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 屍山

關燈
第93章 第 93 章 屍山

這地底空間寬大幽深, 放眼望去,石壁上到處都是一支支正在燃燒的白色蠟燭,密密麻麻地貼在墻上, 而這洞口正對的下方,竟然是由殘軀百骸堆成的屍山!

最下面的已然化成白骨, 上面的仍舊是肉體凡胎的模樣,皆身首分家,有的已經腐爛,許是因為昆侖嚴寒刺骨, 這地下洞穴更是陰冷,並沒聞到有什麽異常的氣味,圓滾滾的頭顱滾到四周角落, 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圈,將這屍山圍在裏面。

魏思暝看傻了眼, 未等落地, 便在鶴羽身上哇哇吐了出來,可連著幾日除了些雪水並未進食,幹嘔了半晌,只吐出些黃膽水。

鶴羽疾速下落,找了塊沒有骸骨爛肉的地方停了下來, 魏思暝從劍上蹦下來,踉蹌著跑到角落,背對屍山扶著石壁, 又吐了幾口。

他一邊吐一邊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再轉身時,雖眉頭仍舊緊緊皺著,面色痛苦, 卻已經不再怕了。

他環顧四周,這石壁上蠟燭數以計萬,全部都燃著幽藍的火光,將這裏照的明亮異常,他站在這裏甚至能看清屍山上還未來得及腐化的人身上的特征,有的頸上有痣,有的缺一指,有的是招風耳,有的腰間淤青,有的到死仍緊緊擁在一起,每一個人,面上皆帶著驚懼的神色,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這些屍身,不知在這裏放了多少年,才能有如此令人發指的景象。

他沿著石壁邊緣緩緩挪步,想要找些線索,還沒走幾步,卻忽覺腳下有異物。

魏思暝後退半步,彎腰將剛才踩到的東西拾了起來。

土褐色,細長的,幹癟的,是一株野山參。

他看著手中這株野山參,心中百感交集,這樣小小的一株,竟引得成千上萬的人冒險奔赴至此,落得如此慘狀。

也不知這些人中又有多少人的家裏有親人正等待著這株野山參救命。

正當他感慨之際,從這屍山中突然傳出異響!

他回首望去,只見那數不清的屍身中突然竄出一暗影!它好似一滴黑紅色汙血,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是找不清方向,速度之快肉眼難以捕捉。

魏思暝背靠石壁,整個身體瞬時緊繃起來,眼睛緊緊地盯著那暗影,不敢有絲毫松懈。

它胡亂飛舞了許久,魏思暝的雙眼盯得生疼,終於忍不住眨了眨眼,就這一下的功夫,那暗影便倏地不知去向。

還未等他再尋到,便見自己左側的燭火竟開始無風自動,熒熒閃爍起來,由遠到近,向自己而來,下一秒就是眼前的這一支!

他眉頭一緊,暗道不好,手臂用力一撐,從石壁處彈開向一側躲避,慌亂之中腳下踩到了一酥化的顱骨,隨著“哢”一聲,完整的頭骨立即碎成零散的骨片。

魏思暝來不及顧及這些,那暗影並未停止,轉了個彎又沖著他飛來。

那形如血滴的東西就在眼前,距離之近叫他能清晰看到它柔軟的輪廓,身後便是那駭人屍山,魏思暝無處可躲無處可藏,可他知道若被這東西擊中,恐怕自己也會變成這屍山的一部分,被埋沒在昆侖山底。

他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可現在別無他法,只能嘗試召出鶴羽阻擋。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東西即將鉆入他眉心的那一刻,鶴羽猛地出現在眼前,貼著他的眉弓,硬生生將這血滴抵擋在外。

魏思暝反應極快,既然鶴羽給了他喘息的機會,那便不能浪費,他顧不上身側是否有誰的屍骨頭顱躺在地上,迅速俯身離開原地,回身右手握住劍柄,反手將那血滴砍了個兩半。

地上的碎骨殘肢被踩出令人膽戰心驚的悶響,未等魏思暝松一口氣,那血滴立即又合二為一。

剛才鶴羽因貼近魏思暝身體,為了不將他誤傷,所以將劍身火焰自動斂去,這才沒能將它消滅。

魏思暝低頭看去,雖然此時鶴羽已恢覆如常,可這血滴靈活小巧,一次已是走運,現下再捕捉實屬困難。

他思索之際,那水滴又跳躍不見,不知去了哪裏。

魏思暝不敢妄動,握著劍柄的手心慢慢沁出冷汗,心中默念著:冷靜,魏思暝,冷靜。

他深呼一口氣,重新掂了掂手中的劍,調整了姿勢,註意力重新聚在石壁上星羅棋布的蠟燭上。

還未待他尋到蹤跡,卻忽聽洞外傳來一聲雄渾的虎嘯。

魏思暝先是僵住,反應過來是開明的叫聲後立即擡頭向洞口望去,可為時已晚,只見紅棉已經自洞口緩緩落下,現下正站在屍山最頂端那還未來得及腐爛的軀體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自己。

