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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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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誒, 那個小孩已經站在那看了好久了。”

早上的集市人來人往,包子鋪的老板一邊招呼著來來往往的客人,一邊跟自己的丈夫說:“衣服也是破破舊舊的, 是不是家裏沒有大人管啊。”

男人把手往圍裙上一抹,走過去微微彎下腰, 問道:“你家大人呢?”

男孩一雙眼睛黑溜溜的,睫毛長長地垂下來,在眼瞼下打出一片陰影, 看著一副純良無害的模樣,誰知道一張口卻是:“都死光了。”

男人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女人直接打開熱騰騰的籠屜,抓了一個包子,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塞在男孩手裏, 大咧咧道:“吃吧, 吃完了別在這站著了。”

包子很燙, 但男孩實在是餓壞了, 只倉促吹了幾下就一頓囫圇吞了下去。

女人看他吃完了,才轉身準備走,沒成想男孩一把抓住她的圍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我可以幹活, 我會打掃屋子, 可以幫忙端菜。”男孩的手緊緊攥著,嗓子有點啞,顯得更可憐了一點,“我沒有地方去了。”

“哎呦,我這早餐店要什麽人端菜, 走吧走吧。”

女人推開男孩的手,但男孩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後,女人被纏得沒辦法,只能指了指對面那家還沒開門的店,道:“那家機甲店常年招人,你去那邊問問吧。”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周末,機甲店直到十點多才開門,老板剛一出門,就看見門口蹲了個男孩。

這一片挨著貧民窟,經常有乞丐過來乞討,男孩穿的又破又舊,老板也沒客氣,直接伸腳踢了一下:“一邊兒蹲著去。”

男孩被踢了個踉蹌,站起身道:“聽說你這招人?”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有點嫌棄地揮揮手:“我這不要小孩,趕緊滾蛋。”

“我十六了!”

“你多大?”老板一邊高聲質問一邊推了他一把,男孩的聲音立刻弱了一點:“……十四。”

“還十四,我看撐死十二。”老板往地上啐了一口,“沒飯吃找孤兒院,我這不要小孩,滾滾滾!”

男孩被連著推了好幾下,一邊伸著腦袋一邊大聲道:“我會修機甲,我可以幫你修機甲!”

老板的動作停了停,乜了他一眼,道:“你?”

“我會修簡單的機甲,就那臺!”男孩擡手指著擺在店中心的機甲,堅定道,“我現在就能給你修!”

不知道老板是真的不信,或者只是被他纏的太煩了,他最終讓開路,但嘴裏還不幹不凈地罵著:“小兔崽子,你要是修不好,老子絕對把你那張吹牛的嘴給扇爛。”

男孩跑過去,先是蹲在地上簡單看了會兒,然後從工具箱裏撿起幾樣工具,對著地上的機甲一頓敲敲打打,然後站起身。

“好了。”

老板走過去摁了啟動的按鈕,看見指示燈亮了後,有點意外地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男孩。

男孩的五官細看是很不錯的,尤其是那雙眼睛,黑黑亮亮的,一看就很機靈,只是瘦瘦弱弱的,明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老板摸著下巴在心裏算了算,雇一個會修機甲的人,一個月少說也得花出去三千星幣,但雇一個小孩……

“行,你留下吧。”老板四處看了看,最後指著角落的一個破沙發,“以後就住那,一天供兩頓飯。”

男孩看了一眼那個沙發,道:“那你每個月給我多少錢?”

“錢?你還想要錢?”老板一聽到錢立刻急了,“知不知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啊,給你口飯就不錯了,不愛幹就滾蛋,我這還不想要你呢。”

男孩攥了攥衣角,老板看出來他這是同意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道:“叫什麽?”

