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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丁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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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丁止渴

趙聞千想起在律所,自己面對汙蔑時冷靜反擊的模樣,又對比一下此刻在死對頭面前,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爭風吃醋”的行為……這反差,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看來,這場對“花心”的懲罰,還遠未結束。

而已經走進醫院大樓的“安醫生”,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腦海裏卻不自覺地回放起剛才趙聞千維護自己的樣子。雖然舉動幼稚得像小學生劃地盤,但……似乎不那麽讓人討厭了。

甚至還分神地想了一下:“趙聞千怎麽會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他好像……只在一次被纏得煩了,隨口抱怨過醫院食堂的芒果布丁總賣得太快時提了一嘴。”

【朵拉,你知道答案是什麽嗎?】

【知道呀,主人】

彼時,那天他正處在對安柏發動“律政撬佳人101”的初級階段,手段層出不窮,臉皮厚比城墻。

聽說安柏因為手術錯過飯點,只能去住院部食堂湊合,趙聞千立刻覺得機會來了。

拋下律所一堆待處理的文件,頂著午間熾熱的陽光,驅車近十公裏,就為了去醫院制造一場“哎呀好巧你也來吃飯啊”的偶遇。

當他氣喘籲籲地趕到食堂,果然在角落看到了正在安靜扒拉著寡淡套餐的安柏。

他調整好呼吸,擺出最完美的笑容走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安柏對著餐盤,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又沒了。”

趙聞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食堂甜品窗口,那裏立著“芒果布丁已售罄”的牌子。

電光火石間,趙聞千的“自我攻略”系統全功率啟動!

秉承著抓住一個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的“101”戰略。

他想起之前每次在食堂纏著安柏時,總皺著眉頭,極其不耐煩地抱怨:“……食堂的芒果布丁總是搶不到。”

當時安柏的原意大概率是,“其實我也不需要”,更潛在的意思就是指“你這人真煩,出現在我視線裏那盤根本不需要的芒果布丁”。

但落在趙聞千那自帶過濾的腦回路和經過放大功能的耳朵裏,就譯成了——“他愛吃芒果布丁!沒吃到很失望!並且很遺憾!”

機會!這是送上門的“看你表現”機會!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趙聞千瞬間心潮澎湃,連原本想好的搭訕詞都一並拋之腦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那個跟安柏打那個計劃內的“好巧”也隨之消散。

還記得離醫院三公裏外有一家很有名的港式甜品店,那兒的芒果布丁用料紮實,口碑極佳。

他幾乎是飆車過去,不顧停車困難被貼罰單的風險,沖進店裏,打包了整整四份招牌芒果布丁,並多層冰袋恒溫,生怕口感有一絲一毫的折損。

當提著這份“滿載心意”的甜品,馬上能看到對方露出一絲(哪怕只有0.1秒)的驚訝或愉悅時,一路心情雀躍地直奔醫院,安柏所在的科室。

然而,就在剛走辦公室門口,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裏面傳來的對話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是安柏和一個聽起來年紀稍長的男醫生的聲音。

男醫生(調侃地):“安醫生,可以啊,剛下手術就啃這麽硬的醫學期刊?補充點糖分吧,我剛看你盯著食堂那布丁牌子看了半天,怎麽,想吃啊?”

安柏(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帶著熟稔):“齊老師您就別取笑我了。我芒果過敏,嚴重的時候會喉頭水腫,哪敢碰那個。”

齊醫生(驚訝):“過敏?那你每次看什麽?”

安柏(似乎翻了一頁書,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學術探討意味):“哦,我是在研究食堂這種集體供餐環境,過敏原標識和食品交叉汙染的風險管理。您想,布丁和旁邊那些奶凍、果凍擺放那麽近,取用時勺子也未必嚴格區分。”

——“那對於我這種免疫系統容易‘過度反應’的體質,哪怕一點點微量的芒果蛋白通過交叉汙染進入其他甜品,都可能引發IgE介導的Ⅰ型超敏反應。輕則起疹子,重則……您懂的。

“所以,不是我想吃,是在評估,看還能不能安全地吃旁邊的其他東西。”

齊醫生(哈哈大笑):“好家夥,來食堂吃個飯,讓你搞得跟現場《流行病學調查》似的!行行行,說不過你這專業的。那你這‘望丁止渴’算是白望了?”

安柏(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吧。主要還是食堂的論文選題比布丁本身更有吸引力。”

……

門外的趙聞千,提著那沈甸甸、涼冰冰的四份布丁,感覺是收到了老天給的晴天霹靂。

所有的腦補、所有的奔波、所有的期待,在這一刻,被“芒果過敏”和“流行病學調查”這兩個詞擊得粉碎。

原來人家根本不是饞,是怕!是帶著科研精神在評估食品安全風險!

命運重疊,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精致的包裝袋,仿佛能感到和自己同被排斥在外的布丁在默默抗議。

最終,趙聞千沒有推開那扇門。

心灰意冷地轉身,提著那四份“愛心(?)布丁”,走到了隔壁的泌尿外科辦公室,找到了那位聲音爽朗的齊醫生。

趙聞千努力擠出一個職業假笑:“醫生您好,我是安醫生的……朋友。剛巧多買了幾份甜品,安醫生他不方便吃,聽說您喜歡,不如……?”

齊醫生先是一楞,隨即看到那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這不行,我本人可是很……清正廉潔兩袖清風的啊。”說著心裏還是有點動搖,畢竟誰能拒絕在上班的時候吃到這一份甜甜的布丁呢。

“這只是您點的外賣我恰好拿了進來,齊醫生”趙大律師混跡官場多年,這點“你來我往”還是懂的。

思考片刻後眉開眼笑地接了過去:“哎呀!這怎麽好意思!謝謝啊!小安這小子,有這麽體貼的朋友也不早說!”說著,他順手就拆開一份,舀了一勺塞進嘴裏,滿足地瞇起眼,“嗯!真不錯!口感順滑,果味濃郁!安醫生沒口福咯,他對芒果過敏,一點都碰不了,可惜了啊……”

趙聞千聽著對方“補刀”般的確認,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客氣了幾句後,快步落荒而逃。

那天下午,趙聞千回到律所,對著電腦屏幕發了很久的呆。

總感覺自己精心打造的“情聖”人設,在安柏那強大的、基於醫學事實的理性思維面前,不堪一擊。

不過,這次“烏龍布丁事件”也並非全無收獲。

至少,他牢牢記住了兩件事:

第一,安柏芒果過敏,嚴重。

第二,安醫生的腦回路,和他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而後者,恰恰是讓他越陷越深,愈發覺得這個清冷又古怪的男科醫生,該死的迷人的原因之一。

而婉拒“兩男”後,那頭的安柏似乎也產生了其他的想法,這個看似風流不羈的律師,難道在某些時候,細心得出人意料?

他垂下眼簾,掩去了鏡片後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覺出的煩惱。

趙聞千站在原地,看著安柏決絕離開的背影,耳邊錢律還聒噪些什麽,他已全然聽不清。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比被誣陷偷拍時更甚,比以為自已“不行”時更烈。

這一次,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可能要真正地、徹底地失去“安醫生”了。

這是第一次沒有立刻追上去死纏爛打,也是第一次在情場裏“Game over”,他沒動用任何“話術”去聯系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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