他擋住了從洞口傾瀉下來的陽光,使這片空間更加陰暗寒涼。

魏思暝心中暗道不好,百裏之外正在白日隱房中休憩的花明仿佛也感應到什麽,劍身微微顫抖了幾下,隨即飛出結界。

這邊,紅棉一語不發,只是盯著魏思暝看個沒完。

周邊危機四伏,魏思暝不僅要防備那血滴,現在又多了一個紅棉,他站在原地,絲毫不敢松懈,洞中什麽聲音都沒有,耳邊只有他自己響如擂鼓的心跳聲。

又等了許久,那紅棉仿佛是來看戲一般,他一席紅衣,腰板筆直,背光而立,魏思暝看不懂他究竟想做什麽,幹脆先開了口,質問道:“這屍山是你的傑作?”

紅棉動了動嘴唇,卻什麽都沒說。

魏思暝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性子,只從前聽關子書提過一嘴他性格桀驁孤僻,與旁人沒有太多往來。這與原書中的紅棉相差不大,因為同白日隱沒有多少關聯,所以魏思暝寫的時候並沒有多做贅述,最後的大戰中他也不在,只是在描述世界觀時簡單提及了一下他所習法術的屬性,連把法器都沒有給他。

見他仍舊不語,魏思暝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忽覺有些煩躁,這跳躍不止的血滴已經夠讓人耗費精力,此刻又來了個不會說話只會盯著人看的啞巴,他瞧著上方站姿優雅的紅棉一陣不爽,既然他來了,那肯定就是這該死的血滴報了信,那便擒賊先擒王,也不必傻站在這裏再捕捉那血滴的身影了!

手中的鶴羽氣焰更盛,他低頭看了一眼,知道花明就在不遠處。

紅棉是吧,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魏思暝眸光一沈,一個飛身躍上屍山,幾步的功夫便接近紅棉身側,他並沒有急著出擊,而是一個側身掠過,反手接住了剛從洞口飛進來的一抹紫色幻影。

紅棉雙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嘴角微彎,即刻迎戰,只見他單手快速結印,指尖瞬時燃起火點,向前一指,那原本虛弱的火點立刻暴躁地燃了過來。

魏思暝以鶴羽阻擋,心中默念法訣,手中的花明竟出現在紅棉身後,對準腹腔直直刺了過去!

紅棉並未躲閃,亦或是未想到魏思暝手中仍緊握的劍為何會出現在自己身後,尖刃刺出,花明劍身縈繞著的幽幽紫色火焰更盛一分。

剛才還不知去向的血滴突然竄了出來,恍若瘋魔般直撲而來,魏思暝手中的鶴羽還未來得及阻攔,卻見面前晃晃悠悠的紅棉顫抖著擡起一只手,那血滴便立刻偏了個方向,隱入他手心當中。

紅棉如此行徑叫他不解,花明仍插在他腹中,血滴在腳下,滲入這千萬屍體堆砌而成的屍山之中。

面前的人已被控制,卻仍舊一語不發,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沒有發出來過。

這也太過容易了些!

魏思暝不敢松懈,他原本想著,此戰須得幾個來回,也做好了流血的準備。

就在此時,紅棉卻有了動作,他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反手握住了劍柄,花明劍身上的紫色火焰立刻蔓延到他手上,他渾身一僵,面露痛苦,卻並沒有放開手,而是緊咬著後槽牙,猛地將劍從體內拔了出來,頃刻間,獻血噴湧而出。

魏思暝看呆了,下意識後退半步,召回花明。

這劍並非冰冷死物,它身上的混沌心火豈是常人能觸及的?

紅棉卻並不在意魏思暝的反應,反而順勢躺了下來,躺在了這座屍山的最頂端。

他雙眼明亮,呆呆地透過洞口遙望天空,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累了。”

見他渾身放松的模樣,似乎是沒了反抗的想法,魏思暝等了一會兒,在這屍體堆成的小山上勉強找了處可以落腳的地方,同他保持了一段距離,剛好可以看到他的表情,這才卸下防備,只留兩柄劍懸在身側,以防萬一。

魏思暝知道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花明特意沒有傷及他重要臟器,畢竟關於這詭異的地下洞穴,他還有話要問。

“這些人,全是你殺的?”

魏思暝沒指望他會回答,可沒想到他竟長籲一口氣,淡淡道:“是啊。”

紅棉正當而立之年,樣貌雖說不上是俊美出挑,可也不像是三時那般其貌不揚飽經風霜,每次見他都是身著紅衣,一看便知不是凡夫俗子,身上總是帶著些惹人註目的仙氣,可他的聲音卻不像魏思暝想象的那樣,反而是老態龍鐘的、疲憊絕望的,仿佛活在這世上是他最大的不幸一樣。

他張開臂膀,伸手觸摸著身下還算新鮮的屍體,沒等魏思暝再問,自顧自繼續道:“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是我留下的那滴血殺掉堆在這裏的,他是我的分身,受我指引,自然算是我殺的。”

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魏思暝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他不敢相信,他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龐大的數字,僅僅是聽到,都叫他心頭為之一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