“林硯。”

這是林硯從福利院跑出來後的第一份工作,一幹就是一年多,老板姓劉,有點禿頂,二區這邊的人都叫他劉禿子,二區這邊開機甲店的人不多,劉禿子生意不錯,有了林硯的幫助之後,修理的速度都快了不少,直接甩開其他店鋪好幾條街。

起初其他機甲鋪子的老板還會過來專門看看劉禿子招了什麽人,看見是一個小孩之後,免不了要對劉禿子進行一番提醒。

“老劉,聯邦可不允許雇傭童工啊。”

劉禿子頭也不擡:“誰說是童工了,這是我外甥,書讀不下去了過來幫忙了。”

“你外甥?”那人彎腰仔細看了看林硯,“你家能生出這麽漂亮的種?”

劉禿子瞥過來一眼,道:“不是我家的種難道是你家的?不信你自己問他啊。”

那人還真拿手指捅了林硯一下:“老劉是你什麽人啊?”

林硯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那人連著捅了林硯好幾下,林硯都沒搭理他,最後只能悻悻道:“是個啞巴啊。”

碰巧有人來修機甲,劉禿子借著這個機會直接把那人趕走,等和客人談好了價格,才把林硯叫過來看情況。

林硯蹲在那臺民用機甲前面看了看,又檢查了幾個關鍵零件,隨後沖劉禿子點點頭。

劉禿子立刻道:“五天後來拿。”

客人頓時喜笑顏開,道:“我問了好幾家店,都讓我去一區找人修,沒想到你這居然能修。”

劉禿子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我這可是二區最專業的機甲店,以後有什麽修不了的都來找我,我這全沒問題。”

客人走後,劉禿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店內挑工具的林硯,道:“我出去一趟,你趕緊修,明天還有一個大單子。”

劉禿子喜歡喝酒,平時除了吃飯的錢以外,剩下的錢全用來買酒。林硯沒搭理他,他就罵了一句,隨後拿著錢就奔著酒館就去了。

劉禿子一走,店內就安靜了不少,林硯坐在椅子上專心修著零件,但還沒過一會兒,裏面那間房間的門就開了。

屋裏探出一個腦袋,四周看了看,確認劉禿子不在店裏,才叫了一聲:“林硯。”

林硯一只腳踩在機甲上,正在用力撬某一個卡死的零件,聞言頭也不擡地丟過去一個字:“說。”

“我爸走了,你快來給我寫作業。”

劉禿子有個兒子,叫劉寅,隨了劉禿子那個劣根,打架鬥毆樣樣會,讀書學習樣樣爛,被他爸逼著念了初中後,天天都跟著一群小混混一起,學習成績一塌糊塗。

他剛見到林硯的時候,以為林硯跟他一樣都是十二歲,經常把自己的作業丟給林硯讓林硯寫。不過當年劉禿子就猜錯了林硯的年齡,林硯那時候才十歲,根本沒學過劉寅的那些課程,好在劉寅沒心思在讀書上,林硯自己拿著書本翻翻看看,居然也學會了。

自此,劉寅的作業基本上就成了林硯的活,不過林硯也不是全幫,他一般只幫著看看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題,好在劉寅對作業的要求也不高,寫了湊數夠交上去就行。

劉禿子不知道這件事,他雖然自己酗酒,但還對劉寅的未來抱有極大幻想,指望他好好學習以後有出息。

林硯用力把零件拔下來,仔細拿布擦了擦,才道:“這個機甲你爸著急要,我沒空。”

“你熬個夜就行了,現在趁著我爸不在,趕緊幫我寫個作業。”劉寅直接過來把林硯從椅子上拉起來,“快點快點,我晚上還要出去呢。”

林硯直接甩開他的手,道:“熬夜也做不完。”

劉寅急了:“林硯!!!”

林硯垂下眼睛,見劉寅是真急了,才慢慢道:“不過如果你能把你爸那本機甲制造拿來,我可以考慮一下。”

劉寅看了他一眼,不解道:“你要那個幹什麽?”

