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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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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求放過

……

今天,一個看似普通的門診日下午。

診室裏的空氣帶著醫院特有的清冷味道,消毒水的氣息一絲不茍。

安柏剛送走一位病人,正低頭在電腦上錄入病歷,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規律而平穩。

“下一位……林洛。”他對著麥克風通知,聲音無波無瀾。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當季最新款休閑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長相不俗,是那種帶著精致感的帥氣,只是眉眼間揮之不去的打量和隱隱的優越感,破壞了幾分和諧。

安柏擡頭,公式化地看了一眼:“請坐。”

林洛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診桌對面,目光毫不客氣地將安柏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從他那樸素的醫生白大褂,到鼻梁上那副老氣的黑框眼鏡,再到沒什麽血色的薄唇。

(安柏內心:“別看了,你就差把我要來找茬寫臉上了”)

一絲幾不可查的輕蔑從林洛眼底閃過。

他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松,甚至帶著點刻意展現的慵懶,與醫院診室嚴謹的氛圍格格不入。

“安醫生,是吧?”林洛開口,聲音帶著點刻意拉長的調子,“我最近……嗯,有些地方不太舒服,想來咨詢一下。”

“具體是哪裏不適?”安柏拿起筆,準備記錄,視線落在病歷本上,並未與對方有多餘的眼神接觸。(真心求放過。)

“怎麽說呢……”林洛拖長了尾音,眼神卻像鉤子一樣釘在安柏臉上,“就是感覺……生活質量有點下降,尤其是,在某些需要體力和……默契的私人運動方面。”

安柏握著筆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平靜。“可以描述得更具體一些嗎?比如持續時間、頻率、有無伴隨癥狀。”

林洛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安醫生,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說得那麽直白呢?就是……覺得不夠盡興,你懂吧?”

他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更加具有穿透力,“誒,不如以前和聞千在一起的時候……呵,他那個人吧,雖然有時候是有點不顧人死活,但體力、耐力,還有那種……天生的契合度,真是沒得說。”

診室裏的氛圍似乎從專業知識賽道變味了。

安柏擡起眼,透過鏡片平靜地看著林洛,沒有說話。

那眼神太過清澈,也太過冷靜,反而讓林洛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安柏內心:“……”)

林洛有些惱火,決定加大火力。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語氣帶著刻意的回味:“他那人吧,臉和身材是真的沒得挑,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漂亮又有力……抱著的時候,特別有安全感。而且他懂得可多了,總會有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小花樣,每次都……”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安柏的反應,試圖從那張冰塊臉上找到一絲裂痕——比如尷尬、羞憤,或者哪怕一絲一毫的嫉妒。

然而,安柏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語氣依舊專業而平穩:“林先生,這裏是男科門診,如果您需要的是情感咨詢或對過往私人關系的回顧,恐怕我無法提供幫助,請您描述具體的身體不適癥狀。”

林洛被這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臉色微沈。

他盯著安柏,語氣帶上了明顯的挑釁:“安醫生,你每天對著我這樣的‘樣品’,難道不會覺得……有壓力嗎?聞千他品味一向很高,無論是人還是東西。他喜歡鮮活、生動、能帶得出去的。”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安柏全身,意有所指,“而不是……像你這種每天泡在“福爾馬林”裏的,自視甚高,連句軟話都不會說的類型。”

他身體前傾,幾乎要越過診桌,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帶著惡意的尖刺:

“說真的,安柏,你覺得你和他,能有什麽共同語言?是靠研究人體解剖結構,還是靠你這張……永遠沒什麽表情的臉?你以為他能忍你多久?一個月?恐怕玩玩兒就算了?”

這番話已經超出了普通問診的範疇,帶著赤裸裸的人身攻擊和貶低。

安柏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

他沈默著,鏡片後的眼神似乎波動了一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但很快就恢覆了古井無波。

竟發現自己,好像……無力反駁。

林洛說的某些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內心最隱秘的不安,如果真的愛上他,又該如何自處?

趙聞千的世界與他截然不同,充斥著浮華、喧囂和覆雜的人際關系。

而他,安柏,習慣了實驗室的精確、手術臺的冷靜和論文的嚴謹。他不懂那些風月場上的套路,也不擅長表達熱烈的情感。

“死氣沈沈”、“自視甚高”、“連句軟話都不會說”……這些標簽,似乎並沒錯。

確實,他根本無法像林洛那樣,坦然地、宣傳式地去談論與趙聞千之間可能存在的親密細節。

那對他而言,是一個陌生且帶著些許抗拒的領域。

看著安柏長久的沈默和微微低垂的眼睫,林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覺得自己擊中了對方的要害。

“看來安醫生自己也清楚。”林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皺的衣角,語氣恢覆了那種虛假的禮貌,

“既然您也給不出什麽建設性的意見,那我就不打擾了,畢竟,我和聞千之間的問題……外人確實很難理解。”

他轉身,姿態優雅地走向門口,仿佛打贏了一場勝仗。

直到診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走廊的聲音,安柏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松開了握著筆的手。

筆桿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指印。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了眼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鼻梁。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就像他此刻有些紛亂的心緒。

林洛的話像預告片,一遍遍在他腦海裏回放。

那些關於顏值、身材、□□契合度的比較,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纏繞上來,帶來一種糾結的、沈悶的窒息感。

他並不在意林洛的貶低,但他無法不在意那些話背後所揭示的,他與“自身障礙癥狀”之間那條看似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人的過去,充滿了像林洛這樣鮮活、主動、熟稔於各種游戲規則的人。

而他安柏,似乎永遠也學不會那樣,也不會去學。

“看你表現……”

他那天在酒吧裏說出的四個字,此刻回想起來,竟帶著幾分不自量力的可笑。

他重新戴上眼鏡,世界恢覆清晰,也恢覆了冰冷的秩序。但心底那一絲被林洛話語勾起的、細微的動搖和難以言說的澀意,卻悄然沈澱了下來。

沒有英雄救美,只有獨自消化的一場,來自“前任”的無聲攻擊。

雖然暫時消停,但後續的漣漪才剛開始擴散。

自那場轟動表白後,趙聞千確實進入了前所未有的“乖順”模式,但對前任的“出其不意”,還是未可知的狀態。

而第一個察覺到這種變化,並試圖加以利用的,是他的“死對頭”兼新晉盟友——錢遷。

錢大律師最近確實有點難以啟齒的煩惱。

某個私人部位長了顆不明所以的小疙瘩,不痛不癢,但存在感極強。以他死要面子的性格,是絕不肯輕易去看醫生的,尤其還是男科。

但架不住心裏發毛,在百度上越查越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正巧,趙聞千最近天天魂不守舍。

抱著手機等安柏回信等到望眼欲穿,還幹出了“清空魚塘”、“朋友圈明志”甚至整理財產證明這種在他看來傻得冒泡的事兒。

錢遷一邊吐槽他“戀愛腦晚期”、“無藥可救”,一邊靈光一閃——這不就是個絕佳的、既能打探“敵情”,又能順帶解決自身隱患(並且絕對保密)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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