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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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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路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安醫生”清瘦的身影,而是一陣從醫院大門內傳來的、極具穿透力的哭嚎和咒罵。

“庸醫!安柏!你個殺千刀的庸醫!你治壞了我老公!你給我出來!”

一個中年婦女情緒激動地沖進大廳,身後跟著幾個看起來同樣不善的壯年男子,直接堵在了男科診室的通道口。她一邊哭喊,一邊揮舞著手裏的病歷本,唾沫橫飛:“大家評評理啊!這個安醫生,看著人模狗樣,把咱家頂梁柱治壞了就不管了!天殺的喲!”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看熱鬧的、竊竊私語的、拿出手機拍攝的,將通道圍得水洩不通。

醫院保安試圖上前阻攔,卻被那幾名男子有意無意地擋住,“老頭別多管閑事,找打。”

趙聞千眉頭瞬間擰緊。醫鬧?目標還是安柏?他幾乎沒做任何思考,身體先於大腦行動,長腿一邁,迅速撥開人群,朝風暴中心邁過去。

憑借個子高,氣場強,西裝革履的精英範兒在這種混亂場合自帶一種奇異的威懾力,人群不自覺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誰啊?這是。”

“不知道,挺帥的,一起拍吧”

診室門口,“當事人”慢悠悠聞聲走了出來。他依舊套著那身白大褂,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鏡片後的眼神比平常更冷冽幾分。

想試圖開口解釋什麽,但聲音很快被地上那人的尖利哭喊聲淹沒。

“就是你!你承認了是不是?你賠我老公!”婦女見“正主”出來,情緒更加失控,竟直接撲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抓安柏的衣領!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眉頭微蹙,顯然不擅長應對這種純粹的肢體沖突和情緒宣洩。同樣,身邊的幾個年輕實習生也嚇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婦女的“招式”即將施展到安柏面前的瞬間,一只骨節分明、戴著價值不菲腕表的手,穩穩地截住了她的手腕。

“這位女士,有話好好說。”趙聞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律師特有的、能穿透喧囂的清晰和冷靜。他擋在安柏身前,高大的身形幾乎將人完全護住,姿態雍容不迫,仿佛面對的不是“醫鬧”,而是一場被觀賞的“狗血劇”。

婦女一楞,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仍像鐵鉗一樣,力道恰到好處,既讓她無法前進,又不會弄疼她。“你誰啊?關你什麽事?”

“我是誰不重要。”趙聞千松開手,目光平靜地掃過婦女和她身後撐場子的幾名男子,最後落回婦女臉上,語氣沈穩,“重要的是,這裏是醫院,是公共場合。您有任何關於醫療方面的異議,可以通過合法渠道解決,比如申請醫療鑒定,或者向衛生部門投訴,甚至提起訴訟。但聚眾鬧事,攻擊醫務人員,是違法行為。”

他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每一個字都砸在點子上。“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擾亂醫療機構秩序,致使醫療不能正常進行,尚未造成嚴重損失的,處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如果造成人員傷亡或財產損失,那就是刑事責任了。”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幾個正在拍攝的手機鏡頭,聲音提高了一絲,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清:“而且,您剛才的行為,包括試圖攻擊、謾罵這位醫生,已經被現場多位目擊者錄像,這些都是證據。”

一番話,條分縷析,法條引用精準,瞬間鎮住了場面。

讓婦女和帶來的男人們氣勢像洩氣的皮球,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議論:

“對啊,有問題走法律程序嘛。”

“這律師說得在理。”

“拍下來拍下來,看他們還敢不敢動手。”

“就是,就是”

婦女臉色變了幾變,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嚇唬誰呢!你……你們是一夥的!”