“看看怎麽快速修機甲。”林硯算準了劉寅就是個廢物點心,連謊都懶得撒得再完美一點,“你要是不給我拿,那你就自己寫作業吧。”

劉寅抓著頭發,林硯在旁邊不緊不慢道:“快點決定啊,再過一會你爸就回來了。”

這一句話徹底刺激到了劉寅,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屋子,一頓翻弄,最後把一本厚厚的書拿出來扔在林硯面前。

林硯隨手翻開看了看,微微一笑。

劉禿子雖然讓他住在店裏,但卻時時刻刻防著他,店內有關於機甲的書都鎖在櫃子裏,只有遇到兩個人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時,才會拿出來一本讓林硯想辦法。

林硯之前雖然在福利院翻看過有關機甲的書,但學到的終究只是一些基礎的東西。他之前在福利院就有過自己造機甲的想法,這一年的時間又頻繁接觸機甲,早已經對機甲的構造了如指掌。

他知道劉禿子有一本專門講機甲知識的書,只不過劉禿子防他防得緊,他一直沒機會拿到手看看。

好在有劉寅這個蠢貨。

劉禿子今天又是喝醉了回來的,劉寅不知道跟什麽人跑出去鬼混,估計得第二天早上才能回來,林硯跑到劉寅的屋子,點著小臺燈開始看那本書。

林硯看書從來不一頁一頁看,那樣效率太低,他一般都是帶著問題找答案,在拿到這本書之前,他就已經把目前不太確定的問題整理好了。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時候,劉寅輕手輕腳地摸了回來。

林硯那時候剛好收拾完躺在沙發上準備睡覺,劉寅玩了一晚上也累得很,根本沒仔細看,回來就一頭紮在床上呼呼大睡。

父子倆都在屋裏睡覺,上午店裏靜悄悄的,林硯把自己這段時間攢的零件拿出來,按照昨晚書上說的方法開始組裝。

這種沒人打擾的時間很難得,林硯組裝的太認真,以至於根本沒發現對面那條街的機甲店老板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看了半天了。

“小林硯,你在幹什麽呢?”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把林硯嚇了一跳,還好他的手比較穩,才不至於把零件裝錯了位置。

林硯的面前是組裝了一半的機甲,開機甲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林硯一擡頭直接對上了那人的眼睛,只能道:“在搞機甲。”

“這不是在修吧。”那人好奇道,“你這是在造機甲?老劉什麽時候接了造機甲的活?”

林硯想把這件事含糊過去:“嗯……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嘿,老劉不厚道啊!”那人大聲道,整條街的人被他的聲音吸引得向這邊看過來,“他什麽時候自己敢接造機甲的活了,以前都是哥幾個一起接的啊。”

已經有幾個人因為好奇湊過來了,或許是討論的聲音大了不少,屋裏的人發出了聲音,隨後,睡成雞窩頭的劉寅揉著眼睛推開門。

他一眼就看見堵在門口的那個老板,迷迷糊糊道:“叔,你來這幹啥啊,找我爸?”

那人看出來的是劉寅,大概也是不好意思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和小輩計較,只是有點氣憤地揮揮手,走了。

劉寅只覺得莫名其妙,他瞅瞅林硯,問道:“餵,他來幹什麽?”

林硯把最後一顆零件擰上,懶得多說一句話:“睡你的吧。”

劉禿子睡到下午才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出屋子找吃的,剛好撞見了剛睡醒沒多久的劉寅。

劉禿子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張口就罵:“你個兔崽子,不去上學在這幹什麽?”

劉寅立刻狡辯道:“今天學校提前放學了,我早點回家寫作業。”

撒謊撒得都這麽拙劣,劉禿子氣到冒煙,一把抓住劉寅的雞窩頭,用力擰了擰,在劉寅的鬼叫聲中怒罵道:“逃學還撒謊,我看你是皮癢欠揍了!”

