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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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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之一

“……”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安柏的態度。

自那晚火鍋店門口那句冰冷的“這是你的私事”之後,安柏似乎又退回到了最初那個堅不可摧的堡壘裏。

而趙聞千幾次“順路”去醫院,不是碰到安柏在忙,就是遠遠看見他正與人交談——而且,是同一個年輕男人。

那是個看起來陽光開朗的男生,穿著運動套裝,頭發打理得很符合當下“男大審美”,還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趙聞千第一次見到那人時,他正將一杯咖啡遞給安柏,兩人站在醫院走廊邊說了幾句話,安柏雖然表情依舊淡淡的,但並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一次是巧合,

兩次是偶然。

但接連三天,趙聞千都在差不多的時間段,看到那位“狐貍精”頻繁出現在安柏身邊。

有時是遞咖啡,有時是拿著病歷夾似乎在討論什麽,有時只是並肩走一段路。

趙聞千心裏的警報器瘋狂作響,“笑笑笑,誰想看你,呲個大牙樂死你得了!”

一種混合著醋意、危機感和因照片事件而愈發敏感的不安,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強制在心理安慰自己,那可能只是安柏的同事、同學,甚至是病人家屬,但這種自然流露出年輕人之間的熟稔氛圍,讓他無法不在意。

直到第四天傍晚,趙聞千處理完手頭棘手的案子,身心俱疲,卻還是心猿意馬地把車開到了醫院附近。

遠遠地,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一次,那個男生似乎情緒有些激動,正攔在安柏面前說著什麽,而安柏眉頭微蹙,試圖繞開他。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趙聞千幾乎沒經過思考,快步上前,一把將安柏拉到自己身側,隔開了那個男生,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意:“這位先生你,有什麽事嗎?安醫生要下班了。”

對方楞了一下,看著半路殺出的“趙咬金”,又看看被下意識護在身後的安柏,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有驚訝,有失落,還有一絲了然。

安柏顯然也沒料到趙聞千竟會突然出現,反掙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臂,沒掙脫,只好低聲道:“趙聞千,你幹什麽?”

“我……”趙聞千一時語塞,此時頭腦風暴,內心萬般不順,“對啊,自己憑什麽?以什麽身份?”但還是硬著頭皮,目光銳利地看向那人。

對方苦笑了一下,對安柏說:“安柏,看來……是我又來遲了,大學時是,現在也是。”頓了頓,深深看了安柏一眼,用終於放下的語氣,“祝你……前程似錦。”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背影帶著幾分落寞。

“大學時”?“又來遲了”?這幾個關鍵詞像錘子一樣砸在趙聞千心上。

他猛地看向安柏,心裏五味雜陳。

安柏等他松開手,整理了一下被拉皺的衣袖,語氣聽不出情緒:“那是我大學同學,周敘,只是來咨詢一些專業問題。”

“咨詢問題需要拉拉扯扯?”趙聞千脫口而出,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酸味。

安柏擡眼看他,路燈的光線透過鏡片,讓他眼神顯得有些迷離:“這似乎,也與你無關。”

又是這句話。

又是與我無關?

趙聞千感覺心口被狠狠一刺,連日來的壓力、委屈、醋意和不安在這一刻爆發了:“是!與我無關!你的什麽事都與我無關!那我呢?我像個傻子一樣,一邊應付著那些莫名其妙的臟水,一邊天天想著怎麽靠近你,還擔心你會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人騷擾!安柏,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別傻B啊?是不是無論我做什麽,在你眼裏都只是‘私事’,只是‘無關’?”

一口氣說完後,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也因為激動有些發紅。

安柏沈默地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緩緩流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對面公園有個長椅,要不要……坐一會兒?”

這個出乎意料的邀請,讓趙聞千滿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氣。

此時像個吃到糖被安慰的小孩,楞楞地點了點頭。

初秋的夜裏,公園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兩人在靠近池塘邊的長椅上坐下,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周敘,”安柏率先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很輕,“大學時對我有過好感。”

趙聞千的心猛地一緊。

“我拒絕了他。”安柏繼續平靜地說,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就像我拒絕過很多人一樣,不是因為他不夠好,而是因為……我無法回應那種情感。”

趙聞千卻Get到了奇怪的點,“你還拒絕過很多人!”在心裏也因證實自己算是這“萬分之一”而暗自竊喜。

他轉過頭,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可能……是我不太懂得如何建立和維持一段親密關系,對我來說,專註於醫學分析,比處理覆雜的人際關系和情感糾葛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靠近,意味著可能失控,可能會受傷,也可能……傷害別人。”

這是安柏第一次,對趙聞千剖白內心。

趙聞千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他。

“那晚說是你的私事,”安柏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承認,我的反應是有過於……冷靜。但在我看來,在沒有明確關系界定前,過度介入他人的私人領域,是一種越界和不尊重。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些:“而且,看到那些照片和流言,似乎……並不覺得愉快。反而讓我有些困惑,開始不確定這種情緒的來源是否‘正確’,是否符合邏輯。所以,我選擇了保持距離,我需要時間厘清。”

趙聞千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安柏那看似冷漠的反應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番曲折的內心活動。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太謹慎,以至於用他那套強大的邏輯和理性,將情感層層包裹,不敢輕易觸碰。

“對不起。”趙聞千啞聲說,“我……我不該沖你發脾氣。那些照片是假的,是楊河故意陷害。我趙聞千再混蛋,也不會做那種事。”他急切地解釋,像是要洗刷自己在安柏心中可能留下的任何汙點。

“我知道。”安柏輕聲說。

“你知道?”

“嗯。”安柏推了推眼鏡,“後來,我稍微……了解了一下。那張所謂‘親密照’的背景,是去年你負責的一個並購案慶功宴,照片上的另一個人是對方公司的代表,當時在場的有十幾個人,角度很刻意。”

趙聞千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澀澀,又帶著點如獲至寶的暖意。安柏他……竟然去查證了?在他說著“這是你的私事”之後,在他看似漠不關心地轉身之後?

“你……”趙聞千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我只是習慣基於事實做判斷。”安柏移開目光,耳根在月光下似乎有些微紅,“而且,你說過要‘看我表現’,我……也在觀察你的。”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趙聞千心中連日來的陰霾。原來他不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原來這座冰山,一直在默默地觀察,理性地分析,謹慎地……向他靠近。

“安…柏,”趙聞千轉變聲線柔和一些“謝謝。”

“謝謝你去查證,謝謝你的觀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安柏沒有回應,但也沒有否認。

兩人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月光如水銀般傾灑,將隔開的身影拉長。

噴泉裏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打破了彼此奇妙的尷尬,卻更襯得此刻氛圍的寧謐。

趙聞千沒有再追問,也沒有再急切地表達什麽。

他知道,對於安柏而言,今晚能說出這些話,已經是破天荒的進步。

趁他不經意看著身旁那張清冷的側臉,在燈光下仿佛一件易碎的玉器,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柔軟和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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