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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中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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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中的人啊

那天晚上,他們通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電話,大部分時間是趙聞千在說,安柏在聽。

掛斷電話後,安柏依然要覆核電腦屏幕上依舊令人頭疼的論文,卻覺得那股煩躁窒悶的感覺消散了大半。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已經開始習慣趙聞千的存在。

習慣他恰到好處的關心,習慣他風趣幽默的陪伴,甚至習慣了他那些內心戲十足、偶爾流露出與外表截然相反的……傻氣。

趙聞千的“朋友”策略,正在以一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緩慢而堅定地步入進安柏井然有序卻又半封閉式的世界。

冰層之下,彼此交心。

高嶺之花尚未“折枝”,但在園丁的守護下,似乎已經找到了正確的“培育方法”。

沈朝陽覺得,人到了一定歲數,就得學會跟自己的身體和解。

比如他,年輕時候在商海撲騰,靠的就是一副好身板和一股子虎勁兒,如今錢是掙著了,這身體卻開始跟他鬧脾氣。

在秘書第三次提醒他“老板,您今年的體檢套餐已經過期三個月了”之後,終於是不情不願地預約了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

“嘖,度日如年啊。”沈朝陽坐在奔馳後座,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嘟囔了一句。

這話他常說,在律所裏看著忙得腳不沾地的下屬們,尤其是那個仿佛永動機的趙聞千時,他總覺得下班遙遙無期。

可今天,他是真覺得去醫院的路漫長。

體檢過程繁瑣又無趣,抽血、B超、心電圖……一套流程下來,沈朝陽感覺自己像條被晾在岸上的魚,只想趕緊結束回去躺平。

最後一項是內科問診,他拿著報告單,耷拉著腦袋往診室走,心裏盤算著晚上是吃鍋包肉還是溜肉段犒勞自己。

就在他路過泌尿外科候診區時,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兩個異常熟悉的身影。

誒?

沈朝陽腳步一頓,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悄悄往廊柱後面縮了縮,探出半個腦袋,定睛一看——

沒錯!就是他那律所的搖錢樹、金牌銷冠趙聞千!

趙聞千今天沒穿那身標志性的精英西裝,而是套了件淺灰色的休閑針織衫,襯得他肩寬腰窄,少了幾分職場上的銳利,多了些平日裏罕見的溫柔。

這都不算什麽,關鍵是,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略顯老氣的黑框眼鏡,氣質清冷,正微微蹙眉看著手裏的手機屏幕。

沈朝陽瞇了瞇眼,認出來了,這不就是“誣陷風雲”後,劉佳佳打趣跟他提過一嘴的那個男科醫生,叫安柏的?

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的不是兩人同時出現在醫院,而是他們之間那種……氛圍。

趙聞千微微側著身,幾乎將安柏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安柏身後的椅背上,是一個充滿保護欲和占有欲的姿態。

他正低著頭,湊在安柏耳邊說著什麽,嘴角噙著的那點笑意,是沈朝陽從未在他談生意或應付客戶時見過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藏不住的歡喜。

而那個安醫生,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周身那種生人勿近的寒氣似乎淡了些。

他聽著趙聞千的話,偶爾會極輕地點一下頭,或者擡起眼睫瞥趙聞千一下。

就那一眼,沈朝陽活了大半輩子,還能看不懂?那絕不是看普通朋友或者病患的眼神,那裏面有種被打破堅冰的松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我滴個乖乖……”沈朝陽心裏咯噔一下,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像彈幕一樣瘋狂滾動。

“開除?!”

這個念頭最先蹦出來。

他老沈是個傳統的老爺們兒,雖說現在社會開放了,但兩個大男人……這、這成何體統?而且趙聞千還是他律所的門面,這要是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那些競爭對手的口水不得把他淹了?客戶們會怎麽想?朝陽律所的頭牌律師是個……沈朝陽覺得自己的血壓有點飆升。

他下意識地想掏出手機,現在就給人事部發消息。手指剛碰到屏幕,又僵住了。

“不行不行,他是銷冠!”

另一個更響亮的聲音在腦海裏咆哮。

沈朝陽眼前瞬間浮現出趙聞千這些年為律所打下的江山——那幾個難啃的大案子,那些源源不斷被他的專業能力和個人魅力吸引來的優質客戶,還有每年年終報表上那串讓人心花怒放的數字。

開除趙聞千?那跟自斷臂膀有什麽區別?跟錢過不去,他沈朝陽還沒傻到這個地步!

他心裏天人交戰,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開除,損失太大;不開除,心裏這關確實有點別扭。

就在這時,他看見安柏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要避開趙聞千過於貼近的呼吸。

趙聞千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非但沒有退開,反而低笑著又說了句什麽,搭在椅背上的手輕輕落下,極其自然地拂掉了安柏肩頭一根根本不存在的頭發。

那個動作,輕柔、熟稔,帶著明晃晃的親昵。

安柏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但最終,他沒有躲開。

只是耳根,在醫院明亮的燈光下,悄悄漫上一點極淡的粉色。

這一幕,像根細小的針,輕輕紮了沈朝陽一下。

腦海忽然想起自己年輕那會兒,追孩兒他娘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麽笨拙又執著,怕她冷,怕她熱,總想湊近點,再近點。

“別人的生活他怎麽好去指點呢?”

沈朝陽嘆了口氣,心裏的那點別扭,莫名地被這小小的細節沖淡了些。

是啊……他一個外人,憑什麽對別人的感情指手畫腳?只要不影響工作,不違法亂紀,趙聞千愛跟誰好跟誰好唄。

他雖然是老板,但也管不著員工下班後跟誰談戀愛啊。

最主要的是——

“我還得靠他吃飯呢。”

這個現實而樸素的念頭,最終占據了上風。

沈朝陽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深刻認識到,在“原則”和“吃飯”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什麽“你甜我蜜浪子回頭”,那都是人家小年輕的戲碼,他沈朝陽,就是個樸實無華的、指望員工幫他賺錢的老板。

想通了這一點,他頓時覺得渾身輕松。

正準備悄無聲息地溜走,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卻見趙聞千已經扶著安柏站了起來(安柏似乎想避開,但趙聞千的手穩得很),兩人並肩朝著走廊另一頭走去。

沈朝陽鬼使神差地跟了兩步,躲在拐角,看著他們走到停車場。

趙聞千快步走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一只手還紳士地護在安柏頭頂。安柏彎腰坐進去的時候,趙聞千俯身,似乎想幫他系安全帶,被安柏擡手擋開了。

趙聞千也不惱,笑著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離,沈朝陽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匯入車流,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回到律所,沈朝陽怎麽看趙聞千怎麽覺得不對勁。

以前他覺得趙聞千能力強、會來事,是棵好苗子。

現在他覺得,這小子身上那股子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開會的時候,偶爾會走神,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眼神放空,嘴角帶笑;批閱文件時,效率高得驚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就連訓斥下屬(比如那個越來越不成器的小劉)時,語氣都比往常“慈祥”了幾分。

“戀愛中的人啊……”沈朝陽在心裏默默吐槽,“果然不管男女,都一樣。”

他想起醫院裏安柏那清冷自持又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樣子,再對比趙聞千這恨不得開屏的架勢,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這反差,也太大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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