街區裏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有任何熱鬧大家都會來看,對於劉禿子揍兒子的場面已經見怪不怪,圍了一圈七嘴八舌地看起了熱鬧。

林硯坐在店內修著機甲,這場面他不知道看過多少次,劉禿子在劉寅那裏不順心,下一步就是要發洩在自己身上。

劉寅到底年輕,劉禿子一個沒看住就讓他跑了,劉禿子挺著啤酒肚追不上兒子,就只能來堵林硯。

他沖著林硯坐著的椅子就是狠狠一腳,林硯反應快,腰身一扭就躲了過去,劉禿子用力過猛還踢空,險些摔一個跟頭。

林硯淡淡道:“小心點,老板。”

這句話簡直是火上澆油,劉禿子大怒,踢不到林硯,他就一腳踢飛工具箱,指著林硯罵道:“沒爹媽的小雜種,就是你帶壞我兒子,讓他天天不學無術。”

“跟我有什麽關系,他不愛學習是他骨子裏就不愛學習,遺傳的。”

劉禿子直接抄起一個扳手砸了過去。

扳手沒砸中林硯,但砸到了林硯身旁的機甲,力氣大到表面立刻就被砸出了一個凹陷。

機甲是客戶的機甲,砸壞了得賠,劉禿子短暫的清醒了一點,罵罵咧咧地回屋了。

林硯面無表情地坐下,繼續修機甲。

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劉禿子一直都是這樣,一有不順心就打罵他,不過或許因為他經常酗酒,小腦逐漸麻木,真正打到林硯的次數並不多,而那些難聽的話,林硯也早就練成了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劉寅連著一星期都沒再回家。

劉禿子從一開始的暴怒到後面的擔心,早些年妻子忍受不了他常年酗酒,早早和他離婚,劉寅是他唯一的孩子,雖然不成器,但確實是獨苗苗。

劉禿子去劉寅的學校打聽,得知劉寅這段時間根本沒去上學,這所學校本來就是社會性學校,教學管理都不嚴格,介於劉寅經常性逃學且屢教不改,學校也沒把這次的情況當回事,更沒有想著去通知家長。

劉禿子這回是真的急了,他連酒都不喝了,每天一睜眼就是去外面四處打聽劉寅的消息。林硯對這父子倆的情況毫不關心,劉禿子不在店裏,他就光明正大地開始組裝機甲。

又過了將近一星期的時間,劉寅才回了家。

他回來那天劉禿子已經準備去警局報警了,林硯看見他晃晃悠悠地回來,只是道:“你爸找你找瘋了。”

“找我幹嘛?”劉寅眼睛一瞪,“他不會還想揍我吧?”

林硯懶得理他,劉寅湊過來看看他,嘖了一聲道:“林硯,你當初也是不願意讀書所以才從家裏跑出來嗎?”

見林硯不搭理他,劉寅幹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林硯身邊,道:“你知道不,我最近結交了幾個好哥們,他們有個大哥,專門負責替人平事,他們每做成一單就有幾百星幣呢。”

林硯眼都沒擡:“打架鬥毆唄。”

“誒,你怎麽跟學校裏那些老東西一樣。”劉寅拍著林硯的肩膀,躍躍欲試道,“我這段時間都跟他們待在一起,雖然他們的生活環境有點差,但是他們非常講義氣的,但凡得來什麽好東西,都是大家共享。”

“為首的那個,好像叫東哥,說他們的團隊正缺一個會玩機甲的。”劉寅頓了頓,用力攬住林硯,“我就說我家店裏的小兄弟剛好懂點機甲,東哥可高興了,說想見見你呢。”

最後一顆螺絲已經完美裝上,林硯拍拍手上的灰,終於正眼瞧了瞧劉寅,道:“你去對面那塊地界了?”

劉寅有點驚訝:“你怎麽猜到的?”

林硯面無表情道:“對面是貧民窟,那個東哥是貧民窟年輕一輩的老大,你惹上他了?”

“我怎麽會惹上他!”劉寅不滿地叫道,“我跟東哥相見恨晚,是拜過把子的兄弟!”

