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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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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公主

朝陽的各位剛結束一個棘手的跨國並購案視頻會議,正揉著眉心緩解疲憊,辦公室的門就被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推開了。

來人正是錢律。

與平日裏那個總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衣著講究的競爭對手判若兩人。

眼前的錢律,頭發微亂,眼下兩圈濃重的青黑,定制西裝的外套隨意敞著,領帶也歪在一邊,渾身透著一股濃重的焦慮和狼狽。

“聞千,兄弟!”錢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切,“這回,你得幫我。”

趙聞千挑了挑眉,放下手,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語氣依舊是他慣常的從容,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

“喲,“錢大公主”?什麽風能把您吹到我這兒了?還要我‘幫’你?我沒聽錯吧?”

兩人之間針鋒相對慣了,即便“出手相助”後關系有所緩和,但這般直接的求救確實罕見。

錢律沒心思跟他鬥嘴,幾步跨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眼底是藏不住的紅血絲:“是我家的事,我爸媽……要離婚,鬧得不可開交。”

他語速極快地將情況道來。

並非普通的感情破裂,而是涉及覆雜的財產轉移、境外資產隱匿,以及他母親疑似在長期精神打壓下簽署的不平等協議。

“事情一團亂麻,雙方都請了頂尖的律師,撕扯得極其難看,咱現在成了圈內的笑話。更麻煩的是,我母親情緒極度不穩定,幾次在爭吵中幾乎暈過去。”

“……我知道你擅長這個,財產分割、證據抓取,你是一把好手。”

錢律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後面的話,“而且,他們吵起來……我媽她……身體受不了。我需要個能穩住場面,又能快刀斬亂麻的人。”

趙聞千收起了戲謔的神情。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向與自己爭鋒的家夥,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下為人子的擔憂與無力。

職場上的那點齟齬,在家庭情況的摧折和對比下,顯得微不足道。

“資料帶了嗎?”趙聞千言簡意賅地問。

錢律立刻將隨身攜帶的厚厚一疊文件推了過去。

趙聞千迅速翻閱,眼神銳利,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其中的法律風險和關鍵節點。

片刻,他合上文件:“案子我接了。不過,”他擡眼看向錢律,語氣嚴肅,“根據你的描述,阿姨的狀況是當前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激烈的情緒波動會導致在場上語言表達失控,必須優先處理。下次雙方見面談判,必須有醫生在場,或者至少能提供專業建議。”

錢律苦笑:“我勸過,她不肯去醫院,覺得丟人。”

趙聞千沈吟片刻,腦中靈光一閃,浮現出安柏那張冷靜自持的臉。

拿起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對錢律說:“我認識一位專業的醫生,或許可以提供遠程支持。”

電話很快接通,安柏清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餵?”

“安醫生,”趙聞千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和了些,“抱歉打擾你工作。有個緊急情況,可能需要你的專業意見……”

他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錢律母親的情況,重點描述了其情緒激動時出現的胸悶、氣短、近乎暈厥的癥狀。

安柏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著,隨後問了幾個非常關鍵的問題:“既往有無心臟病或高血壓史?發作時的具體表現(如嘴唇顏色、手腳是否冰冷)?每次持續時間?”

錢律根據自己有限的觀察一一回答。

安柏略作思索,冷靜地分析:“聽描述,更傾向於急性焦慮發作引發的過度換氣,或情緒應激導致的一過性血壓劇烈波動。但不能完全排除潛在的心源性問題。最優解是立即就醫檢查。如果當事人堅決拒絕,”

他頓了頓,給出了非常實操的建議,“那麽在場人員需要做的是:第一,立即引導她脫離爭吵環境,到通風安靜處坐下或半臥。第二,用紙袋或塑料袋罩住口鼻(保留呼吸縫隙),回吸呼出的二氧化碳,緩解堿中毒。第三,安撫情緒,引導她進行深慢呼吸——吸氣四秒,屏息兩秒,呼氣六秒。最重要的是,避免任何進一步的刺激和爭辯。”

他的聲音平穩、篤定,帶著職業特有的權威感,透過揚聲器清晰地傳到錢律和趙聞千耳中。

那一連串條理分明的指令,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錢律心頭的部分焦躁。

“明白了,非常感謝,安醫生。”趙聞千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有榮焉。

掛斷電話,錢律長長舒了口氣,看向趙聞千的眼神覆雜:“……謝了。這位醫生,是?”