趙聞千微微一笑,笑容卻沒帶什麽溫度,摻著點職業性的疏離:“女士,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提醒您合法的維權途徑。如果您需要律師,也可以考慮聘請我,當然,是在您能證明安醫生確實存在醫療過錯的前提下。”說完,他甚至還彬彬有禮地遞上了一張名片。

她一把拍開,嘴上雖然還在罵罵咧咧,但動作已經遲疑了,恰好醫院的領導和更多的保安此時也趕到了現場,開始疏導人群,與那婦女溝通。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趙聞千轉過身,溫柔地看向身後的安柏。

安柏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棵風雪中挺立的白楊,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時更緊一些,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註意到對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著,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沒事吧?”趙聞千放低了聲音,語氣裏的關切是真實的,褪去了剛才面對醫鬧時的鋒芒。

安柏擡眼看他,鏡片後的目光覆雜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立刻對趙聞千表現出明確的排斥或無視。

“小安,”醫院領導過來,拍了拍安柏的肩膀,“沒事了,你先回診室休息一下,這裏我們來處理。”

安柏點了點頭,又看了趙聞千一眼,那眼神依舊沒什麽溫度,但似乎少了些慣常的疏離。

他沒再說話,轉身沈默地走回了診室。

趙聞千看著他那略顯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湧了上來。

不是征服欲,也不是獵奇心,而是一種細細密密的、類似於心疼的感覺。雖見過安柏冷靜專業的樣子,也見過面對追求時不耐煩的樣子,但這幅樣子確實第一次見,是一種置身於其中看似表面維持著鎮定,卻藏著掖著無數的措手不及和緊繃,實在難以逃過趙聞千的“慧眼”。

原來這朵高嶺之花,也會遇到風雨,也會有無力招架的時侯。

而他,陰差陽錯地,充當了一次護花使者。這種感覺……似乎還不錯,(實則內心已經翹上天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攔住那婦女的手,指尖溫存著一點對方汗濕又油膩的觸感,他嫌惡地皺了皺眉,從西裝口袋掏出手帕,仔細地擦了擦。(PS:這段如果不好可以和我說,我不知道算不算厭女,是的話,我就是刪了)

當晚,趙聞千沒有再去酒吧,也沒有約任何人。

而是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腦子裏反覆回放著下午醫院的那一幕。“安醫生”蒼白的臉,緊抿的唇,還有最後那覆雜的一瞥。

他正對著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發呆,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好友申請,備註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

【柏油路】:「安柏」

趙聞千幾乎是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那顆在情場上翻滾多年、早已練就金剛不壞的心臟,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嘴硬,實際已經高達110,要吃“速效救心丸”的那種)。

他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點擊了通過。

對話框上方立刻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幾秒後,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柏油路】:「今天的事,謝謝你。」

沒有表情包,沒有寒暄,直接,簡潔,一如他本人。

趙聞千盯著那六個字外加一個句號,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打了一長串,諸如“舉手之勞”、“保護你是我的榮幸”、“你沒事就好”……然後又覺得太油膩,刪掉。

重新組織語言,想顯得更真誠穩重些。

反覆幾次,最後只回過去一句:

「不客氣,安醫生沒事就好。」

後面斟酌再三,還是沒忍住,加上了一個系統自帶的、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微笑表情。

發送成功。

趙聞千把手機丟在沙發上,自己也跟著倒下去,望著天花板,無聲地笑了起來。內心“死灰”再次活躍:“他加我了!他主動加我了!還跟我說謝謝!這不是有戲是什麽?!看來英雄救美這招,雖然老套,但經久不衰啊!感謝上帝的神來之筆。”

而城市的另一端,安柏洗過澡,穿著舒適的居家服,坐在書桌前。桌上攤開著未寫完的「SCI——性功能障礙機制與治療方向」,電腦屏幕閃著冷光。

他拿起手機,看著趙聞千回覆的那句話和那個微笑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他確實不記得酒吧那晚的細節,對趙聞千這種類型的“精英”也本能地敬而遠之。

但今天,當那個高大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擋在他面前,用清晰冷靜的法律條文對抗毫無理性的瘋狂時,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竟然覺得是……安心。

這個人,似乎和他想象中那些只會誇誇其談、四處開屏的“孔雀男”,有點不一樣。

放松會後,他放下手機,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上的醫學數據,鏡片後的目光依舊清冷,但緊抿的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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