林硯嗤笑。

“少跟貧民窟的人相處,這是我給你的忠告。”林硯把機甲扶起來放在墻邊立好,又拖走椅子,“他們眼裏沒有律法,下手做事都不知輕重。”

劉寅對於林硯的說辭非常不滿,剛準備說什麽,只聽見門口傳來高聲的怒罵。

“兔崽子你還知道回來——”

劉寅騰的一下跳起來,劉禿子提著笤帚就沖進來,一笤帚直接抽過去:“我讓你逃學不學好,我讓你去貧民窟鬼混!”

劉寅被打得嗷嗷直叫,林硯擡腿想走,沒想到急了的劉寅一把抓住他,拼命把林硯往自己身前推,一邊躲一邊叫:“讀那個破書有什麽用,林硯也沒讀過書,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

林硯無緣無故挨了好幾下打,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躲又被劉寅死死抓住,忍無可忍終於雙手奪過那根笤帚,用力甩開。

劉禿子清醒了一點,他怒視著林硯,眼睛氣到血紅。

這兩天他忙著找兒子,幾乎是挨家挨戶得問,今天實在是沒法子了,只能約來了這條街上其他幾位開機甲鋪子的同行,請他們幫幫忙。如果再找不到,他真的要報警了。

這條街上的機甲店向來互相幫助,但今天中午,來的人居然只有一個。

劉禿子非常不解,不過酒過三巡,菜吃了一半,那人迷迷糊糊間也說了實話。

“老劉……你這個人是真不講究。”

劉禿子皺著眉:“我怎麽了?”

“你背著我們偷偷接機甲單子啊。”那個人大著舌頭,吐字都不清楚了,“你外甥……小林硯,那天他組裝機甲都被我看見了。”

劉禿子沒聽清他的話,焦急道:“那小崽子不是一直在我的店裏修機甲麽,別說這些了,先說劉寅……”

那人連連搖頭,一邊擺手一邊道:“不是修,是……造,制造。”

劉禿子這回聽清了,反應了一會兒才道:“你說林硯制造機甲?”

“是啊,要我說啊,你這個外甥比你兒子聰明多了,同樣的年紀,你兒子連算數都算不明白,他都能自己造機甲了。老劉啊,你還不如好好培養培養你外甥,將來把這家機甲店留給他,做大做強,以後阿寅也不至於餓死……”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幹脆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劉禿子喝了這麽多年酒,好歹也是有點酒量的,此時還沒醉,順手拿起餐館的笤帚就準備去找林硯算賬。

不過一出門,就撞見鄰居跟他說,劉寅自己回來了。

於是,劉禿子的怒火就自然而然轉到了劉寅身上,此時看見林硯,才想起他拿笤帚的真正目的。

他猛地撲上去,照著林硯的臉就是一巴掌。

林硯的反應已經很快,但架不住劉禿子突然發瘋,巴掌擦著林硯的下巴打過去,他頓時臉上一麻,直接摔在地上。

旁邊的桌子直接被兩個人掀翻,劉寅被嚇了一跳,哆嗦著後退了幾步。

“小賤種!”劉禿子一邊瘋狂揍著林硯一邊罵道,“背著我偷偷造機甲,還帶壞我兒子,我打死你這個小雜種,打死你!”

林硯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嘴裏全是血腥味,他被劉禿子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竭力伸手抓到旁邊工具箱裏的扳手,對著劉禿子的腦袋就是狠狠一砸。

劉禿子慘叫一聲,捂著腦袋滾到了一邊。

林硯馬上爬起來,緊緊攥著扳手後退了好幾步,劉禿子捂著腦袋的手指縫裏滲出血跡,劉寅在一邊,嚇得一聲也發不出來。

來看熱鬧的鄰居們終於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幾個人手忙腳亂地去扶劉禿子。

被眾人攙扶站起來的劉禿子一手捂著頭,一手指著林硯,嘶啞著聲音罵道:“這個小畜生,偷我的零件造機甲,還敢打我,給我,給我把他摁住,我今天不弄死他我不姓劉!!!”