趙聞千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就是你認識的那位。”

“安柏……你倆和好了”,他疑惑道。

“管好你自己得了,那麽得寸進尺呢?”趙聞千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

這邊有了安柏提供的醫學建議作為底氣,後續的介入便有了方向。趙聞千迅速整合資料,制定了詳盡的談判策略,重點瞄準了幾處對方在財產轉移上留下的致命漏洞。

正式談判安排在錢家名下的一處私人會客室。

氣氛果然如預料般劍拔弩張。

錢母情緒激動,面色潮紅,在對方律師一句隱含譏諷的話語刺激下,猛地站起,手指顫抖,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身體搖晃著就要向後倒。

“媽!”錢律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

趙聞千眼神一凜,立刻上前一步,並非去攙扶,而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沈穩聲音說道:“阿姨,請先別說話,按照我說的做。”

他一邊示意錢律將母親扶到旁邊沙發上半躺下,一邊根據記憶覆述安柏的指導,“放松,慢慢呼吸,吸氣……對,屏住一會兒……再慢慢呼出來……”

同時,他銳利的目光掃向對方律師和臉色鐵青的錢父,語氣瞬間變得冰冷而極具壓迫感:“鑒於我方當事人目前的健康狀況,以及貴方在‘瑞景花園’三期項目股權代持以及‘凱旋資本’境外資金池問題上,”

他刻意放緩語速,吐出這兩個關鍵詞,滿意地看到對方律師的臉色微變,“所提供的材料存在重大隱瞞和邏輯漏洞,我建議本次談判暫停半小時,否則,我不保證在後續的法律程序中,這些‘疏忽’會被如何解讀。”

“誒不是,法官他……你玩陰的,趙聞千?”

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中了對方的要害。

對方律師的氣勢瞬間被壓了下去,被警告後,與錢父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不得不同意了暫停。

半小時後,錢母在趙聞千引導的呼吸法和藥物(常備的降壓鎮靜類)幫助下,狀態逐漸平穩。而對方顯然也在趙聞千點出的關鍵問題上感到了壓力,重新回到談判桌時,態度明顯收斂了許多。

趙聞千乘勝追擊,他邏輯縝密,證據鏈清晰,語速平穩卻步步緊逼,將對方試圖掩蓋的事實一層層剝開。

他不再是那個在安柏面前時常吃癟、表面戲精的“假精英”,而是真正展現出了作為其法律人的專業素養、強大的控場能力和釜底抽薪的機智。

錢律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和趙聞千之間的差距,或許並不僅僅在案源運氣上。

談判間隙,趙聞千走到安靜的陽臺,再次撥通了安柏的電話,低聲將剛才的情況和采取的措施告知他,並詢問後續觀察要點。

安柏在電話那頭安靜聽完,補充道:“處理得當。繼續觀察她的心率和平靜狀態,避免再次情緒過山車。如果條件允許,測量一下血壓。”

他頓了頓,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問了一句,“你呢?”

趙聞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安柏是在問他自己。

連續高強度的工作和神經緊繃,他其實也有些疲憊,但此刻聽到安柏這近乎下意識的關心,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所有疲憊瞬間不翼而飛,嘴角控制不住地揚起。

“我沒事。”他聲音壓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愉悅,“聽到你的聲音,就什麽都好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傳來安柏平靜無波的聲音:“看來精神狀態尚可,不需要心理醫生介入。”

隨即掛斷了電話。

趙聞千聽著忙音,非但不惱,反而低笑出聲。

他的安醫生,連關心都這麽別具一格。

最終,在趙聞千專業且強勢的推動下,這場艱難的談判達成了階段性協議,為錢母爭取到了足夠的緩沖時間和有利的財產保全措施。

離開錢家時,已是夜色深沈。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囂。

錢律送趙聞千到車前,鄭重地再次道謝:“今天……真的多謝,算我欠你一次。”

趙聞千擺擺手,恢覆了那副略帶損人不利己的樣子:“份內事,記得多付我點律師費就行,記得用你自己的錢,大少爺。”

“敢情在這等著我呢……你小子,少不了你的。”

他拉開車門,像是想起什麽,回頭看了錢律一眼,“以後別總想著跟我搶案子了,合作共贏,懂?”

錢律失笑,搖了搖頭:“知道了,趙“花癡”。”

坐進駕駛座,趙聞千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拿出手機,給安柏發了一條信息:

【一切順利,多虧了你。】

很快,安柏回覆了,言簡意賅:

【嗯,記得吃飯。】

看著這短短四個字,他趙律師的笑容就開始變得“不值錢”、拿出來反覆“觀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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