只好讓他坐在床沿。
我轉而偷瞄黎修明，意外地發現他的表情很古怪：始終掛在臉上的微笑消失了，兩眼微瞇，嘴唇緊抿，目光卻一刻不停地追隨楊燁。
該怎麽描述那種表情呢？
似乎是不大高興的樣子，但既不像驚訝，也不是厭煩，倒像是在壓抑著什麽，像鬣狗鎖定獵物，隱藏在叢林中，蓄勢待發。
他為什麽會露出那種表情？
還沒等我細看，楊燁轉向我：“楊卓，你下樓買兩瓶水給老師。”
“不用麻煩小卓了，我們稍微了解一下他的情況就走。”我再看黎修明，他又變回那副儒雅微笑著的樣子，讓我幾乎以為自己出了幻覺。
“噢、噢，好。”楊燁的手絞在一起，“是……是問我嗎？”
“是的。”
“好、好吧。”
“是這樣的，楊先生，想問一下你大概是什麽學歷呢？”黎修明問。
楊燁的眉頭擰起，似乎不理解為什麽要問這些問題似的，但最後嘆一口氣：“高中。”
“現在正在做什麽工作，方便透露嗎？”
“我現在在超市做收銀……”
我心裏冷笑，對楊燁的鄙夷，甚至超過了為自己有這樣一個父親而感到的尷尬。
“我看到小卓這孩子是單親，孩子的媽媽呢？”黎修明迅速補充：“如果有什麽困難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豎起來。
只見楊燁看了我一眼：“就是……很小的時候，和我分開了。”他低下頭，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那你一個人把小孩撫養長大，還挺不容易的。”黎修明溫聲道，從隨身的公文包裏取出文件，“你看一下，這是我們基金的詳細資料……”
後面便是公事公辦的內容，我看到助學金的事大概板上釘釘，便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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