“我沒有偷!”林硯大聲辯解,“那都是你不要的廢棄零件,我撿回來用而已!”

“放屁!就算是廢棄的也是老子的東西!”見身邊沒有人動,劉禿子直接一推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人,“你們都楞著幹什麽!給我抓住他啊!!”

他們到底是一起相處多年的鄰居,這種時刻沒有人有心情關註事情究竟如何,有幾個成年男人真的開始慢慢向林硯靠近,林硯的手微微發抖,厲聲喝道:“別過來——!”

可惜那些人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的警告而退縮,林硯被團團圍住,在一個男人伸手抓他的時候,他用力揮起了扳手。

後面的事情林硯也記不太清了,他只記得自己當時驚懼到只知道揮動扳手,具體砸到了幾個人,有沒有砸死人,他根本不清楚。

扳手上有血,不知道是劉禿子的還是別人的。

林硯跑了。

他在劉禿子的怒罵聲中和周圍人的叫嚷聲中順著街道拼命地跑,一直跑到聽不到任何聲音,林硯才力竭一般癱坐在地上。

天已經開始黑了。

林硯緩緩松開握著扳手的手,扳手上面的血跡已經凝固,他怔怔片刻,才擡起眼睛打量起四周的環境。

破敗的墻壁泥濘的土地混雜著陣陣惡臭,林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上沾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漂浮,只感覺刺鼻的感覺直沖腸胃,攪得他只想吐。

他微微扭轉頭,看到了一塊碎了一半的石碑。

林硯心裏咯噔一下。

是貧民窟,他居然誤打誤撞跑到了貧民窟。

林硯對於貧民窟所有的印象都來自於福利院的一個小孩,他生在貧民窟,生下來就沒有爸爸,七八歲的時候媽媽也染病死了。

他被福利院收養的時候,其實已經得了病,沒多少日子了。林硯有一次隔著玻璃看他,他戴著很大的口罩,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跟林硯說話。

“聽說過貧民窟嗎?那是一個所有難民擠在一起,每天都會有人死掉的地方。”

“那裏的空氣很臭,彌漫著血腥和腐爛,你在那裏不僅要小心人,還要小心動物。”

“野狗是很可怕的,他們會成群覓食,找到那些死掉的人的屍體,分食掉。”

“不要被它們咬到,有的時候它們不介意你是活人……”

曾經的話回蕩在耳邊,一陣冷風吹過,林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這裏的岔路口很多很亂,林硯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順著幾盞為數不多的老舊路燈走,路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林硯感覺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

他停住腳步,探起身子往巷子裏面看了一眼。

巷子裏面太黑了,林硯什麽都看不見,他感覺空氣中飄著血腥味,和一些奇怪的聲音。

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用力把他拽倒。

林硯還沒來得及掙紮,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隨後有人在他耳邊道:“噓……別出……聲。”

面前是一個跟他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見林硯沒有再掙紮,慢慢放下捂著他嘴巴的手,小聲道:“你……還敢往裏面進,不要……不要命了啊。”

男孩說話結結巴巴,林硯眨眨眼睛,低聲道:“裏面怎麽了?”

小結巴把身邊一盞小燈微微擡起,光線剛好可以打在巷子裏,林硯順著光看過去,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七八只野狗圍繞著一個人形的東西在啃食,暗紅色的血跡流淌了很遠很遠,而最恐怖的是,林硯還看見,那個人的腿在顫抖。

林硯只感覺自己脊背發涼,他看著小結巴,道:“那個人,還沒死?”

小結巴放下燈,小聲道:“可能吧,不過……沒有什麽區別了。”

“你剛剛……如果進去了,野狗會把你,把你撲倒,然後你就會被它們活活咬死。”

林硯一陣後怕,他似乎覺得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了,喃喃道:“野狗吃人嗎?”

“不是稀奇事。”小結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來,“因為……這就是貧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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